《人龙故事录》吃花卷的仙女

7、仙凡奇缘06

　　“站住，今日迟到的理由又是什么？”
　　台上的夫子将手中书简往桌上一扔，台下气氛紧张，门口还站着两位学生，男的低头不语，女的满脸不在乎。
　　见两人不说话，夫子继续问道：“今天又是哪家小孩丢了，哪位老人迷路了？”
　　台下哄堂大笑。
　　要说这董绪言虽不是夫子最得意的门生，但入学以来一直老老实实，安守本分，从未有过迟到旷课迹象，自从这素素入学后，不过一月有余，两人迟到不下十回，还常常顶嘴狡辩，这夫子自然而然将这一切归咎于素素的问题。
　　第一次迟到时，夫子问及原因，素素大方承认：“睡过头了。”
　　后来被夫子罚站，还是站在门外，一直到课堂结束。
　　发现过于老实的理由实在是行不通后，于是又编造了其他的理由，比如邻居家小孩丢了帮忙寻找，又比如遇见大街上老奶奶迷路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再或者那卖猪肉的小贩家猪被偷了要去安慰一番。
　　种种理由，刚开始还能应付一二，可越到后面效果越差。
　　“回夫子，今日是我睡着了，素素为了等我才迟到，还请夫子责罚。”董绪言自是知道夫子对素素心中的不满，为了减轻她的体罚只得将错误往自己身上揽。
　　可这些话，说出来别说夫子不信了，台下众多学生也没人相信。
　　“哟呵，这么巧，你俩也迟到了。”
　　匆匆赶来的袁大财瞧见这两人又迟到了，心中一个欢喜，曾经自己是夫子口中最嫌弃的学生，逃课，打瞌睡，迟到什么没干过，对于体罚更是不痛不痒了，没想到还有同道中人。
　　袁大财站在两人中间，双手搭在董绪言和素素肩上，一脸笑呵呵，还不忘安慰两人：“不就迟到嘛，多大的事。”
　　可这夫子却怒了，又来一个迟到的，让自己颜面无存：“你们三人，每人领二十戒尺。”
　　“什么？二十戒尺？”每次只要一迟到，袁大财都会识趣的要么跪在门外，要么站着上课，这还是第一次受到来自戒尺的惩罚。
　　这戒尺夫子平时甚少使用，倒也从旁人那里听说过一二，曾有一位学生本来资质良好，颇得夫子喜欢，但却恃才放旷，不仅对自己的同窗傲慢无礼，还常常仗着家中势力恶言相向，在学堂竟和他人动起手来，夫子一怒之下罚了两人各二十戒尺，而那学生也被劝回家。
　　而那被罚了二十戒尺的学生，听说手肿了半个月才好，可想而知，不仅仅是戒尺的惩罚严重，而是能让夫子动用戒尺，看来几人是彻底惹恼了夫子。
　　“夫子，您要罚就罚我好了，求您不要罚素素。”董绪言担心道；
　　“你这傻子，不就二十戒尺，要打就打我一人。”虽只董绪言是为了帮自己，素素清晰意识到，是自己每日的贪睡才造成董绪言跟着自己受罚，现在又怎么忍心让他承担多有的惩罚。
　　“好，那素素就领四十戒尺，袁大财领二十戒尺，就由董绪言来执行。”
　　“我当是多少，也就四十下。”
　　台下一阵唏嘘，这素素初来乍到，怕是没见识过戒尺的厉害，别说四十下，就是二十下都足够厉害了，下来后手无一例外都会又红又肿。
　　“四十下，我还以为二十下就已是极限。”
　　“可不是嘛，这一个姑娘家家，一双芊芊玉手就要毁了。”
　　“你们说他等下会撑到第几下？”
　　“我堵不超过十五下！”
　　“我到觉得她可以挺过二十下。”
　　“那好，买定离手，下好赌注。”
　　“谁要是输了就包了学堂下半年的卫生。”
　　最终，二十人，其中十人赌这素素挺不过十五下，其中五人赌能挺过二十下，剩下的中立，当起看戏的群众。
　　反正谁输谁赢，受益的都是那些看戏的群众。
　　偌大的戒尺拿出来后，素素是傻眼了，这可比龟丞相打人时用的还要大许多，看来这龟丞相当初对自己和龙兄算是十分仁慈了，说到惩罚手段可不及夫子的万分之一。
　　但这袁大财也忒不讲义气了，刚刚也不提醒下，要是提醒了自己也不至于把这罪全揽自己身上，大不了再去朝那夫子抱个大腿，或者装晕过去。
　　如今海口是夸下了，箭在弦上又不得不发。
　　痛，也得忍着。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五下.........”
