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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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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从东边移向西边,然后跌落进山峰之下,随之而换来的是满天的星星点缀在天空之上,与此相伴的还有宛若银盘的月亮。客栈附近的灯火渐渐减少,而处于客栈遥遥相对的坊市却渐渐热闹起来。
永安律法中有宵禁一说,不过萤烛镇位置特殊,北有西域诸国,西、西南有天谷、修真界和混沌之地,所有官府也给了些特权,比如萤烛镇取消宵禁。
安平睡了一天,天擦黑后才从床上懒懒起来,恍惚间,他似乎又听见窗子响动了一下,以为甘若雪又翻窗进来了。待他看清窗户那处空空荡荡之后,神志陡然清醒,拍拍自己脑门,安平不由得嘲讽自己:“胡想什么呢!不过萍水相逢罢了。”
安平回想起甘若雪拒绝告知姓名的举动,想他是个独来独往的人,就算是再见到,恐怕也没有搭话的机会。
平静祥和的水面突然被打破,河边的人目光被其发出的声响所吸引。水中出现的可能是惊为天人的洛神,也可能是吃人血肉的河伯。意外永远是美的,乐生美,怖亦生美。
安平起身打开房门,瞬间,旁边的房门也应声打开,从中探出一个头,那个头的主人看见是安平出来立马哭诉道:“仰光,你总算是了。你不在的时候云且乐那小子一直欺压我!”
安平见沈客如此委屈却忍不住地想笑出声。他早就知道让这两人单独上街会有问题。
不过总归不是什么大问题,无非就是些对于规矩上的争执罢了。
安平问道:“且乐做了什么?”
“我都好几个月没吃过饭了,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他竟然不让我吃饭!还把我买的莲蓉酥给了街边的小乞丐。哪有拿别人的东西行善举的道理!”沈客一提起今天和云且乐出去所发生的事情便滔滔不绝,越说越气愤,越说越委屈,“我就给姑娘递个帕子,他还要训我。还有,仰光你说说,宗门里多么无趣,规矩有多少。我好不容易出来去找找乐子有问题吗?”
听沈客讲完后,安平一点都不意外。云且乐极其自律,而沈客属于浑水摸鱼的人。两人在修炼上有所分歧再正常不过。
云且乐管着沈客也是怕他八年后无法从星河门毕业。也就关系到了云且乐才愿意管着,不然以他那淡漠的性子,才懒得说东说西。
这点沈客也知道,如今来向安平抱怨也不过是变相的报备行程罢了,更重要的是,他要撺掇安平陪他一起去个地方。
正当安平准备开口安慰沈客时,沈客旁边的房门也打开了,从中走出来一脸严肃的云且乐。
没等安平开口打招呼,云且乐先说道:“人间食物杂质过多,你本来就懒于修炼,天资不足,你还天天吃这些食物阻碍你的修炼,你是真不嫌你的修炼进度慢。”
对于这些话安平当然认同,因为他自己一般也会按照云且乐的这个标准要求自己。不过想了想自己刚才想去大厅吃饭的心,安平心里默默唾弃自己两声,然后继续听云且乐说话。
云且乐继续道:“至于找乐子我自然不拦着你,但是赌坊是你该去的地方吗?你怕是忘了燕归宗的门规。还有,给姑娘捡帕子需要问人家的闺名!?”
“这不是出门在外交个朋友嘛。我又没问别的。”沈客嘟囔道。
云且乐伸脚就踹了沈客一下,说道:“要是我没拉你走,我看你都准备直接上门提亲了。”
沈客赶紧往安平身后一躲,生怕云且乐继续动手,不过即使如此还不忘和安平告状,喊道:“仰光,你看他,天天对我拳脚相加。”
安平无奈的护住沈客,和云且乐说道:“马上就要进星河门了,想那地方的规矩比起燕归宗只多不少。这几日你若不让我们两个打打牙祭,日后哪里还有机会。”
然后安平又对沈客说道:“但是去赌坊就是你的不对了。沉迷财色均容易影响人的心智,对修炼百害而无一利,何况你去赌坊有什么意义,什么赌术能瞒得了修士?”
沈客吐吐舌头,小声道:“知道了,我以后不会再去赌场了。”
安平见沈客知道自己的错处之后也不做他话,而是说道:“走吧,下去吃饭。我可是也好久没吃过饭了。”
沈客一听安平说吃饭,立马笑着跑了下去,还喊道:“仰光请吃饭喽!”
云且乐皱了皱眉,最终没有说什么话。
安平拍了拍云且乐的肩膀,微笑道:“不必如此严厉。人各有志,天赋所限,三千修士,又有多少能走到飞升那步的。”
云且乐继续皱眉,思考着安平所说的这句话。片刻过后,云且乐转身进了房间。
安平看云且乐进房间忙问道:“诶!你不吃饭了啊!”
