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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荼蘼花,忆一段前尘往事 夙洛寒弯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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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洛寒弯腰,轻嗅荼靡花,转头看了一眼荼奈,暗自称奇,荼靡花本应八月最后盛开,如今方过了年才开春,可他却不知是用了什么法术让这些话竟争相开放。
“好啦,别看了,先把你伤口的血止住再说。”荼奈拉着夙洛寒进了内室,轻轻挽起他的衣袖。
“嘶”荼奈吸了一口冷气,眼前这只胳膊血肉模糊,一些地方隐隐可见阴凄凄的白骨,荼奈抬头,眉头紧锁,问道:“你把燕九执骑的那只小野鸡杀了?”
夙洛寒嘴角抽了抽,好歹也是只凤凰,到他嘴里就变成了野鸡,也不知是财大气粗还是见多识广。
见夙洛寒没有搭腔,荼奈拍了拍他的脑门,瞪了他一眼,不满道:“臭小子,我问你话呢!”
夙洛寒摇摇头,“没有。”
“胡说,你这身上烈狱之火的伤造不了假,这可是凤凰自焚前玉石俱焚的一招,你还敢说你没杀它?”
“那女人取了我的头发炼成锁心丹,引得它魔性大发,要杀了我。”
荼奈盯着夙洛寒,听到锁心丹这三个字之后,眼神暗了暗,这锁心丹原本是魔族秘药,凤凰服用了掺有夙洛寒气味的锁心丹后便会把他当做自己的敌人,不死不休。
“你是说,燕九执那太子妃利用凤凰想要杀你?”
夙洛寒点点头,没有说话。
“呵,天界可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天族太子妃与魔族勾结,而你堂堂魔族皇子竟被自家秘药给暗算了。”
夙洛寒低头沉思,没有回话,荼奈也陷入了沉默,专心给夙洛寒疗伤抹药,眼前的人按照人类年龄计算也不过十五六岁,别人家孩子游船,吟诗,与父母闹性子的时候,他却在扛着天界抑制魔族的威压默默练功,自己一个人,防着四面八方的冷箭,在逆境中艰难求生,如今,却也有了自己的一方势力,虽根基未稳,却足以自保。
荼奈回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每年例行的聚仙会上,那时他不过人类年岁五六岁的光景,灰蓝的眼睛,头上的魔角向上翘起,一切一切都显得与那座看起来神圣而庄严的天宫格格不入,他被天地罚跪在满是冰刺的灵石上,不知道要跪多久,只是听说他要跪到所有冰刺融化,周围的小孩子向他扔石头,挥鞭子,甚至想用剑砍下他的魔角当号子吹,他一动不动的默默承受,鲜血浸透了灵石上的冰凌,他未曾皱一下眉头,后来不知怎的,荼奈第一次动了恻隐之心,悄悄融了冰凌,他抬头看向他,荼奈只记得那是第一次直视夙洛寒的眼睛,那时并无如今这般宁静深远,只有透彻心扉的冷,刺进骨子里的冷,如同天山下的冰层,万年不化,阴暗且冰冷,他的脸色白的透明,额头上那枚冰凌花印记映得他仿若仙子,圣洁而高贵,只是那双眼睛却像是地域归来,冰冷且锋利,向一把刀直直刺入心窝,却又像暗夜里蛰伏的毒蛇,獠牙泛着冷光,不知何时会突然出击。
他站起身,深深地看了一眼荼奈,转身就走,未曾说过一句话,后来他听人说起,当日欺负他的那些孩子,一夜之间全部消失,而眼前这个少年,当时只有五六岁,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每天被天帝叫去练功,然后以各种各样的理由被责罚。不过说到天帝倒也奇怪,明明厌恶他到了极致,可教他读书写字,习武修炼时却一丝不苟,虽然经常罚的他遍体鳞伤,但不得不说,这小子的体魄与精神力的强韧程度,远超同龄人数百倍。
看到荼奈愣神,夙洛寒悄悄抽回了自己的胳膊,手中温度不在,荼奈回了神,弹弹夙洛寒的脑门,问道:“凤凰这玉石俱焚的一击可还好受?”
