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3、第83章 ...
-
本以为两百戒尺挨下来不死也残,没想到第三日,他自己就醒了。
大约是掌门看在甘若雪的份儿上,才让他一直在这里养伤,还派给他一个小童,照顾他日常生活起居。
只是,这甘若雪却怎么也联系不上。
看着手中暗淡的玉牌,安平不知多少次叹气,引得一旁的小童好奇道:“为什么一直叹气?”
“见不到想见的人自然要叹气。”安平放下玉牌,问道,“你可知甘若雪在何处?”
他当然知道,每日他照顾完安平便要去隔壁照顾甘若雪。不过这话是不能说的,掌门可是特意叮嘱过他。
“不知道。”
安平觉得自己也是发了疯,一个小童怎么会知道甘若雪在哪里。
墙的另一边,甘若雪缓缓放下手中的玉牌,他也想去见安平,可总不能这幅样子去见安平。不能再让安平更愧疚了。
手缓缓放在墙,就像他触碰到真人一样。
他从未后悔这样做。即使这样会让锁灵塔的试炼更艰难,他依旧不后悔。
真让安平挨了那两百戒尺,他才后悔。
甘若雪第一次对自己的心感到迷茫。这几日在床上休养,什么的做不了,他闲着无事便回忆起和安平的相识、相知,心中暗自欣喜自己那日跟了过去,开了那扇窗。
或许在当日惊鸿一瞥时,就注定了他们的未来。
甘若雪觉得自己好像病了一样,明明安平就在隔壁,可自己脑子控制不住地想他,想见他。看着玉牌上的消息,听着小童传达过来的消息,他还是觉得不够。
他想亲自去看那个人,他想亲手给那个人上药,他想让那个人只属于他。
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甘若雪忙摇头甩去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可越来越多的回忆涌入脑海。
在幻境的日子他们真的很快乐,没有任何的命运和约束。如果当时能一直留在幻境,或许也没什么不好的。
他,真的病了。
三天后,小童一进门就看见甘若雪站在地上活动,忙过去想要扶他回床上歇息:“您怎么就起来了。”
甘若雪摆摆手,坐到凳子上道:“我没事了。隔壁的人怎么样了?”
“您嘱咐的事情我不敢忘,听您的话今日给他带了山下的桂花糕,他吃了一块。”小童如实回禀,心里腹诽,日日都要问那位的事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您二位有什么特殊的关系呢。
“只吃了一块?你买的是街尽头的那家么?”
小童回道:“当然是了。许是这几日都在床上歇着,胃口不好也正常。”
甘若雪点点头,他伤好的差不多了,也该过去看看了:“你今日先回去休息吧,之后我这里就不用来了。”
“是。”
站在门口甘若雪深呼几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就是心里莫名的慌张。大概是怕安平觉得他麻烦吧。两人认识后安平受伤的次数越来越多。
屋内的安平感到门外有人,便开口询问,却不见答话。他有心下去给人开门,可他的伤是两次叠加,加上之前腿被打断,之后又跪着受刑,所以伤比甘若雪要严重许多。
何况两人的恢复能力也确实不太一样。
在听到安平第二次的询问后,甘若雪终于推开门进去。
安平见来人是甘若雪惊讶道:“是你!前几日不回我的传讯,我还以为你已经去闭关了。”
甘若雪摇摇头,坐到安平的身边,看着安平伤痕累累的身体,紧抿嘴唇,就在嘴唇要被牙齿咬破时,牙关被手指轻柔地挑开。
安平手指分开甘若雪的牙关之后并没有离开,而是摩挲着他的嘴唇,笑道:“我可不想看到你受伤。”
“抱歉。”甘若雪抬手抓住安平的手,“五长老已经对你的处罚很不满,所以打伤你的人……”
五长老背后并非没有家族,掌门在处理事情的时候不能忽略五长老的意见。能顺利的把安平要过来,也是因为私下达成交易。门派不追究他弟子动私刑,他把安平的处罚权交到掌门手里。
安平无所谓地笑笑:“能活下来已经超出我的预料,其余的随他去吧。”
“所以你那天离开就没准备回来,是么?”
