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张 兵临城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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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城下对峙
阴雨霏霏，将整个瑶光都笼在了朦胧的雾气之中。万匹战马踏过的蹄印杂乱无章。斑驳了泥泞的土地，也斑驳了城下那人的心。
：“执明，你当真认为你我二人能在战场上兵戎相见吗？”
这话是问执明，亦是问他自己。那日执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可他却很清楚自己的答案。
从执明一声声唤他“阿离”时；从执明为他种满了整个向煦台的羽琼花时；从执明封他做兰台令时......从执明说可以为他负尽天下人时......
他知道，在执明面前，自己手中那沾满无数人鲜血的燕支，就注定只是一管普通的玉箫了......（注：玉人持箫，管中隐刃。燕支——古泠箫，十字短刃。）
慕容离也知道他这一生欠执明太多，太傅、子煜、天权无数将士的生命......
如果执明要他偿还，他可以为他做很多事，可执明什么也不要，他不要自己的补偿，不要自己的讨好，他好像已经不再需要自己了。
想到这里，慕容离的心底就一片冰冷，比这淋在他身上的雨水还要冰冷
不远处那抹红色身影在雨中显得那样柔弱，那样单薄，好似下一刻就会随风逝去。
执明看着慕容离——那个让他一生沉沦的人。
他一个人在城门口，连戎装都未穿。战争不是儿戏，而且执明也知道自己今天绝不可能退兵。
执明的手一拉缰绳，身下的马儿随即带着他向慕容离行去。一旁的骆珉有些担心的道：“王上，小心有诈！”执明只是微一挥手，示意自己没事，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执明离他越来越近，慕容离却能感觉到那人越来越远的心。
执明来到慕容离跟前，他坐在马上低头俯视着慕容离，冷冷道：“难道想以你一人之力抵挡本王的千军万马吗？”
慕容离抬头看着执明，并没有说话。
执明见状，俯下身子靠近慕容离，一只手拉着他的衣领迫使他靠近自己，一双眼睛危险的眯起：‘又或者慕容国主先前见刺杀不成，又想了新的办法置本王于死地！！？’
慕容离看着执明的眼睛，那眸子中曾经的含情脉脉早已被冰冷的寒霜所覆盖，慕容离的心很疼，但更多的是无奈。他叹了一声道：“执明，天权的国书未及时送达才导致鲁大人受辱，瑶光派去天权使臣，也不是”
执明根本不等慕容离说完，便直身做回马上，声音微含着怒气道：“都这个时候了，慕容国主难道还想用这种方式来让本王心软？”
慕容离听他这样说不由也微恼道：“从前的事情皆是我一人之过，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给天权一个交代。你今日这般行事，瑶光何其无辜，瑶光的百姓何其无辜！！！”说到最后慕容离的声音竟是有些颤抖。
执明看着眼前的慕容离，他鲜少见他这般激动。在执明的记忆中慕容离不爱笑，不爱说话，准确来说他鲜少有过这种常人才会有的情绪，他对什么都是淡淡的，漠不关心的。尤其对自己。是呀！瑶光才是慕容离真正看重的东西呀！唯有自己可笑，心里总是只有一个慕容离！
执明看着他沉默了良久才怔怔开口：“你的心当真是石头做的呢！”
慕容离听了这话，愣了愣，也不由得苦笑。
曾几何时，执明也曾发出过这样的感叹：“阿离的心就好像石头做的一样这么捂也捂不热。”可说完之后他还是会日日嘘寒问暖，还是会待他无微不至，还是会加倍的护着他，宠着他。可如今的执明...不会了......
执明觉得若是再说下去，自己可能真的会不忍，会心疼，会......
他不想再想下去了，于是冷声开口说道：“既然慕容国主不愿战火殃及百姓，不如就快些打开城门，归降于天权，休要再多费口舌。”
慕容离见执明心意已决，也不再多言。他一撩衣摆便对着执明跪了下去，从袖中取出一个小锦盒，双手高举过头顶道：“此乃瑶光的国印与降书。”他望着执明，雨水打在他纤长的睫毛上，又簌簌滴下，形成了细密的雨帘。
这一幕让许多人震惊——城楼上的方夜，远处的骆珉，还有......马上的执明。因为他们当中没有一个人会想到——慕容离居然降了。
瑶光王室从来都带着一股子宁死不屈的傲劲儿，否则整个慕容王室也不会就剩下慕容离这一根独苗儿。慕容离是何等手段何等心性之人。当年他以遖宿属臣的身份都敢带着瑶光与整个遖宿血战到底，誓死守护着他的瑶光。可如今，他却这般轻易的就降了！！！实在让人难以相信。
这一刻，只能听见雨水打击金属器具的声音。没有一个人动，方夜未得王令不敢动，骆珉见城楼上方没有任何异常，不知道该不该动，执明看着那雨中跪着的人儿，一时不竟知道该如何动。
执明的心突然狠狠地揪紧，那在雨中卑微跪地的人是阿离。他的阿离从来都是那样骄傲的人，即使是当年初见时，他只是莫澜带回来的箫师，他却也不曾对他行过如此大礼。执明还记得自己曾经说过：“无论阿离想要什么，本王都会给。”可如今，自己不但什么都没给他，还要狠心抢走他最珍视的东西~~~是不是只有这样，你才能永远留在我身边呢？
不知过了有多久，执明下马，来到慕容离身前，伸出手接过他手中的锦盒，顺便虚扶了慕容离一把。他感觉到身前之人的脚步踉跄了一下。竟是又要朝着地上跌去，便下意识的底下身子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将他扶住。
慕容离方才跪着还不觉得有什么，直到起身时才发觉自己双腿早已麻木，失去知觉。就在他以为自己又要摔倒时，那双健壮有力的臂膀还是接住了他。执明身上总有股淡淡的龙涎香味儿，让他很喜欢，很安心，也很怀念。
慕容离不由心念一动，顺着执明扶住他的力道，靠近他。然后为踮起脚尖————他的薄唇倾覆上执明的唇，只是一瞬，便如蜻蜓点水般离开。然后，慕容离便笑了。
虽只是一个如清风细语般的吻，但执明的心跳还是漏了好几拍。顷刻间，他那勉强伪装起来的高城寒甲便瞬时轰塌，化作零零星星的积粉，被这哗哗落下的雨水冲散。
执明方才在马上想过很多种可能，也许这只是他的缓兵之计，也许他只是诈降，也许他会等自己靠近时再次刺杀自己。却......唯独没想到会是这样。
阿离方才竟然主动......吻了他！！！
原来，阿离的唇是这样的柔软；原来，阿离的笑是这般好看；原来...
