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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逃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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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瓢泼,伴随着电闪雷鸣,雨水如注的从破庙棚顶的茅草上冲刷下来。虽是凌晨,但天空中划过的闪电也将外面照的透亮。视线所及皆是一片白茫茫的模糊。
但秦至祯却不敢有丝毫放松,他的脸上、腿上和手臂上都是逃亡途中划破的伤口。有一些伤口上了药用布条包扎着,但更多的都是透过被划破的衣服裸露在外,有些伤口甚至已经腐烂了。他紧紧的用胳膊抱住自己,蜷缩在已经剥落的神像下面。
昨晚他们一行六人在出睢阳城门不久就被一群黑衣人围住了。这一批比上次围剿他们的人修为更高,领头的甚至已经达到筑基巅峰。不过应该都是同一个幕后主使派的人,光看打扮其实并不能如此确定。但这些人与前几批的人一样,都在衣服袖口处绑着秀有夔龙暗纹的缎带。
秦至祯他们这里面修为最高的也就一个筑基巅峰,而且还在前几次打斗中受了重伤。
他们五人一路劳累奔波,还要照顾他这个累赘,早已是筋疲力竭,完全不敌这一帮黑衣人。最后只能将他藏在草丛中,让他找机会逃跑,去朝城门南面五十里的破庙等着他们来接他。随后几人便分头去引开那帮黑衣人。
秦至祯趁着人被引来,赶紧逃离。但雨下的太大,他又长时间没有进食,一路上磕磕绊绊走了好几个时辰才到。雨一直下,中途没有停歇过。秦至祯不敢随意走动,只能将自己藏在神像下面,等着他们来接他。
他已经在此地等了好几个时辰,却迟迟没有动静。身体早已支撑不住,又累又饿又困,但却不敢闭上眼睛。
其实他心里已经很清楚答案了,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可能不会再有人来接他了。
啪嗒!啪嗒!泪珠子像外面的雨一样不停的砸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不想哭的,他不要这样懦弱。秦至祯紧紧握住怀里的半块玉珏,“父亲说过的,他已经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男子汉流血不流泪,他不能哭。”秦至祯胡乱的用脏兮兮的小手去抹脸上的泪水。
“从今以后他就要一个人了吗?他该何去何从,哪里才是他的归宿?”
还沉浸在迷茫中的秦至祯突然感觉到有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他吓得瞪大了眼睛,用手紧紧捂住嘴。
他完全没有听见任何声音,虽然还没正式开始修炼,但他的听力天生过人。哪怕是筑基巅峰,靠近他十米之内,也能听见脚步或是物体撕破气流的声音。
秦至祯睁大眼睛去看火光处,这不是来接他的人,应该也不是追杀他的人,因为来人只有一个。但他只能看见一个挺拔的背影,身着藏青色云锦袍,衣摆和袖口处的暗纹不知用的是什么材质的法线,在火光映照下泛着金光。头束白玉冠,但冠上除了簪有一只白玉簪外,还有一只不知材质的藏青色发簪,腰间也没有佩剑。明明外面大雨倾盆,这人身上毫无痕迹。这个打扮出现在这样的破庙里真的是奇怪极了。
苏止在祉阳山修炼时接到师尊口谕,“一只能掌控人间之水的计蒙被魔化,自坠神山封妖楼逃脱,这只妖兽行速极快,所过之处皆已洪水肆虐。因为有上古血脉,其他宗派的大能这时大多都在闭关,只能将这件事交付与他”
他便立即下山,来到人间界了。时间紧迫,他本不该在中途停歇,但却在从这间破庙经过时感觉到了一股奇特的气息,这股气息对他有种致命的吸引力,于是他便遵从本心的踏了进去。
里面有一个小孩,虽然躲在黑暗的神像下面,但身上却罩有一层蒙蒙紫气在夜色里明亮无比,让他一眼就看见了。但这不是吸引他的地方,这个孩子有古怪。
但看外表就是个才四五岁的普通小孩子,浑身脏兮兮的。脸上还挂着泪珠,不知是不是看见这小孩的眼泪,他动了恻隐之心。
“干脆就在这儿停留一会儿好了”
他走进破庙,在空地上念了个口诀将火升起来。
不知是敌是友,秦至祯不敢出声,甚至都不敢移开视线。这个人的修为深不可测,稍有不慎他可能就要命丧黄泉。其实就算他再如何谨慎,这个人要杀他也不费吹灰之力。
这小孩久久不见动静,苏止有些不耐了。
秦至祯看见那个男人起身了,但视线受阻,只能看见他的衣摆随着走动起伏。是朝他这个方向走来的,秦至祯的手捂得更紧,将眼睛紧紧闭上,屏住呼吸,久久没有动静。
他将眼皮慢慢掀开,一只骨骼分明,指节纤长的手伸到了他的面前。这只手长得可真好看,像他的父亲一般。
可能是这只手的主人见他久久没有动静,他矮下身来。然后秦至祯就看见了这张脸的主人。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杜绝,世无其二。”他终于懂这句诗的意思了。眼前的脸庞仿若神祗,出现在了他的眼前,白玉一般的皮肤,在微光下泛着淡淡的暖意,柔和了那分冷艳。
苏止微微蹙眉,这孩子的脸也太脏了,跟夜色都快要融为一体了。但是一双眼睛却像雨后的临仙湖一样,泛着水蓝色柔光,澄澈,透亮。他不禁放软了语气。
“你躲在这儿做什么?”音色如环佩相击,泠泉叮咚。
“我,我没有躲!”
“来!”
那只手再一次伸到了他的面前,秦至祯看着那只手却很不好意思将手伸过去。他的手很久没有洗了,之前还在路上摔倒过,沾了许多泥。
“把手给我!”