感受到甘若雪的眼神愈发不善,安平连忙把手抽了回来,然后挪开视线:“也……没有,我……我也是考虑过的。”
甘若雪尽力忽略手中变空而导致的失落感,说道:“你考虑过?我记得我告诉过你不要去做这种危险的事情。”
安平不高兴道:“那把且乐的处境换到我身上,你难道不会和我做一样的选择?让你不要去求情,你不还是没听我的话嘛。”
好不容易见一面,还以为两人能好好聊聊,结果甘若雪上来就是兴师问罪,之前的思念等种种感情,这一刻瞬间烟消云散。
“罪魁祸首是我,我自然不能放着你不管。”
所以他之前的举动和喜欢什么的没有一点关系!?
安平瞬间从床上坐起,拽起甘若雪的领子,凑近直视甘若雪的眼睛,咬牙道:“所以你救我只是有愧于我,与其他无关?”
被安平的动作吓了一跳,甘若雪忙圈扶住安平,怕他身上的伤再次加重:“主要是这个原因。”
“还有呢?”
“为朋友两肋插刀,我只是在学你。”
两人鼻尖相碰,安平听到自己的声音愈发低哑:“还有呢?”
甘若雪摇摇头,两人的鼻尖轻蹭,惹得他心跳不止。
看着眼前这张薄唇,安平只想狠狠地亲上去,然后告诉他,我心悦你。
可是他不能。甘若雪不喜欢他,他不能因为一己之私而去引导甘若雪走上一条不归路。何况,那样做了之后万一连朋友都当不成了呢。
“滚!”
甘若雪被推得倒退两步,顾不上背后传来的疼痛,不明所以看向安平,却见对方又趴回床上,头扭到朝着墙的那侧,摆明了不愿理他。
手探向床上那人,甘若雪说道:“伤口有没有撕裂?”
啪!
安平打开甘若雪的手,气呼呼道:“不用你管。”
不知道这人怎么突然开始使性子,甘若雪再次伸手想看看他伤势如何,却又被再次打开。
“反正该还的也还了,你我算是两清,今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安平呜呜两声,双眼瞪向甘若雪。
捂住安平的手没有放开,甘若雪道:“你这是怎么了?说什么胡话。”
这场景倒是眼熟,就像是那次甘若雪赶安平走一样。只可惜那次安平知道甘若雪的心结是什么,这次甘若雪却解不了安平的心结。
安平的嘴被死死捂住,再想说什么言不由衷的话也说不出来,心头的委屈却莫名涌现,眼眶开始泛红。
认识甘若雪之后,不止总受伤,还特别能哭。
以为是自己力气用大了,甘若雪连忙放下手,道:“弄疼你了?”
“嗯。疼……”
甘若雪刚想给安平揉揉,就又被安平打了一巴掌,看安平的样子根本没办法交流,他又一头雾水,只好嘱咐两句:“你好好休息,我闭关出来之前你不要离开这里。”说完,甘若雪离开屋子。
等人走后,安平气得握拳锤了两下床板,他早该知道甘若雪对他只有兄弟之情,是他想多了。
一直以为自己只是淡淡的喜欢,可真当现实砸向他时,他才发现自己远比想象中要更喜欢甘若雪。
紧紧抱住枕头,堵住自己的哭声。
门一打开,甘若雪就看见站在门口的掌门,皱了皱眉,也不知刚才的事情被听去多少。
掌门见甘若雪一脸凶样,连忙笑道:“凌家那位姑娘想来看看你,我便陪她过来寻你,没想到……”
“凌燕盈呢?”甘若雪不相信道。
“说是临时有事,刚走。”
甘若雪看了一眼掌门,不知是信不信,道:“三日后我会进入锁灵塔,他就麻烦师兄了。”
“不麻烦,不麻烦。”掌门为难道,“三日后会不会太赶了点,你也知道锁灵塔的凶险。师父他老人家是让你去提升实力,又不是去送死,其实师父还是心疼你的。”
甘若雪冷哼一声:“我现在这样总比十二岁进锁灵塔存活的可能性大。”
一面是师弟,一面是师父,他这个掌门也很难啊。
掌门长叹一声,推门进去之后,又是一声长叹。
“吵架就吵架,哭什么。”
安平慌忙擦掉眼泪,带着鼻音道:“参见掌门。”
掌门摆摆手,拿了个凳子放在安平床边。
看样子是要长谈,安平快速调整好情绪,洗耳恭听。
“不要紧张,我就是想和你聊聊我这个师弟。”
一听是要聊甘若雪,安平立马脸黑了下来,碍于掌门的面子又不能直接轰人,便道:“掌门和我聊他做什么,我又不了解他。”
确实不怎么了解。掌门想了想,自己也不了解这个师弟。两人相比,似乎还是安平更了解。
“不了解才要聊。”掌门笑笑,“听说你随他回了欢儿那妮子的夫家?”
