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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故人往事 两个月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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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琴韵实在被磨的无法,只得答应了童青子,带上自家一名,用童青子的话讲,虽天生蠢笨却生来敦厚温良的小仙童踏上了去往百嵇山的路。
琴韵以白纱掩了面容,那小童白嫩生涩,两人扮成母子,行路上倒也妥当。可哪里曾想,走到鬼卢山的时候却莫名其妙被两路鬼士给扣下来。好生解释半天,为首的死活是不肯放人,好半日才搞清楚,原是鬼主丢了媳妇儿,那女子不是鬼门中人,生生被鬼族一干长老赶了出去。时下赶上她做这等装扮,还带着个儿子,偏巧不巧路过鬼卢山。因着这桩事已经过了有些时候,人也找了许久,半点消息也没,如今琴韵撞上来,这班人便只想着先拿去交差,错不错认不打紧,到底是要让鬼主知道,他们原也不是偷懒。
正值寒冬,西风凛冽,鬼卢山上一片萧条,树木枯槁,鬼魅一般挥舞着枝干一排排站立在山间,白雪覆了一层又一层。琴韵拢着身上单衣,将小仙童往自己怀里揽了揽。悠悠的开口,“我与你们鬼主倒也是旧识,按说走这一遭也无妨,只是”
话未说完,这白雪之地恁的出现一人,疾步而来,山峦风起,白雪擎在半空,瞬时跟着那人悠悠而落。白衣白发,发间一支龙骨簪,素身冷然。
琴韵扯下面纱的手堪堪僵在半空,便见那鬼将俯首作揖,恭敬地唤了一声“仙君。”
裴幽负手而立,淡淡扫了一眼那“母子俩”,“何意?”
“回仙君的话,这是我们鬼主寻找多时的夫人与少主,末将正要回去复命。”
“夫人?”
鬼将见他挑起一侧眉宇,面目间似有几分不耐,当他是不屑鬼主这内围之事,也未作言语。这裴幽在九重天上地位卓然,素来寡言,又最不爱多管闲事。今日这一问,是奇了。
琴韵护着小仙童,仿佛没听见刚才的话,只侧了侧身,视而不见。
“正好本君要找鬼主商议些事,便替你走一趟吧。”
鬼将自是不肯,可这皑皑白雪地本就寒凉,却也不及裴幽周身的漠然之气,一时间,竟真的没敢反驳,眼睁睁看着他将人带走。
鬼卢山没有四季,一年里多枯寒,琴韵瞧着满目荒凉,心头竟有清苦之意。待离了鬼士们有些路程,才牵着小童的手温婉的开口,“仙君不必麻烦,我们母子原是被那鬼将强拉来的,跟鬼主无甚关系。”
裴幽停住脚,只余一背影,半晌未开口。
“仙仙君?”
“嗯。”他微微转头,却也没看她,“那便去合宗门吧。”
这话令琴韵一僵,有些瞠目,抖落了一身尴尬,好似整个人赤条条的站在他眼前,好嘛,遮遮掩掩半天,白叫她做了一出戏。
她分明是蒙了面纱,连声音也刻意娇柔了几分,活脱脱就是个小妇人,这样,他也认得?认得便罢了,瞧她一番做作,却还一旁看戏。
心内升起一股子火气,当即垮了脸,可再一思忖,又觉得不会,他记忆里怎会有她这号人,她在九重天上虽曾与他日日相伴,可,那时她还是只蝴蝶嘞。
“那就是与仙君不顺路了。”
“怎么,你不去合宗门?”这话虽是反问,却淡的听不出个什么情绪。
琴韵不觉好笑,话出口却是冷的,“仙君又知道我要去哪?”
