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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   哒哒哒。有人敲门。
      胖子就坐在圆桌边,离门最近。他回头瞥了眼关上的包厢门,刚想起身开门,余光却扫见张池殷抬手朝他轻轻一压——意思是坐着别动。胖子一愣,就这么犹豫的工夫,外面的人已经推门进来了。
      是个女人。看上去平平无奇——个子普通,身材普通,长相也普通,属于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看过一眼记不住的那种。她进门后先看到胖子,脸上没什么表情,随即转向一侧,目光落在张起灵他们这边。

      “您没走错吧?”胖子招呼了一声,心里却觉得有点怪。这人进来后一言不发,就杵在门口,不进也不退,难道是走错门了?
      女人没理他,径直走向张池殷,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扑就跪倒在张池殷脚边,趴在她腿上放声大哭——不,简直是嚎哭。声音震天响,连吴邪和胖子都吓了一跳。

      好家伙,这哭法跟死了亲娘似的。吴邪听见胖子低声嘟囔了一句。确实像,哭得撕心裂肺,听得吴邪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张起灵似乎立刻就想站起来把这女人拎开——她已经整个人扑到张池殷膝盖上了。但张池殷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臂,随后笑着摸了摸女人的头,轻声道:“没规矩。”
      被张池殷这么一说,女人才委委屈屈地抬起头,瞥了张起灵一眼,极其——必须强调,极其——敷衍地嘟囔了一声“族长好”,接着又把脸埋回张池殷膝上啜泣起来,总算不再嚎了。

      等等?她刚才说什么?族长?
      吴邪和胖子交换了一个眼神。
      张家人……?

      “好啦,别哭了,让我瞅瞅。”张池殷捧起女人的脸,故作认真地左看右看,然后笑道,“哎呀,我们海望还是这么好看。怎么今天只有你?你哥呢?”
      被叫做“海望”的女人抽噎声一顿,委屈道:“我哥……病没了。就在那之后十来年。”
      张池殷脸上掠过一丝茫然。她张了张嘴,看向张起灵,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是吗……怪不得是你来。”
      张池殷的手在海望背上停顿了片刻,目光垂落在她脸上。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张海顾时,他还是个跟在张起灵身后整理文书、连抬头看族长都要悄悄吸口气的年轻人。后来他跟在自己身边,总说:“小族长,不要把自己逼得这么紧。”
      五十年的光阴,足以让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记忆里褪色的影子。她甚至不敢问一句“走的时候痛苦吗”,有些答案,知道了也只是徒增无力。
      她最终只是又叹了口气,像是对自己说:“你哥他……做事一向稳妥。你看,把你安排的很好。”
      这话说得太淡,淡得几乎听不出情绪。可张海望却忽然哭得更凶了,把脸死死埋在她膝头,肩膀颤抖着点头:“池姐!我也可以的!你信我!”
      “好好好,没说不信呀,你别按我膝盖,刚做完手术还没半年。”张池殷无奈地抬手让她起来,“没事,你哥不在,你就跟着我吧。”
      等哄好了她不再哭了之后,张池殷才示意她见见吴邪和胖子:“来见见客人。这位是吴邪,这位是——王先生。”她把到了嘴边的“胖子”咽了回去。
      女人抹了把脸,神色一肃,此时隐约能看出几分与张池殷相似的气质。她起身走到房间中央,分别向吴邪和胖子颔首:“幸会。我是张海望。望月的望。”
      随后,她不情不愿地转向张起灵也行了个礼:“……族长好。”见张起灵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她才走回张池殷身边,一副黏住就不肯松手的架势。

      要不是怕池姐怪罪,她才不想向这人低头!专坑池姐的混蛋玩意儿!呸!

      张池殷被她黏着也不恼,只是笑着拍了拍她,说:“好了,去叫人点菜,咱们开饭。”

      这一顿饭,吴邪根本不知道自己吃了什么。全程都在听张海客明里暗里地呛张池殷,还有张海望冲张起灵龇牙咧嘴——哦,张海客。
      张海客是开饭后不久来的,说是从机场回来的路上堵车了。这是个年轻男人,样貌与吴邪有几分相似。吴邪如今对长得像自己这事儿有点 PTSD,因此多看了两眼。细看其实也不太像——对方头发更浅、更卷,五官其实更硬朗些,眼角还有颗痣。
      他自我介绍说现在主要待在国外,还有个妹妹没回来。“下次回来了再带来见您二位。”他这么说道。
      然后吴邪就看见张池殷挑了挑眉:“好好说话,恶心谁呢?”
      张海客冷哼:“反正不是恶心您。”
      张池殷也不客气,看着张起灵说:“那就是恶心你。”
      张起灵没说话。
      张海客跟张池殷不对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大多时候都是张海客单方面招惹,然后被张池殷怼回去,就像张海望对他那样。以前还有张海望的哥哥张海顾在中间调和,现在?只剩阴阳怪气四人组。懒得管。