欢儿?大概是皇后的闺名吧。
安平点点头。
掌门道:“他在那里可有朋友?”
安平又点头,道:“有一个从小的玩伴。”
“除此之外呢?”
安平摇摇头。
掌门轻笑道:“我就知道他的朋友不会很多。”
长得凶,脾气暴躁、执拗,很少主动开口说话,回想起这个人的种种,一点都不意外甘若雪没什么朋友。
掌门道:“你这性子能和他做朋友大概吃了不少苦吧。”
“确实吃了不少苦,不过,不怪他。”冤有头债有主,安平不会因为甘若雪对他没意思就转嫁仇恨。
“我还挺好奇你们怎么做成朋友的。”
想起初见种种,本是一面之缘,后来自己迷迷糊糊就和他搅在了一起,这一搅两人便纠缠不休,愈发分不开。真要算起来,还真说不清是谁欠谁。
安平回道:“大概就是因缘际会吧。”
“姻缘?”
看掌门的表情就知道是想歪了,安平哭笑不得道:“我和他可没有姻缘。”
掌门笑笑:“你果然不了解他。”其实他也不怎么了解甘若雪,不过感觉他这个师弟和安平相处时格外有温和。
安平低垂眼眸道:“嗯。不了解,也不想了解。”
“这么快就放弃了?”
安平苦涩一笑:“我再不放弃,这条命恐怕剩不下些什么了。这命不比他值钱,我却也不想轻易揉吧揉吧,喂了狗。”
想想自己空空如也的纳戒,没有背景的家世,普通的根骨,安平出神道:“他只是太久没有朋友了,当时不论是谁出现在他面前,都可以代替我。”
也不是没有可能,掌门道:“可是出现在那里的人刚好是你,也许这就是你们之间的缘分。”
为什么每个人都觉得他应该陪在甘若雪身边!?甘若雪会受伤,那他呢?他也会心痛啊!他根本做不到若无其事地继续和甘若雪做朋友!
他就是喜欢他!他想把甘若雪压在床上,撕掉那些碍眼的布料,就他们两个人在屋子里,一直一直待下去!他想带甘若雪回到幻境中去,再也不出来!
心里有太多太多的委屈和愿望想要喊出来,可最后安平只能道:“我不会突然消失,我知道他以前有个朋友突然消失给他造成了阴影,我会考虑他的。让我忘记他两个月,然后我再逐渐从他生活中退出。他会有新的朋友,会有喜欢的人,会有新的生活。”
此时和安平说什么都没有用,他已经丧失了理智思考的能力。掌门明显也看出这一点,便道:“他六岁就上山,整日里除了修炼就是如何与我师父对抗,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懂,也没有人去教他。师弟存在的意义就是对应将来预言中所出现的大劫难,其余,没有人会去关心。”
他这个师兄也不例外。不过,终究心里有所愧,所以他才愿意在这里开解安平。若没有猜错师弟的心思,他做师兄的心里也算是舒服些。
掌门继续道:“我确实不了解他,但以我多年教导学生的经验,他未尝对你没有心思。”
见安平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掌门最后道:“今日来找你说这些也是不希望你日后后悔。师弟三日后就要进锁灵塔,那地方说是九死一生都不足以形容那处的凶险。他这一进去出不出得来还未可知,你当真不去劝劝他晚两日再进去?”
这才是掌门的真实意图吧。
听掌门说说领他凶险万分时,安平心里确实骤然一紧,但还是不闻不答,任由掌门说下去。他不信太上长老真的会把甘若雪送到那么危险的地方。若真死了,星河门的希望可就破灭了。
说了这么多安平都不为所动,掌门只好起身出门,临走前突然想起什么,又道:“对了,他伤还没有好全,你还是不要推他的好。”
伤?什么伤?安平想不起甘若雪什么时候受过伤,只当掌门在骗他,便没有答话。
之后便是一边养伤,一边想着之后如何面对甘若雪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