裴幽那个性子,是从来不会多说一句废话的,今日这三言两语,已经是不易。听她如此说,自不勉强,娴静着步子就离开了,留下琴韵愣在原地,是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
她心里恨的紧,偏还怪他不得。一怒之下干脆转身回去,合宗门嘛,不去也罢,反正任谁也不信,她真能将院中弟子送去给岳承君做徒弟。
可是没走两步远,就听见身后有人唤她。一个灰衣袍子的少年,一边招手一边向她奔了过来。袖子松散的垂落,露出小臂,脑袋上绑着小小的髻子,发带翻飞,想是跑的急了,面色透着红润,隐约带出几分羞赧。琴韵怔了怔,想起少年时候的裴幽。初见时,大约也是这般年纪,清秀明朗,可比现在温润的多。只是彼时,她还不过是个粉粉糯糯的女娃娃。
“琴韵仙子仙子留步”
到了跟前,少年抬手一揖,道,“仙子留步,我师父怕仙子迷路,特命小仙前来接应仙子。”
“你师父?岳承君?”
“正是岳承君,小仙名唤湘卜,是岳承君的十二弟子。”
琴韵点点头,虽被说动,可眼见前面此时正闲庭信步的男人,心内就还气着。脚下岿然不动,只想赶紧将手里的娃娃给那少年,自己便能回慧生院去了。
大约感知到什么,小仙童攥着她的手收紧几分力,弱弱的拉她,“师尊”
“罢了罢了,且与你走一趟就是。”
三人远远的跟在裴幽身后同去了合宗门,只琴韵一刻不停的回想方才,颇觉脸热。
合宗门上下对裴幽全无陌生,对琴韵,则多半来自于道听途说,虽她名声在外,可真见过的,不过寥寥。倒是百年前坊间流落过一副画像,画中女子容颜绝艳,侧首题字便是她流传多年的九重天往事。是以,众人除了觊觎魔鞭之外,皆对她的容貌十分的好奇。此时虽有心摇身换了男装,一派飒飒凛然,丰神俊朗,也还是招来不少打量。
说起琴韵与岳承君的交情,实也算不得什么。当年她被灵气所伤,拖着一副蝴蝶残身扑棱着翅膀飞进裴幽的府邸,救下她的正是在府中园子里闲逛的岳承君。这人虽长居合宗门,为上仙长使,却是个出了名的浪荡神仙,嗜酒如命,尤其裴幽神君亲酿的百花酒。当日若非他喝醉,也断不会将她个气息奄奄的小蝴蝶泡进九天仙露里,歪打正着的捡回她一条命。那九天仙露何等珍贵,且不论里面佐些什么千珍万奇的草药,单是熬制时,便要做药之人以神息相护,心血为引,百日方能凝结一滴,这般耗神费力,除了裴幽那种实在无聊能闭关熬药百年不出的神仙,整个四海八荒可找不出第二个来。结果,那唯一的一瓶,被醉酒的岳承君用来给她洗了个澡。
心中记挂着这份恩情,她以蝴蝶之身隐在裴幽府中,暗地里为岳承君偷了不少酒。原本以为,这些小动作是天衣无缝,不想一日,岳承君自作聪明的特跑到裴幽跟前讨酒,难得的被后者揶揄了一通。琴韵至今还记着当时的场景,裴幽托着脑袋闭目凝神,她则落在他的若木古琴上,听他悠悠开口,“我这酒窖可是被你的小蝴蝶给掏空了,你竟还好意思跑来同我要酒。”那岳承君四处赖酒,脸皮本也够厚,却还是生生红了脸,她忽闪了两下翅膀也是极委屈,那窖中明明还剩下十来坛子,几时就空了。
自那日后,琴韵被戳穿了身份,没那脸皮再从裴幽身侧飞来飞去伴他抚琴,只得死缠烂打的追着府里的管事做了酒窖的小宫娥,亲酿出百来坛酒才恋恋不舍的离开了九重天。那段时日过得着实不算开心,酒窖离着裴幽的寝殿极远,失了蝴蝶的壳子后两人再未见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