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唐惜鹉

40、第40章

　　因为安平总和甘若雪一起行动，而沈客又不喜欢甘若雪，所以他们二人已经许久不曾一起回宿舍。
　　沈客是个寂寞不下来的主，一个人待在房里没意思，干脆每日下课后直接去帮兰英真君整理琴修资料。有时候没有事情可做，兰英真君也会留下沈客闲聊两句，或是指点一二。
　　毕竟沈客嘴甜做事又勤快，而且该不多话的地方绝不多话。
　　兰英真君处理事务的地方不止有沈客一人，还有一位学生也每天都在，是个病弱的俊俏公子，手里总是拿着把纸扇。那纸扇上面什么都没有，两面光秃秃的，就是一片雪白。
　　沈客第一次见到那俊俏公子时，还想着现在说书的都长得这么好看吗？后来才知道那俊俏公子是兰英真君的好友托他照顾的一位学生，也是个琴修，叫解意，字留春。
　　“哎！哎哎！留春你快去歇着，这种活交给我来就好。”沈客连忙抱起解意怀里的一摞书，往一旁的书架上放去。
　　琴修的书比起其他修士要多不少，而且哪本也不能缺。从最简单的保养琴的方法到弹奏指法，再到手写曲谱，那相关书籍不是一般的多。且大多是几千年来从人界收集的东西，连查阅和存放都很难。
　　星河门的几位琴修也想过让宗门帮忙，把这些书籍都刻录成册，以便存放和查阅，只可惜琴修人数太少，在宗门里没什么地位，所以审批迟迟没有回复。几位琴修也只好亲自来做这些事情。
　　然而人数太少，他们也修为有限，好多人便放弃了，也就兰英真君一直努力，不愿让这些典籍遗失。
　　解意神识强大，在刻录这方面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去年半年也确实刻录了不少书籍。
　　沈客对神识的控制能力不强，在刻录书籍上总会出点小问题，不是刻错了，就是容易消散。兰英真君也不指望他能刻录多少，权当训练来锻炼沈客的神识了。
　　神识用尽是一件很累人的事情，沈客极度不喜欢神识耗空之后的那种空虚感和颓废感，所以他每次刻录还会保留一部分的神识。
　　解意当然知道他这点小聪明，但从不点破。沈客出于好心便会给解意端茶送水，揉肩捶腿，充当小厮。
　　说起来他们其实去年便认得，只是当时已经接近文试时间，沈客光顾着温习功课，便不常来帮忙。
　　两人相熟也是今年的事情了。
　　解意每每看沈客把自己当个瓷娃娃一般保护时都忍不住想笑他，可心里又会暖暖的。他只好满眼笑意看着沈客，直到看得沈客这个没皮没脸的人脸红了才肯罢休。
　　“你今日的琴曲可有练习？”
　　沈客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干巴巴道：“练了......”
　　解意一副我了解你的样子，说道：“你确定？”
　　沈客垂下头，丧气道：“真的练了......练了一半也算是练嘛......”
　　解意轻笑道：“怎么只练了一半？又是哪里看不懂了？”
　　这话的意思便是解意要教导他，沈客忙翻开他要练习的那页曲谱，指着其中一处，抱怨道：“这次不是看不懂，是这里太难，总是接不上。”
　　解意看了两眼，拿出自己的琴，把沈客所指的那行加上前后两行都弹了一遍，然后问道：“可有看明白？”
　　那谱子解意从前弹过，熟悉的不能再熟悉。若不是今天给沈客演示，他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弹这曲。
　　沈客激动地拍了两下手：“每次听留春你弹琴都会很舒服，就像是心里被灵泉洗涤过一样。可我听别人弹奏却没有这种感觉？”
　　这个问题沈客想了许久，因为他发现解意弹奏的曲子更能引发他的共情，甚至连兰英真君的琴音都没有这么夸张效果。按理来说这是不可能的。因为琴修的实力就体现在琴音之中，听说正真顶尖的琴修可以让人在他的琴音之中自我了断。
　　而解意不过是个筑基初阶的小修士，怎么会有如此强的共情能力？
　　解意知道沈客是想问，他实力低微，为什么琴音却有如此强的共情，只不过怕自己难堪才说的没有那么明显。
　　他喜欢这样聪明又知情趣的人。
　　“可能是我从小练琴，又对琴有不一样的感情，所以琴音中的感情比起一般人略微充沛。”解意突然存了逗弄沈客的心思，直勾勾地看着沈客，慢悠悠道，“抑或是紞如是我的知己，所以能读懂我的琴音。”
　　沈客这种人显然不是能轻易被逗弄的存在，反而顺杆往上爬：“那留春为我这个知己再弹一首可好？”
　　解意一怔，随后无奈笑笑，这人真的是又傻又聪明。
　　片刻，悠扬的琴音从屋内传出。夕阳刚好洒在两个青年的身上，淡蓝色的衣服被晒得微微掉色，衬得两人愈发俊俏。
