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我》白日点灯

39、学长

　　运动会结束，张立扬拿到跳高比赛亚军。
　　虽然无缘冠军，可他也很满意，当晚就兴冲冲地要请大家吃饭。

　　一群人浩浩荡荡出了东校门，往旁边的商圈去。

　　秋日天黑的早，这会儿路边已经灯火通明。
　　张立扬带着众人去了商场内一家生意火爆的火锅店，还是他下午提前订好的，不然这会儿来肯定要排队。

　　刚坐下，张立扬先要了一打啤酒，说要庆祝庆祝，几人也没反对。
　　末了，他又加了句：“褚彧就别喝了。”

　　程原闷笑一声，附和着点头，其他几人则是一脸不解。
　　“怎么，彧哥酒精过敏？不会吧……”

　　张立扬仿佛终于逮到能在褚彧面前找回场子的机会，还特意卖了个关子，才慢悠悠道：“他一杯倒。”

　　“？？什么？”
　　“真的假的？牛逼啊！”
　　气氛果如张立扬所期待地瞬间炸开。

　　时卿看了眼一旁端坐的褚彧，见他微垂着眼，神色自若，仿佛话题中心那个一杯倒的“废柴”与他无关……

　　“那我们喝酒，褚彧喝什么？”程原难得记起他的良心，问道。

　　“喝茶。”
　　褚彧拿起面前的茶壶倒了杯茶，修长的手指捏着茶杯，慢慢抿了一口，气质矜贵又雅致。

　　张立扬晃了下神，又怒了：“你装个毛！给我喝酒！今天非得把你灌晕咯！”

　　方升已经兴奋得摩拳擦掌，迫不及待要看褚彧一杯倒的衰样。

　　褚彧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时卿却连忙制止众人的动作，冷眼挑着张立扬：“等会儿把人灌晕了，你背回去？”
　　想也知道，住同个宿舍的可是他，要是人半夜发酒疯，还不得他自己照顾。

　　程原怪声怪气地“啧”了几声，说：“这就护上了？”
　　一群人跟着起哄。

　　时卿面无表情：“滚。”

　　几人口嗨的厉害，酒真上来倒也没人灌，只是自觉地将褚彧隔到一边。
　　用他们的话来说就是：“不能喝的去小孩那桌。”

　　时卿也没怎么喝，他有些难受。

　　火锅店里人多，气味也杂。
　　旁边一桌还坐着群中年男人，当中不知是有个别Alpha，喝多了酒就压不住味儿，混着酒气和锅底辣味，一阵阵往这边飘。
　　熏得时卿直犯恶心。

　　时卿低骂一声，有些烦躁地站起身，打了个招呼就往外走，打算去洗手间洗把脸透透气。

　　褚彧自然也感觉到空气中的混乱，本想追上去看看，可又感应到时卿信息素还算稳定。
　　他瞟了眼桌上几人，犹豫片刻，拿起手机发了串消息过去。

　　时卿刚走到店门口，手机就震了两下。

　　【褚彧：不舒服？】

　　时卿一边找洗手间，一边回信息。
　　【时卿：上厕所。透气。】

　　【褚彧：有事叫我。】

　　时卿盯着信息看了半秒，然后按灭手机。舒了口气，郁结的情绪稍缓。

　　商场四五楼都是餐厅，这会儿又是饭点，洗手间人多。工作人员大概是没法及时打扫，里面充斥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时卿刚走到门口就退了出来，默默下到三楼服装区的洗手间，果然人少又干净。

　　往里走了几步，时卿突然脚步一顿。
　　他闻到一丝清香，没有排斥的感觉，是同属于Omega的信息素味道。

　　洗手间很大，往里拐还有一排隔间。
　　怕是哪个Omega有事，时卿轻脚往里走了一段，就听见某个隔间内传出一声低低的闷哼。

　　信息素的味道越来越清晰，不受控地冲撞过来。时卿顺着气味走去，在一扇门前停下。
　　他抬手敲了两下，“咚咚”声中，时卿开口问：“有人吗？需要帮助吗？”

　　里面喘息的声音似乎静止了一瞬，大概是察觉到门外是没有威胁的同类，片刻后，门从里面被拉开一条缝隙。

　　洗手间顶灯亮的灼人，时卿借着光线从门缝看进去，就瞧见一张有些熟悉的脸。
　　五官精致，气质清冷，这是——

　　“学长？”时卿脱口喊道。

　　祝南星半阖着眼，整个身子倚靠在隔间侧壁，紧紧盯着眼前的人，似乎在极力辨认，又隐隐带着一丝防备。

　　时卿推开门上前将人扶住，顺便解释道：“我是桉大校学的干事，时卿。”
　　说完又补了句：“你大概不记得。”

　　谁知祝南星竟是回道：“体育部的？”

　　这下轮到时卿惊讶了。
　　正要继续说什么，却见祝南星脚下一软，径直栽倒在他肩上。

　　信息素往失控的地步急坠，时卿也有些被影响到，连忙深呼吸将躁动的情绪压住。

　　“这里不安全，我送你去医院？”时卿问。

　　祝南星摇摇头，咬着牙道：“我已经通知我家司机了。”

　　时卿：“什么时候到？”