夙洛寒看着自己被裹成粽子的手臂,有些无奈,轻笑道:“还好,当日天帝给我用玄幽露洗髓,那才叫痛彻心扉。”
“玄幽露?”荼奈有些不可置信,“那老家伙把自己保命的东西给你做了洗髓的引子?”
夙洛寒想了想,点点头,“好像确实是这样。不过修炼已有一定根基,他却连根拔起,我只得从头开始,不过洗髓之后修炼速度倒是快了一倍还多,而且我感觉到我身体里的魔族血脉和魅灵血脉竟隐隐有融合之势。”
荼奈笑了笑,心中却计量起了天帝对夙洛寒的在意程度,伸手想摸摸他的脸蛋,被他不着痕迹的躲开了,荼奈眼色沉了沉,沉声问道:“你还是很讨厌身体接触?”
夙洛寒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
看着眼前的人难受,多次到嘴边的话又被荼奈咽了回去,有些事情他原本只是怀疑,可自从那次聚仙会他看到天帝对夙洛寒的眼神,透着浓浓的占有欲以及侵略欲,他便全明白了,只一次,那记忆便如烙铁一样烙在了他的心上,烫的生疼,那眼神,仿若在看一个玩物,带着浓郁的性色彩,可他就算知道了,却也束手无策,甚至不敢在他面前提及一点一滴,每每想到此,便只觉得心如刀割。
深深吸了一口气,荼奈看向夙洛寒,笑着说道:“今年荼靡花开的格外好,吸满了天地灵气,去瞧瞧吧,对你恢复伤势也有好处,虽说你有魅族血脉,魅族的修炼天赋,你可以随时随刻吸收天地灵气,不需要像其他族修炼者一样打坐,可你毕竟还有一半魔族血统,天界威压于你来说还是过重,远不如冥界的灵气来的亲和。”
夙洛寒点点头,其实他胸口也受了伤,只不过没有告诉荼奈,被自己爱的人一箭穿心那种痛,他要牢牢记住,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是有多愚蠢。
向室外走去,躺在荼蘼花海中,淡淡的蓝紫光萦绕在他周围,灵气从荼靡花中发散出来,源源不断的钻进他的身体里,而正是魅灵族这先天的修炼天赋,引得其他族嫉妒,魅灵族虽修炼速度极快,却是非畏惧强光,讨厌白天,所以其他族那些人,便趁夜一把火烧了他们的栖息地,又因魅灵族长得极美,所以近千年来,其他族的人不断的寻找魅灵族,把他们当做奴隶卖给那些达官显贵。
夙洛寒深吸一口气,百年前的那件事,他亲身经历,亲眼看着魅灵族万年来居住的栖居被那把魔火烧成灰烬,亲眼看着他的族人被捆上囚车运往六界个大拍卖场,也亲眼看着他的母亲为了保护他,死在了魔族剑下,后来,栖居只剩下了他,魔族将军居高临下的审视了他一眼,之后,他便被送到了天界,当了质子。
想到这儿,夙洛寒冷笑一声,周遭的荧光也变成了血红色,红的妖冶,诡异,当时他曾幻想过无数种他父皇把他接回魔界的情形,却从未想过是这么个结果,他曾幻想着处于北国的魔界应是何等的银装素裹,听游历归来的族人说,那是一片纯白的时间,白的没有一丝杂质,风卷杂着雪,魔族特有的雪精灵赤着脚在雪地里跳舞,向远来的客人送上一杯暖暖的浆酒,如今,对于夙洛寒来说,那片雪白的世界随着那把大火的焚烧而融化在了时间的滚轴中,雪中的北国却更像是血中的北国,那一片繁荣富足的雪中乐土下,埋葬的是数千万魅灵族冤死的亡魂,雪域的雪莲花需用鲜血浇灌,雪域的富足却也是啖之生肉。
夙洛寒使劲晃晃自己的头,迫使自己不去回想,魅灵族的冤魂不会枉死,不过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燕九执和凉熙那对夫妇,他也该想想如何办了,背叛他的,从来没有不付出代价的。
冥界的天空阴沉沉的,荼靡花似乎知道了风暴将至,将花瓣紧闭。
风暴将至,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