“不吃。”
安平看着紧闭的门耸耸肩:“好吧。”然后便转身下楼。
身后的房门打开,云且乐从中出来,说道:“你们选择不辟谷,可以,但是绝对不能去赌坊。”
“没问题。”
沈客馋了许久,一听是安平请客立马下去点了一桌子的菜。客栈上菜很快,安平下去找沈客的时候,菜已经上了一半了。
碍于这顿饭是安平掏的钱,沈客很给面子的乖乖等着安平下来,没有先开始吃。
安平看着可怜兮兮盯着自己的沈客,笑道:“快吃吧,你不是几个月没吃饭了吗。”
沈客听见安平一发话,急忙拿起筷子开始吃饭,一边吃还一边说:“还是你最好。”
沈客笑了笑,没有回话,只是拿起筷子和沈客一起开始吃饭。说起这人间的美食,他也许久不曾碰过了。
两人都不喝酒,又是忙着吃,所以这顿饭很快就被他们吃完了。
待沈客满意的摸摸了自己的肚子,这才开口问道:“那小子还真不吃饭啊。”
“你知道的,且乐一向对口腹之欲没什么兴趣。”安平擦擦嘴,顺便把用完的碗筷摆放好。
沈客翻了个白眼,说道:“无趣”,然后又道:“他大概又在修炼吧。”
“且乐天赋极高,却一向谦虚努力,也难怪长老对他青睐有加。”
长老对谁青睐有加沈客是无所谓的,他现只想拽安平去找乐子。
休息了一天,安平也想着出去逛逛,看些热闹,听沈客说他有个好去处,便随着他出了客栈。
不过安平真的没想沈客会带他来这种地方。
房高两层,屋檐四角飞起,楼中灯火通明,雕梁画栋的房子既有中原之感,也有异域之风情。可看看进进出出的客人,门口挥着帕子的姑娘,这地方毫无疑问是青楼。
安平急忙拉住准备冲进去的沈客,说道:“紞如,一些个小规矩犯就犯了,这青楼可是万万进不得!”
沈客笑道:“仰光,我就是来喝个花酒,同姑娘谈谈心,又不做什么,你不必如此紧张。”
“可……”
沈客推了一把安平,急于想辩驳的安平一时不察,还真被沈客推了进去。一被推进去,安平就被几个人围上。
每年六七月,旁边的学院就放假了。姑娘们便很难见到模样出色的人,这会儿难得进来个样貌上乘的人,姑娘们都争着抢着要服侍他。
几个姑娘连拖带拽地把安平“请”了进去,沈客满意地点点头,他知道安平不会对那些姑娘动手,即使安平看不起那些姑娘。
“叫几个会弹琴唱曲儿的姑娘去房间里,不要太热情的,我兄弟害羞。”
“好嘞。”
沈客一进门就看见安平正被两个姑娘压在另一个姑娘的怀中,准备喂给他酒。
“仰光,这下你也是参与者了。”
安平翻了个白眼,趁姑娘们的注意力在沈客身上,他连忙轻推开周边的姑娘们,向门外走去,与沈客擦肩而过时说道:“今晚的事情我不会说给且乐听。但是,下不为例。”然后拿着酒瓶和酒杯就出去了。
沈客的目的只是想让安平替他保守秘密,至于安平是一个人喝酒还是找几个姑娘喂他,他并不关心。
临出门之前,安平看了一眼被美女环绕的沈客,无奈地摇摇头。
他知道沈客只是对青楼抱有好奇,并不是好色之徒,所以他才会妥协。其实很正常,哪个正当壮年的男人会对女子不动心?
呵!除了他自己。
对青楼没兴趣的安少爷支会了一声,便出门了。倒不是给沈客发挥空间,谅沈客也不敢对那些姑娘做什么。他只是觉得屋子里空气不太好,脂粉气浓了些。到底是小镇上的青楼,姑娘除了异域风情比较浓之外,并算不上多好看。
安平倚在栏杆边,鼻尖处萦绕着各种味道的廉价脂粉味,耳边充斥着男人和女人的调笑声,眼前来往的衣不蔽体的女子。低头望向一楼,皆是种种胡闹、种种不堪。
他的视线又转回二楼。二楼都是包间,房门紧闭,看不到什么。
视线兜兜转转又回到手里的酒杯,他许久不曾喝酒了。
安平望着手里的酒杯出神,上一次喝酒似乎是两年前?或者三年前。轻轻抿了一口酒,口感不错,比他当年的喝的酒好喝。不过,依旧不想喝。
突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琴声,不是平常所见的琴筝之流,而是带有异域风情的乐器。安平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乐器,只觉得挺好听,便抬头看向一层的大厅。厅中女子跳的舞极好,裙摆仿佛要转进他心里。
安平看着女子裙摆上的金边莫名想起甘若雪:他的衣服上也有金边,只不过他的是暗金,女子裙摆上的是亮金。
不知为何安平就想起了甘若雪,待到自己反应过来时,急忙甩甩头,不再看女子的裙摆。
只是上天似乎在和安平做对,他在努力的忘记甘若雪,可偏偏他一抬头,对面的房间打开了,而目力极好的安平清楚的看见了里面的人正是甘若雪。
还没等安平有所反应,便被一位女子叫住,说道:“公子,您朋友喝醉了,睡在了房中,您看是睡这里还是走呀?”