      “本来不想这么麻烦,但有客人要你们认认,就干脆一起聚一聚。”
      吃完临走时,几人在门口等吴邪开车过来。张池殷回头对张海客和张海望点点头,说:“下次来家里坐。”
      家里?池姐家里?好耶我要跟池姐一起住!张海望眼睛一亮,立刻又要往张池殷身上黏,却被张起灵拎着领子丢回张海客身边。
      “干嘛!我是池姐的副手!我要照顾她生活起居!”张海望张牙舞爪地想扒回来,又被张起灵再次挡开:“用不着你。”
      啊?一旁看戏的张海客看看张池殷,又看看张起灵。接收到他的眼神,张起灵瞥了他一眼,没作声。
      噢。啧。

      吴邪很快把车开过来。张起灵扶张池殷上车,自己绕到另一侧。临走前,张海客忽然敲了敲张池殷这边儿的车窗,问:“你今天还叫了谁?”
      张池殷摇下车窗,答道:“还叫了书楼。”
      “没到?”
      “到了。”张池殷笑笑,“可能只是不想吃饭。没事。”
      张海客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身后,“哦”了一声:“行吧。你心里有数就行。”
      “哟,怎么好好说话了?”
      他瞥了张起灵一眼,似乎很不耐烦地挠挠头:“怕被打。”
      张池殷回头看了眼张起灵,笑着摇上车窗。

      车开到小区门口,张池殷和张起灵下车,跟吴邪他们道别:“还有一个人没见,下次再说吧。”
      吴邪想起临走前张海客的问题。还叫了谁?书楼?可惜今天无缘得见。
      两人走进电梯,按下楼层。电梯门缓缓合上时,外面忽然传来一声:“等一下!”
      张池殷眼疾手快按下开门键。门重新打开,跑进来一个戴眼镜的女人,看上去像刚加班回来,挎着个大包,手里攥着手机、钥匙和一个水杯,整个人显得匆忙又凌乱。
      她见张池殷帮她按着门,匆匆道了声谢,然后在包里翻找起来。张池殷微笑着点点头,没说话。
      电梯缓缓上升。
      “不按楼层吗?”打破寂静的是张池殷,仿佛只是随口一问。电梯里的安静又浓重了几分。翻找东西的声音停了。
      下一秒,张起灵忽然动了。他伸手挡在张池殷脸侧,手指间已夹住了一把细刃。戴眼镜的女人被拦住后也没再进攻,只是“啧”了一声。
      “很无聊哦。”张池殷仍看着电梯上升的数字,淡淡说道。
      女人松开手,收起那份慌乱,叹了口气:“不然呢?死了五十年说活就活,还不让人报复一下?”她把眼镜摘下来丢进包里,“今天谁去了?”
      一直盯着电梯数字的张池殷这才看向她,笑道:“你不是都看见了吗?”
      女人又叹了口气:“就烦你们俩这种什么都看得明白的。搞得人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张池殷考虑了一下,选择哄哄她:“也不一定。这不一百来岁才谈上?算慢的吧。”
      女人重重叹了第三口气。张起灵没忍住,笑了一声。