这个声音变得更加冷淡了,秦至祯慢慢的将手伸了过去,放到了那只修长宽大的手心里。
这只手一点都不凉,好暖呀!
他牵着对方的手从神像下站了起来,这才发现对方好高,真的像一座玉山一样挺拔。他的父亲也是这样,他以后也要长到这么高。
“你一个人躲在这儿干吗?”
“我,我没有躲。我只是有点害怕!”
虽然这个人很像他的父亲,但他现在也不敢随意相信他人。
可能是见他实在不想说,对方到也没有再问第二遍。
“饿了吗?来,这里有点心”
秦至祯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接过点心。
“谢谢叔叔!”但他却没有立即吃。
苏止听到这称呼,微微皱了皱眉。“我姓苏名止,字止情。吃吧,没毒。”
“叔叔,我,我不是这个意思,请您不要生气!”秦至祯的声音犹如蚊呐。
“我可有告知你名姓?”
“有,我,叔叔唤我至祯便好。”
苏止看着眼前的小孩一副急于解释的样子,刚要回话,就被人打断了。
“哈哈!齐晟仙君,你我可真是有缘之人啊!”
来人的声音响彻云表,令听者胸腔都为之一振。这人眉目淡雅,容貌俊秀如一白面书生,身着的月白色锦衣却衣襟大敞,漏出一片胸膛,好一副浪荡公子的形象。手执一只白□□箫,脚蹑丝履,腰间环佩数枚,行走间皆是泠泠之声。
“齐晟仙君,是道号嘛?”秦至祯有点好奇。齐晟,齐大光明,很适合他。
“咦!这里怎么还有一小儿,不会是仙君你的儿子吧?”
“薛悔休要胡言。”
“好你个苏无情,我唤你一声仙君,你竟直呼我的名讳,好歹我也与你师尊菏泽上仙是,是同一辈的。”
“我师尊仙寿已近千岁,怎会和你是同一辈,莫胡乱造谣。”
“哈哈,不过差了区区几百年,反正是你小子的前辈。”
苏止不再与这无耻之人相辩。
秦至祯在一旁听着他们二人的言谈,心下震惊不已。他们二人竟皆是仙宗门派之人,而且听着地位甚高,怎会在如此凡尘俗世出现?他现在处境糟糕,如能得之庇佑,应能喘息一时,东山再起,以报杀父之仇。
“齐晟仙君,我,我想喝水。”秦至祯不敢再冒犯称呼眼前之人,以免得罪了他。
“至祯,你刚刚不是还叫我叔叔嘛?”
“不,不好意思,我刚刚不是有意冒犯仙君的”秦至祯睁大了眼睛,紧张的看向苏止。
他的脸虽然很脏,但是眼睛实在是令人沉醉,惑人心神。苏止觉得,这小孩肯定是已经知道如何让自己心软了。
“来,喝吧”苏止从腰间的织金锦袋里拿出一个玉瓶,扒开瓶塞递给了秦至祯。
瓶塞一经扒开,便有一股奇异的芳香散发开来 ,令人闻之心旷神怡,身上的不适感也都消退了。
“还说不是你儿子,这样的好物,岂是寻常能得,你竟把它当做水给这小儿喝?”
秦至祯一听这话,不敢伸手去接。
“这个太过贵重了,仙君,我不渴了。”
“真是孩子,还能说不渴就不渴的吗?别听他胡诌,这不过就是水罢了,水就是用来解渴的。来”
“那,谢谢仙君了。”秦至祯接过玉瓶喝了一口,瞬间浑身都暖洋洋的,伤口还有些发痒。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伤口全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着。他不敢再多喝,将玉瓶递还给了苏止。
“继续喝完。”
“可是,仙……”
“至祯,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哎!小娃娃,你不想喝可以拿来给叔叔喝嘛!”
秦至祯听到吓了一跳,直接将玉瓶里的水一口干了。一下喝完,他很快就感觉有一股热流从他的腹部上升,在他身体里四处流动,他感到热热的,头脑有些困顿,过了一会儿就支撑不住昏睡过去。
两人正在争辩,也没注意到他,也可能注意到了,但是觉得无事也就不再理会。
“你算哪门子的叔叔?”苏止听着这话有些不愉。
“嘿,你这人。他倒是也可以不唤我叔叔,但唤我一声师尊也是合适的。
“你简直是痴心妄想。”
“怎的?我收个徒弟就是痴心妄想了?以我乐心宗宗主和乐仙尊的身份,收这凡俗小儿可不谓是抬举了他。难不成齐晟仙君有意?你可不要随意起了因果,阻了你的无上剑道。”
可能是这话触动了齐晟仙君,他不再言语。
“乐心宗宗主和乐仙尊”,秦至祯一下就清醒了,心里无比震惊与激动。这些仙宗门派平常凡俗之人连听可能都未曾听说过,但他却从小耳濡目染。不过他家哪怕是未曾败落以前想要拜入这和乐宗也是需要通过天资测试和能力试炼的。现在却有机会直接拜入内门还是宗主门下。
但哪怕是天大的机遇,他在一旁却也不敢搭话,恐得罪了哪一人。但他听这意思,这位仙君应是不大会收他为徒的,如果能拜入这位和乐仙尊门下那他就真的起复有望。不知与他同行的五名护卫如何,如能得这两位仙君相助他想回去救他们。
“齐晟仙君,谢谢您!”秦至祯将手里的瓶子递还于他。
“至祯,你可愿意拜入这位和乐仙尊门下?”
“仙君”秦至祯仰起头去看他的神色,但什么也没看出来。
“不过薛悔,你确定是让至祯拜入你的名下,成为你的嫡传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