别说睡一晚,睡一年安平也付得起,只是他怕云且乐那里不好交代,便说:“我带他走吧。”说着回去扶着沈客出了青楼的大门。
一路上,沈客不停地闹腾,非要吃什么莲蓉酥。安平可不想照顾一个醉鬼,而且这样回去不好解释,所以施了个法诀,不一会儿,沈客就逐渐清醒过来。
沈客一见两人在大街上有些愣神,奇怪道:“我不是在和姑娘们喝酒吗?”
安平见人已经清醒便放开沈客的手臂,说道:“你喝醉之后就开始睡觉,我便把你带了出来。而且,再不回去可就露馅儿了。你现在最好清理一下身上的味道。”
沈客一听安平提起云且乐也顾不上其他的,赶紧掐了个清洁术,消去一身的酒味,然后二人回了客栈。
安平躺在客栈的床上并没有睡着,白天睡了太久,这会儿没了睡意。但是又不想修炼,只好盯着床顶发呆。
“怎么突然走了?”
安平听见身边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扭头见是甘若雪,惊讶道:“你怎么进来的?我明明把窗户封住了!”
甘若雪坐在床边,让安平给他让开一个地方,然后就像昨天一样躺在床上,说:“房顶。”
看看房顶,安平默默记下,房顶也是一个危险的地方。
似乎是没意识到自己会跟着过来,甘若雪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然后又想到被封住的窗户,或许安平并不希望他过来。想到这一点后,甘若雪原本还有些激动的心绪逐渐平复下来。
他本就不该再和什么人扯上关系。
没有意识到甘若雪的变化,安平随口说道:“你似乎不需要躲避了?”
“他们走了。”甘若雪本想离开,又被安平的问题留了下来,“为什么突然离开?”是因为看到我吗?
“总归不是学生该去的地方。”
“那你还去?”
“作陪而已。”骤然想起甘若雪才十六岁,安平道,“小小年纪就进出烟花之地,怪不得你还停留在筑基初期。”
一般来说,身为修士最好不要在二十岁之前行云雨之事。功法奇特除外。
甘若雪修为停滞与男女之事无关,他去青楼不过是去看望一个人。对此他不愿多说,便开始沉默。
床不大,尽管安平紧贴着墙,可两个男子肩并肩仰躺在上,着实有些挤。昨晚事情发生得突然,安平没什么闲心思多想,如今确定对方不是坏人,又是一片岁月静好的气氛,安平逐渐开始紧张。他试图让两人紧贴着的肩分离开,手却不小心碰到了对方的手。
安平被温热的感觉吓得缩回了手,可那股热气顺着他的手一路到了脸颊。加上沉默的氛围,更让安平觉得心跳加快,忙翻身下床,跑到窗边,打开窗户。
“之前担心那两人再来搜查,扰我清净。既然他们不在了,那还是打开好了。”为了掩饰开窗的真实原因,安平努力地解释着。
甘若雪也完全没意识到这两件事情并没有什么因果关系,只想着安平并非是因为躲避他才封的窗子。
“嗯,他们不会再来了。”星河门要开学了,即使是内门弟子也都很忙。
晚风带着丝丝凉意吹到安平的脸上,让他红艳的脸颊逐渐恢复正常。情绪正常后,安平突然想起两天后的入学考试,便问道:“你对入学考试有什么了解吗?”
“大概是让你们去‘云栈’。”以往都是如此,今年应该也不例外。
“‘云栈’?”
“嗯。一件法器。和心志测试没什么区别。”
安平点点头,放下来一直悬着的心,转而笑道:“你果然是星河门的修士。”
“你诓我。”
“只是确认一下!”见甘若雪似乎有些生气,安平连忙解释,“你是哪位长老门下的弟子?”
甘若雪的年龄过大,入不了初学;可若是以中学入学的修为来看,他也不够。结合他对星河门有所了解,想来进星河门有几年。粗粗推算,大约是内门弟子。
谈到师父的问题上,甘若雪却突然不说话了,只留下一句:“你日后就知道了。”,便匆匆离开。
看着突然离去的甘若雪,随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安平收回他想要挽留甘若雪的手和未出口的话,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小声嘟囔:“乱说什么!”
两日后,三人收拾一番,便准备去星河门报道。对于前两晚的经历安平并不准备说,没有必要,还会给同伴带来忧虑。
经过小一个月的悠闲日子,三人终于在规定期间到了星河门。
安平看着眼前的千余层台阶,那大概就是甘若雪所说的“云栈”。
等到爬过了这九千九百九十九层台阶的“云栈”之后,他就正式成为星河门的弟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