      张家有一个情报中心。这机构在历朝历代有不同名称,张家一般统称为“书楼”。书楼可以说是张家最重要的机构之一。因此张池殷当年不惜下死力气保护这里,甚至进行了一场大换血,把不确定的人全部筛掉——这在当时本就人心惶惶的张家可是件大事,逼得她不得不动用许多铁腕手段才压下来。
      万幸,至少有了个还不错的回报。
      女人——我们可以称她为张海露了。电梯“叮”一声到达目标楼层,张海露率先走出去,轻车熟路停在张池殷家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
      张池殷回头看看张起灵:“知道为什么我总怕她了吧。”
      张海露斜眼冷笑:“你再惹我,我就把你俩那点破事写成书,十年后你俩就完蛋了。”
      张池殷做了个合十的手势。服了服了。
      张海露的包里装着几份文件。进门后她什么也没问,自己甩掉高跟鞋,走到餐桌前坐下,把文件往桌上一丢。
      “赶紧干活。这两天就没闲着。你倒好,报纸上一登,就坐等人家回来拜你。我那儿简直忙疯了,五十年而已哪来这么多‘极危’,真是服了。”
      这会儿她终于露出被迫加班的怨气。她看看张池殷,又看看张起灵,气得抱头仰天长叹:“我这辈子造了什么孽啊摊上你们两个——”
      张池殷终于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张池殷当年散族之后,张海露一个人在社会角落里做了五十年不起眼的小棋子,直到看见报纸上那份张池殷的寻物启事,就知道她的小族长回来了。虽然时间还没到一甲子,但既然小族长发话,她也只能收拾收拾赶回来。然后她就在酒店门口看见张起灵扶着张池殷下车,搀着她走。
      搀着。
      真稀奇啊,张起灵没在前头大步流星头也不回,张池殷也终于没挂那副假笑。
      啧,气死了。她脸上笑着引他们进包厢,心里早骂了无数遍妈卖批。
      这么大一个家族,靠谱的没几个,上一个族长是恋爱脑,这一个族长不长脑子,副手是个病秧子,接替他的又是个花痴,唯一一个干活的小族长现在也被腐蚀了。要人没人,要钱没钱,尼玛我兢兢业业五十年到底谁给我加班费。吃饭?吃个头,我怕我把汤扣张海客脸上,我也想出国。

      张起灵不太记得张海露,因此没参与她们交谈,转身去厨房烧水、洗水果、泡茶。张池殷有喝茶的习惯,喝不浓的红茶,不影响睡眠。她纯粹是消化不好下意识会多喝水,但又觉得白水没味。
      张海露像看猴似的看着张起灵洗好桃子、泡好茶——稀奇,居然还给她拿了个杯子——然后坐下发呆。她的表情从震惊转为诡异,最后变成一种看破一切的平静。
      不会有比这更让人震惊的事了。小场面,张海露,小场面。
      张海露就带着这份平静,喝了她那金贵的族长泡的茶,吃了她金贵的小族长买的桃子,觉得此生也算值了。然后恭恭敬敬把两份“极危”文件放在桌上:“您过目。不过不建议您现在处理,您的腿还得再养至少半个月,不如看看这份。”
      她从包里掏出第三份文件放在最上面,随后恭恭敬敬向二人行了个礼:“不打扰二位了,我走了。”

      张海露走后,张池殷明显放松了些。她在族人面前总会不自觉端起当年的架子。从前那种情形,架子越大,别人越觉得她可靠,也就越安心。
      张海顾一直说这样绷着迟早要把她自己绷断——这么一看,可不是断了吗。真是看得透彻。
      海顾啊。张池殷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张起灵没说话,只是站在她旁边把手搭在她肩上。
      “没事。”张池殷朝他一笑,“其实做好心理准备了。你可能不太记得,海顾身体一直不好,你以前还因为这个抱怨过呢。”
      当然不是真的抱怨,只是问了一句这样能做族长副手吗,差点给张海顾问哭了。
      张起灵看见她紧绷的肩背,又看了看时间,站起来拿走她手里的茶杯,然后把人抱了起来。
      张池殷原本正在出神,被这么一弄打乱了思绪,茫然道:“怎么了?”
      “洗澡睡觉。”
      嗯……这个“睡觉”肯定不是她想的那种睡觉,可他到底是怎么跳到这一步的?
      难道是安慰她?这段位也太高了吧。

      睡完觉本该是真正的睡觉,但张池殷心里有事,眼皮沉沉地坠着,始终不肯入睡。张起灵去关了灯回来,就看见张池殷半张脸埋在被子里,眼睛半睁着。
      他掀开被子躺进来,问:“在等我?”
      张池殷轻轻笑了两声,没说话,往前拱了拱,把自己埋进张起灵肩窝。她最近喜欢这个姿势,很有……嗯,该怎么说,一种落在实处的感觉。
      “文件还没看。”她迷迷糊糊地嘟囔着,蹭了蹭。张起灵的体温还有些高,麒麟纹身若隐若现。张家的纹身最常见的是穷奇,很少纹麒麟——没必要。张起灵这个不知是什么时候纹的,总之不是她在的时候。
      嗯……很帅就是了。
      张起灵说了句什么,应该是回应文件的事。她没听清,不过也不重要。
      她又往张起灵怀里缩了缩,感觉张起灵伸手环住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这一次,她终于沉沉睡去。
      梦里没有故人,只有一片安稳的黑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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