　　“什么？她居然挨完了四十下！”
　　“那这个算哪方赢？”
　　“超过了二十下，当然是我们赢。”
　　“就是就是，你们啊，就去安排一下这卫生如何打扫去吧。”
　　活了上千年，堂堂神族龙女，什么时候受过欺负，连那天族神仙见了素素也得退避三舍，更何况这区区凡夫俗子。
　　在动那戒尺前这素素早已悄悄挥动手指施法，而那董绪言也定是下不了手，可不真的打下去夫子有岂会轻易放过几人。
　　于是，只得悄悄给那傻子递眼神，那傻子也是聪明，竟一下就心领神会到素素的意思，向来这素素都精灵古怪，定是不会让自己吃亏。
　　那堂下声嘶力竭的哭喊声，一遍遍说着再也不敢了，也是那素素装出来的，倒是可怜了那袁大财，是真真的痛彻心扉。
　　通过这件事，素素倒也是想明白了一些事，心中暗暗下定了决心。
　　“素素，你千万不要生夫子的气，他这样做定是有自己的缘由。”刚一下课，董绪言就前来安慰素素。
　　不管这素素是否真的受伤，但听见那喊的十分逼真的哭声，董绪言心中既是心疼，又是不舍。
　　“就你愿意做这老好人，你还真是傻。”
　　“我也受伤了，你这大傻子怎的不安慰我一下。”
　　“人家素素可是四十下！就你这皮糙肉厚，随便抹点药就是了啊。”
　　这金如巧和袁大财，搁哪儿都是冤家路窄，眼看今儿这人受了罚，手还裹的跟个猪蹄一样，自己不来嘲笑一番，实在对不起这画面。
　　素素挥动着双手，叹气道：“这手受伤了，我不管，你得背我回家。”
　　“你手受伤脚也瘸了呀，我不管我也要背，啊.........”
　　只见那金如巧一把揪住袁大财耳朵，叉着腰活脱脱像个母老虎似的说道：“你自己滚回家去吧，一个大男人磨磨唧唧，滚！”
　　要说骂人自己是骂不过金如巧的，打？这手裹成这样更是打不过，好汉不吃眼前亏。
　　遂，逃窜之。
　　与其说是逃窜，不如说是那金如巧在其身后一路追打，不得不得跑快点。
　　手受伤此等好机会，应当利用起来，有道是，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啊呀，我快疼死了，看来近日什么也做不了了。”
　　双手缠着白纱布，裹的跟个大猪蹄一样的素素，刚进屋就嚎叫起来，两眼泪汪汪，背在董绪言背上，两只手死死缠着他的脖子。
　　“我说素素姑娘，您这又是被先生罚了？”
　　本是想装给那董夫人看的，没想到迎来的是那阿全，还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这段日子以来，但凡是起床晚了那家伙就在旁暗暗摇头叹息道：“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是想去那学堂都没机会。”
　　若是哪一日即没迟到又未受罚，这家伙又在旁边叹道：“您要是每日都如此，我家阿言也能少操心了，哎~”
　　“阿全，素素今日被先生罚了四十戒尺，你就别再说她了。”
　　“什么？四十戒尺？素素姑娘，您可真是女中豪杰，阿全佩服的很。”说完还不忘抱拳，仪式感十足。
　　“对呀对呀，四十下呢，你要不要跪下来叫声姑奶奶。”素素十分没好气，这董夫人处处针对自己也就得了，还得受这厮的气，常常冷嘲热讽，莫不是跟那董夫人待久了被传染了？
　　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还好这董绪言像他那父亲。
　　“你到想得美！”那阿全朝着素素做了一个鬼脸便跑到那董夫人身旁去了，好像是给自己找了个靠山，或者说是个友军？
　　见那董夫人无动于衷，素素只得继续嚎叫。终于董夫人眼神瞟了过来，好像早就见惯不惯了。
　　“你手痛就手痛，别没事使唤我家言儿。”
　　“娘亲，素素是真的手痛，是我坚持要背她回来的。”