　　沈客日子过得舒心，安平可是难过的很。
　　自从救了那位女版小霸王，安平和甘若雪的身边就多了个小尾巴。这个小尾巴还特别烦，天天守在秋雨堂门口，一见到甘若雪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安平出于君子风度不愿同凌燕盈动手，实际上是他打不过。
　　那可是金丹期啊！连甘若雪用了法器之后都打不过，他一个能力平平的筑基期修士能做什么？
　　在安平看到甘若雪被凌燕盈一掌打出去的那一刻，他就彻底放弃反抗了。
　　不就是身边多个人嘛！就当养了只鹦鹉。云且乐养小黑不也挺快乐的嘛。
　　安平每天这样安慰自己一遍，但在凌燕盈来烦他之后彻底忍不了了。
　　“燕盈啊！你不用上课的吗？你不用完成课业吗？天天来秋雨堂耽误了你修炼多不好。”
　　凌燕盈眨眨眼，解释道：“不会啊。我都金丹期了，课上不上又没人管。”
　　金丹期了不起啊！金丹期就能为所欲为，不去上课吗！？
　　安平心里仿佛被泪水淹过一样，但还是强颜欢笑道：“这样啊。那你怎么不去找甘若雪？他今天没来秋雨堂。”
　　凌燕盈撅嘴道：“他总躲我！仰光哥，你说我是不是前两天打他打得太狠了，所以他才躲着我。”
　　姑娘啊，这真的不是主要原因。之前和你打只是正常反应，今天开始躲你是因为打不过你！
　　但这些话安平也就心里想想，完全不敢说出来：“有可能吧。”
　　凌燕盈更加烦恼：“可是我不打他，他就逃跑，要么就不理我。我不就是说喜欢他嘛，干嘛这样子对我。”
　　对，没错。凌燕盈这姑娘第二天来秋雨堂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甘若雪说，我喜欢你，你可以做我的道侣吗？
　　安平当时的心情大概没有人能理解。
　　他们才十六岁！为什么就要找道侣！？让他这个二十年来没有喜欢过一个人，也没被人喜欢过的人情何以堪！
　　而且，为什么会有人喜欢甘若雪！？
　　安平抱着不能祸害凌燕盈的想法，抹□□：“其实甘若雪也没有那么好。他这人脾气暴，一言不合就动手。而且特别闷，有时候一天都不说一句话。还有，他在星河门名声很差的，经常使用特权，以势压人。”
　　也不管真假，安平一口气说了一大堆甘若雪的缺点，希望凌燕盈赶紧打消当甘若雪道侣的念头。
　　听完安平的话，凌燕盈笑道：“他名声不好，那仰光哥你还和他做朋友啊！”
　　安平未出口的话语一滞，想到，那还不是各种意外促成的！
　　凌燕盈无所谓道：“脾气暴就暴呗，反正我脾气也不好，而且他又打不过我，我才不怕。我这人话多，他不理我也没关系，愿意听就好了。而且以势压人这种东西很正常吧，我也经常这么干啊。”
　　安平瞬间石化，他怎么忘了这姑娘是凌家的小姐。八大仙门之首的凌家，半个月之后去的秘境还是她家的呢。
　　果然他们其实很般配，性格也好，家世也好。十六岁的金丹修士，就连天赋都很相配。
　　而他安平就像个意外，莫名其妙地闯入本就不属于他的世界，如今正主出现，他这个意外该退场了。其实退场也没什么，对他自己好，对甘若雪也好。这两天因为凌燕盈的帮忙，学生对甘若雪的风评转变很快，比他那几天的努力有效果多了。
　　安平越想越苦涩，看着凌燕盈明艳张扬的脸庞都说不出来话。
　　凌燕盈完全没发现安平的异常，说道：“仰光哥，你说他现在在哪里啊？他要是再不出来，我就去找三长老。我就不信我找不到他！”
　　安平被凌燕盈的话语惊醒，心里暗骂自己不知道在胡想什么，凌燕盈是甘若雪的未来道侣，他是甘若雪的朋友，两者又不冲突。
　　“不知道。”应该是在竹舍。但安平私心不愿把这个地方告诉凌燕盈。
　　如此几日，虽然甘若雪日日不来秋雨堂，但凌燕盈一时找不到人，便每日拉着安平聊天。话题自然离不开甘若雪，不是凌燕盈向安平打听甘若雪的爱好，就是畅想两人的未来。
　　安平觉得自己再听就要心梗了，干脆往藏书阁一躲，眼不见心不烦。
　　星河门的藏书阁包罗万象，关于符修这方面文献不在少数，丝毫不次于东篱门。正好安平剑术不好，为了之后的玄明秘境，他便去求濯冰真君的准许，直接在藏书阁安家了。
　　凌燕盈两个人都找不到，一气之下还真去找了三长老。只可惜三长老恰好有事，不在门内。这才让甘若雪逃过一劫。
　　时间过得飞快，安平在藏书阁过了小半个月。这期间他学了很多符纹、符阵，同时也想了一些事情。比如，他到底拿甘若雪当什么。只可惜这个问题他只想了个开头，后来要记得内容太多，就没顾得上继续思考这个问题。
　　等他从藏书阁踏出来的时候，时间已经是出发前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