那人笑着，笑得那样美。可从她唇角溢出的丝丝殷红却是那样刺眼。那些嫣红越涌越多，顺着那人的下颌流向脖颈将他的一身红衣浸得更加鲜艳，更加妖冶。
慕容离一直在笑，他是真的很开心，因为他刚才做了自己最想做却从不敢做的事。那种心底的欢喜好似让他身上的疼痛都减轻了几分。可那不过只是他心里的感觉，他的身体却不受控制的向地上栽去。
执明的眼被这红所刺痛，正如他此刻好似被利剑穿过的心。他眼疾手快的将慕容离搂进怀里，惊怒吼道：“你对自己做了什么？”
慕容离看着执明没有说话，依旧只是笑。
执明看着怀中的慕容离，他的脸色苍白的几乎透明，唇角正在不住地流出鲜血。执明的手微微颤抖着抚上慕容离脸颊，轻轻替他拭去唇角的鲜血。他反复尝试了好几次，可那血好似汩汩山泉般不断淌出，浸红了执明的整个衣袖。
这一刻执明的心底不由得生出一种极度的恐慌，他一把将慕容离打横抱起，朝着不远处的天权大军疾步而去，大声喊道：“快叫医丞！快去叫医丞！！！”
慕容离见执明这般，不由得想起从前在天权的时，他也受过一次伤，那人也是这般焦急地将他抱回了向煦台，还叫来了所有医丞为他整治，弄得整个王宫一团乱......
想到这儿，慕容离不由得又笑了起来，可这笑...却带了几分苦涩。
往昔种种，终是自己遗误了春光，辜负了良人......
执明的脚步有些急促，颠的慕容离不由微咳了两声，执明感受到怀中之人得手有些无力的扯了扯他胸前的衣襟。他一怔，停下了脚步，便瞧见那人嘴角又有鲜血溢出。
：“阿离......”执明看着怀中人喃喃道。抱着慕容离的手止不住的颤抖，不知所措。便干脆半坐在地上，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慕容离听他唤自己“阿离”，眼眶不由得红了，他强忍着那种五脏六腑被翻搅的疼痛，颤抖道：“执明，你许久不曾这样唤我了。”
执明一愣，是呀！子煜死后，他就一直叫他慕容国主来着。
慕容离再次开口，声音竟是带了丝丝央求：“执明，你信我，我从不曾想过要害你的。你...不要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执明心疼道：“好！好！本王相信阿离，都是本王的错，不该怀疑阿离，不该与阿离置气。”
慕容离听了执明的回答，唇角扬起了满足的笑意。看着他的笑，执明却只觉得心疼和不安。今天的的他笑得笑得太多也太美了......让执明心里很慌，他好像要将从前欠他的笑还给他，要将以后的笑预支给他......
想到这儿，执明不由得更加心疼，也更加生气。：“阿离不是一向九窍玲珑，智计无双，怎么也会做这种傻事？”
慕容离看着执明，声音已经有些断断续续：“因为...我在你和瑶光之间做出了选择，因为...我的选择愧对瑶光..和瑶光的百姓，因为...因为我喜欢你呀！好喜欢~好喜欢~”’
执明的大脑又是翁的一下，刚才......阿离对他说“喜欢！！！”
那人可是慕容离呀！是一曲红裘四方顾，谋尽诸国声却无。槊血满袖草木腥，轻敲闲子夺天命的人呐！这样一个人，今日竟放下了自己的一切，对他说：“喜欢！！！”
这一刻，好似有温热的液体划过，随着雨水落下。一直纤细而无力的手抚上执明的脸颊，温柔的替他拭去脸上的水渍。那双手的主人柔声说：“不要哭，我没力气擦。我聪明了一辈子，头一次犯傻就是为你，你该高兴才是。”
执明伸出手反握住抚在自己脸颊上的那只手，道：“本王倒是希望阿离一直聪明下去。”
慕容离苦笑着摇了摇头。
半晌，慕容离轻唤了一声：“王上。”
执明：“本王在。”
慕容离：“阿离希望王上日后能够善待瑶光。”
执明：“好。”
慕容离：“阿离希望王上可以一统中塬，君临天下，长乐安康。”
执明：“好。”
慕容离：“阿离希望，阿离...只做王上的阿离，王上亦只做阿离的王上......”
执明：“好~~~”
慕容离：“王上总待阿离这般好。”
雨依然在下，模糊了那一黑一红的两道身影，模糊了在场所有人的视线，模糊了那些无比美好的岁月......
慕容离做的一切皆是随着自己的心意，他想弥补执明，想亲近执明，想对执明好。就像从前执明对他也是如此......
其实呀！那颗被执明用一生温情捂着的石头心，早就在岁月的不知道哪个角落里，开出了世上最美的羽琼花......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