　　“这傻子要背我，你管得着嘛。”
　　“啊呀，我说了多少遍了，不准叫言儿傻子，你是不是听不懂。”这董大娘也不顾手中还拿着的碗筷，往桌上一扔就站起来指着素素。
　　见这母老虎就要发火了，董爹倒是十分识趣的悄溜溜的走开了，这向来都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更何况这多年，母老虎什么脾气自己还不清楚吗，一旦发起火来十头牛都拉不住，还不如回那房中躺着清清静静些。
　　“站住！你走什么走，这外人在咱家这么横，你也不知道管管。”
　　步子才刚迈出几步的董爹，被这突如其来的狮子吼声吓得颤了颤，悻悻说道：“这不是有你嘛，这个家你做主便可，我还有事，还有事。”
　　说完，也不等那董夫人继续发火，一溜烟儿的跑的更快了。
　　阿全摇头感叹：“果然，暴力是制服男人的唯一武器。”
　　“自己就是如此横，你能怎得。”当然，这只是素素自己心中的呐喊，这些日子以来，自己也不是不明白，硬碰硬，乃是下下之策。
　　倒不如......不如以柔克刚？
　　这素素可是亲眼瞧见过，上次那柳梦湘在学堂被那王安欺负时，本想打抱不平收拾那厮一番，结果还未动手先生就来了，先生来了后只见那柳梦湘哭哭啼啼，一把鼻涕一把泪，悄悄抹着眼泪。
　　先生问起时也只是摇头，不停说道：“不关王安哥哥的事，他说我父母贪财，地位低下，说的也是事实，都怪梦湘命苦。”
　　这话说出来，不便再多说，明眼人都能听明白意思，又见这女子瘦弱不堪，眼睛红肿，先生当即请来这王安的父母，让其带回家反思己过，半月后才准重新上课。
　　这王安家在这临安城虽不是大门大户，但也是要颜面的，自家儿子在学堂欺负一个姑娘，还被先生请家长，说出去面子上也挂不住，回去后就家法伺候。等大家再见到他的时候杵着一根拐杖，一瘸一瘸的就来了。
　　素素决定，效仿一番，虽说董夫人是个母老虎，但董绪言怎么着也要维护自己。
　　“傻子你快看，你娘亲又要撵我走了。”素素顺着从那董绪言背上滑下来后一把抱住董绪言的大腿，说着说着又准备抹眼泪。
　　要说耍赖，上天下海，无人能比那龙麒麟，自己这些也是跟他学的。
　　“你你你......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撵你走，你少在这信口开河。”
　　“是呀素素，娘亲生气归生气，但定不会撵你走。”
　　“好啊，你这女子，竟然仗着我家言儿开始反咬我了。”这董大娘虽是出了名的悍妇，但一向疼爱自己儿子，当即反应过来这素素是利用董绪言的善良来对付自己，一时之间气不打一处来，又不敢太过发作。
　　“素素你先起来，地下凉，当心感冒。”
　　果不其然，这董绪言还是关心着素素，董大娘只觉心口疼痛，看来自己是遇到对手的，一招致命，招招狠毒，不留活口。
　　气的脚一跺就回房去了，还不忘朝那阿全发泄一下脾气：“你还在看戏，还不快滚回屋睡觉去。”
　　见着这么快就大获全胜，饭桌上那么多美食还没吃，素素立马站起身来，往饭桌上一坐就开始狼吞虎咽了，今儿演这么多戏，可把自己累坏了。
　　董绪言虽是维护这素素，但也知道那董夫人为何生气，还在想着待会儿如何去安慰自己的娘亲。
　　“素素，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你说，来来来边吃边说。”
　　“为何你今日明明受了四十戒尺却毫发无损？”
　　这.......自己倒是把这一茬忘了，借口也还没想好，该怎么解释呢？素素嘴里吃着东西含糊不清，支支吾吾，想了半响才说道：“我也是机缘巧合，认识了一位修真派仙师，那仙师见我颇有仙缘就传授了我一些仙法..........”