　　祝南星沉默。
　　他家在桉城北，而桉大在城南，驱车过来最快也要一个小时，这会儿还正是堵车高峰。

　　时卿没再问。看他这样，显然身上也是没有抑制剂的。
　　他掏出手机发了条信息出去。

　　那边很快回了个视频通话过来，时卿“啧”了声，转接了语音。

　　“你在哪儿？出什么事了，你要抑制剂做什么？”
　　一连串询问从听筒里传出，在安静隔间显得无比清晰。

　　时卿飞速扫了眼祝南星，尴尬地将音量按小，然后回道：“不是我……反正你去商场旁的药店买来就是了，我在三楼的洗手间。”
　　末了，他又补了句：“我没事。”

　　那头的褚彧似是松了口气，匆匆挂了通话。

　　褚彧拎着药店的袋子进到三楼洗手间时，就被里面传出的信息素味道止住了步子。
　　不是时卿的。

　　褚彧皱了皱眉，打了个电话。
　　“我到了。”

　　很快，时卿从里面出来。

　　终于见到人，褚彧这才算放下心，大概猜到了情况。
　　他将手里的袋子递过去：“抑制剂和阻隔剂，都在里面。”

　　时卿接过东西愣了下，他倒是把阻隔剂给忘了。

　　下一刻，他拆开阻隔剂，对着褚彧四周喷了一圈，陌生信息素的味道顿时消散不少。
　　“站外面，别乱走。”

　　褚彧怔在原地，盯着人离开的方向看了两眼，突然笑了。

　　空旷的洗手台前，Alpha似喃喃自语：“别人的信息素，对我可没用。”

　　-

　　时卿给祝南星打完抑制剂，又给他喷上阻隔剂。等了十多分钟，待人稍微舒缓，才扶着他从隔间出来。

　　认出时卿身边的Omega，褚彧略微诧异地喊出名字：“祝南星……学长？”

　　祝南星脸色尚且苍白，闻言嘲弄道：“不情愿就别叫。”

　　时卿：“他是……”

　　“褚彧。”谁知祝南星直接打断了时卿的介绍，唇角勾出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淡淡道，“韩家的二少爷。”

　　褚彧眉心一动，要笑不笑地抬眼：“认识？”

　　祝南星不答。

　　褚彧垂眸，沉吟片刻，问道：“你是祝家的？”

　　祝南星哼笑一声：“算是吧。”
　　言辞模糊，像是不太想多说。

　　褚彧也无心再问。
　　他注意到时卿脸色不太对，估摸着是被祝南星的信息素波动影响到了。

　　从商场出来，褚彧就打算拉着时卿回宿舍。
　　时卿看向祝南星：“你家司机……”

　　“哦，应该快到了，你们回去吧。”祝南星冲他摆摆手，语气比对褚彧时多了几分温度，“今天谢谢你了，小学弟。”

　　时卿下意识点了下头，转眼就被褚彧动作强势地拉扯走。

　　-

　　入夜后，附近的商圈更显繁华，路灯将人影打成交错的几道，叠在脚边。

　　南方秋季来的迟，十月末正凉，时卿却觉得闷得慌，甚至有隐隐的燥意在胸口集聚。

　　“什么情况啊，你俩人呢？掉坑里了？”
　　张立扬的大嗓门从电话那头传来。

　　时卿听见褚彧敷衍地回了句：“有事，先走了。”
　　然后就不管张立扬的嚷嚷，挂了电话。

　　时卿低头看了眼时间，才七点半：“现在回去？”

　　忽然有股沁人的果酒香袭来，时卿只觉肩头一重，一件薄薄的黑色外套搭了上来。
　　瞬间，他就被熟悉的Alpha信息素包裹。滞闷迅速消减，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通体的舒爽。

　　时卿转头，略微错愕地对上褚彧看过来的双眼。

　　“穿上。”对视片刻，褚彧不太自在地撇开视线，说，“这样应该会好受点。”

　　时卿讷讷“嗯”了声，只觉得心脏也被裹起来，咚咚跳得吵人。

　　夜里凉风阵阵。
　　见褚彧只剩一件短袖T恤，时卿皱了皱眉，把外套都脱下来，重新套上褚彧的，然后将自己那件递给他。

　　“太热了，我的给你吧。”

　　褚彧愣了片刻，看着他手里的衣服，闷闷地笑出了声。
　　他饶有兴致地盯着时卿，嘴上非得占点便宜：“干什么，心疼我冷啊？”

　　“……”
　　时卿耳根一热，凶巴巴道：“你脸呢？冻死你算了！”

　　成功把人逗炸毛了，褚彧连忙趁他收手前将衣服夺了过来。

　　外套宽松，穿在褚彧身上倒也合适。

　　他凑到时卿面前晃悠两圈：“怎么样？”

　　时卿点点头：“人模狗样。”

　　褚彧：“……”

　　“饿吗？”褚彧整理好衣服，垂眸扫了眼时卿。

　　两人晚上都没怎么吃，这会儿路过校外的小吃街，果断选了个装潢干净的店钻了进去。

　　店里人不少，各种气味混杂，褚彧特意找了最靠角落的位置。
　　时卿跟着落座，没说什么。

　　其实他现在已经不怕被影响到了。
　　周身环绕的Alpha信息素，像一层无形的保护膜，将他与周围环境隔绝开，呼吸间全是清甜的白葡萄酒味，熏人欲醉。

　　各自点了餐，时卿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手机，默默出神。

　　不一会儿服务员送餐过来，褚彧拆了双筷子递过去：“想什么呢？”

　　时卿接过筷子，没答话。

　　半晌，时卿慢吞吞咽下口中的食物，随口问道：“你跟祝南星学长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