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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乌鲁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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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像一个被摆放在橱窗里的人偶。
不能动弹,无法说话,甚至连泪水都无法拥有。
我嘴唇干涩地站在芬巴巴的面前。
茫然地看着愤怒的她头上所戴着的,由蓝色幼小的花朵安静地围绕着的花环。
——一如当初刚赠与它时的一样。
“为什么呢?芬巴巴。”我低声地询问,“为什么还戴着呢?”
——那个花环,是我和恩奇都亲手做给芬巴巴的。
......好痛苦。为什么我哭不出来呢。
为什么直到现在都小心翼翼地呵护着那顶花冠呢?芬巴巴。
早在你出生时,命运就曾告诉你:恩奇都与它的挚友终会斩下你的头颅。
而我来时,又告诉了你一次:不要太信任我们。
为什么就是不听呢?芬巴巴。现在你静静地看着天之锁朝你的头颅斩来,内心不痛苦吗?
你的内心还在说:“我相信恩奇都,相信任何愿意向我这种怪物施发善意的任何存在。”
我眼睁睁地看着芬巴巴倒下,看见它的灵魂泯灭在充满生机的森林里。
......还在笑啊。
斩杀了芬巴巴的恩奇都捂着脸开始崩溃、嘶吼、哭泣着。
无措的吉尔默默地站在原地,尖锐的蛇眸眯了起来。
鲜血从我的嘴角慢慢地蜿蜒下来,浸没在纯白的衣裙里。
芬巴巴庞大的身躯渐渐如同粉尘般细碎开来。
只剩下那对细若树枝般的枝角和上面残留下来的、如同蓝色的梦一样的、容易破碎的花环。
这一刻,仿佛刻印在生命里。
『无垢的心灵,正因为这样的一串饰物才会喜悦吧。』
吉尔伽美什打破了寂静,使时间开始流逝。
立于天之锁身旁的男人这样说后回到都市。
留下了赠予友人的第二顶花冠。
阳光软软地铺在花环上。
躲藏在盛开花朵的后面的一朵花骨朵,顺着风伸了个懒腰。
悄然开放。
……
我走在街上,突然怀里被塞了一束漂亮的花。
“......诶?”
我下意识地把快要落下来的花抱在怀里,向前面看去。
“祭司大人早上好啊,清晨可不要这么懈怠啊。”
是一个朝气蓬勃的女孩子。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您不高兴,但是请打起精神吧。”
棕发棕眼的清秀女孩扎在脑后的马尾辫一甩一甩的,好看的脸上满是认真。
“真正有精神的大祭司大人才是我的偶像哦。”
说话时谈到那个“真正有精神”的我时,漂亮的棕色眼睛烁烁生辉。
“我知道啦,我的小支持者。”看着她时,我突然就放松下来了。
我微微弯下腰询问:“那么,你的名字是?”
“西...西杜丽。”看见凑近的我,小姑娘突然就慌乱了起来。漂亮的脸上飞起云霞。
“西杜丽,是吗。”我拉起她的手,几乎蛮缠地把她拽往商街,“西杜丽陪我逛逛街吧。”
“哦....好。”小姑娘懵懵懂懂地答应了我的要求。
这样子多了一个陪大祭司大人说话的人,大祭司会好受许多吗?她大概是这么想着。
诶...?问我为什么会知道?
因为西杜丽的想法都写在脸上了啊。
唔......果然还是买一个面纱给她挡挡脸好了。我看着摊上的一排小玩意出神地想着。
这些面具太丑了。
我没有贬低别人的意思啦!不要有这个祭司这么不尊重人家劳动成果的想法啊!
“如果是想要买面纱的话,我可以推荐一下的哦。”突然一个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把我吓了一大跳。
把西杜丽的手抓得更紧了。小姑娘的脸又不争气地红了。
我一脸敌意地看向旁边那个吓到我的男孩子。
那个男孩看上去好像只有十七十八岁,留着一头利落干脆的短发,眼睛是我向往的海蓝色。
“啊呀,吓到你真的是不好意思。”男孩挠着头一脸憨笑,“我是路过乌鲁克的旅人。你好。”
“你好。”我听到后面那句话也就放下了警惕心,毕竟没有谁能够在乌鲁克犯罪。
而且,他身上总有一股让我安心信任的感觉。我还是很愿意相信我的直觉。
“面纱在哪里买?”我直奔主题。
“在那里。”他手指了一个地方,顺过去看的确有一间店铺在卖面纱。“这家面纱挺不错的,蒙脸布的质量也很好。”
我朝他感谢的笑笑,随后便拉着西杜丽去了那边。选了一条淡棕色的面纱。
——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想和他交好,不是别的,只是莫名的自卑。
——是的,一种奇怪的自卑。
……
我一不小心吐血吐了吉尔一脸。
吉尔脸都臭了,难能看到他这样子。
十五十六的年纪,还是那么孩子气,总是喜欢撒娇。
还记得他刚出生时,软软糯糯的团成一团,纯净地犹如一块存放着火焰的红宝石。
那时候我也刚刚才来到地上,一上来就当了吉尔的老师。
我当时对于照顾他一窍不通,还是宁孙女神手把手地教我怎么照顾孩子。
神与人类的孩子幼年时期是比任何种族(包括人类)都要脆弱,他刚出生时根本就没有生存力。
人类的孩子饿了会哭会叫,而他就如同死物一般不哭喊不闹,仿佛极力在忍耐。
如同神一样出生时没有感情,身体却如人类一般需要吃饭睡觉。
这种情况直到他四岁时渐渐有了好转,我由衷的感到高兴。
——啊,这个出生时没有感情的孩子终于学会了感情。
他眼中对我的深意越来越让我看不懂,时常看着我不时发出叹息。
——与恩奇都如何的相似。
……
我该死了。
回到那个满是死亡的地底了。
我费力地转头,颤抖着的双手期望拉起吉尔的手。
“吉尔......”失血过多而干渴的嘴唇颤颤地说出他的名字,已经失明的双眼却什么都找不到。
“我在。”原本一直沉默的年轻的王坚定地开口,主动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已经开始露出大片斑驳的泥屑的双手。
双手垂下来,我虔诚地吻了吻他的手。
“赠...与...祝.福。”
“恩奇都。”我笑着,“活....着。”
我的下肢已经消散。
我极力吞咽着奔涌欲出的鲜血,尽力将自己仅存的生机存入恩奇都的身体。
——我啊,一想到你们会因为所谓的“惩罚”而失去,我就不忍地想要留下泪水。
——希望能能使你不像芬巴巴一样泯灭在世界,让我连找都没法找。
我原以为已经失去的泪水如今却又流出。
我听见了“心”哭泣的声音。
不要为我这种无能的人哭了......我本来就不应该存活在地表的呀......
旁观者早该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