　　见那素素越说越悬乎，连自己都不相信，董绪言倒也真的听进去了。
　　说完后，还不忘补充一句：“不然，我怎可能如此轻易从家中逃走。”
　　“那素素，你离开那儿后，可能想念过家中父母哥哥？”
　　“想念.........？”
　　素素被这问题问的怔住了，自己出来后只想着如何成为凡间的英雄，如同观世音菩萨一般普渡众人，亦可降妖除魔，造福一方百姓，却不曾想来被困在这方寸之地。
　　但当董绪言问起时，心中竟开始怀恋龙爹的碎碎念，龙妈温柔的抚摸自己脸颊时的笑容，还有龙兄的贱模样。
　　董绪言继续说道：“你父母虽对你不好，可你离开这么久，心中肯定是想念过的。”
　　“可那又如何，他们也不在身边。”
　　“你可以回去探望他们呀。”
　　“可这谈何容易，我好不容易逃出来，难不成又要回去？”
　　“我可以陪你一起回去，请求他们不要把你嫁给别人。”这董绪言越说越心急，好像是自家父母一般，“小时候我娘亲也总是要求我做各种她认为对的事，我也不理解甚至和她吵架，后来才知道父母走过太多蜿蜒曲折的路，他们做这些只是不允许我们在去走和他们同样的路。”
　　“你娘亲如此彪悍，你当真受得了？”
　　董绪言淡淡一笑，红色烛火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温暖，“娘亲虽脾气暴躁，但却从未做过坏事，反而常常教导我，做人脚踏实地，绝不做损人利己之事。”
　　仔细想来，这董绪言说的也在理，董夫人虽一直以来对素素颇有不满意，是个脾气大，嗓门大，心直口快，却没什么坏心眼儿，也没做过什么伤害自己的事，一日三餐也未曾饿着自己。
　　想到刚才董夫人那跺脚离开的场景，想必心中定是不快，可说出的话，做过的事又该如何收回。
　　“那.....你娘亲刚才生气.........”
　　“无碍，我下来会去和她道歉。”
　　“那好......你去道歉，反正......我是不可能去道歉的。”想来自己活了上千年，还从未跟人道过谦，哪怕是惹恼了暴脾气的龙爹，也都是龙妈去安慰宽心，如今即便错了也很难拉下脸面去道歉。
　　董绪言说这一番，也是为了化解二人之间一直的误会，虽说素素不肯前去道歉，但看的出来这是死鸭子嘴硬，放不开面子。
　　“对了，过几日便是娘亲生辰，你可以送她礼物，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我可没钱准备礼物。”不仅没钱，还很穷，来的时候就把身上所有的珍珠一股脑的给了董绪言，而这董绪言又给了董夫人，自己还真是囊中羞涩。
　　“礼物是一份心意，不一定要用钱财的。”董绪言耐心解释，想必这素素在家中和父母也很少袒露心声，更别说送礼物。
　　“那好，你到时候帮我想想，我这还是头一次送人礼物。”
　　“好好好，你且先吃饭，等我想到了在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