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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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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真人寿元不过四百载,为师如今已三百六十五岁,修成元婴希望渺茫。”道一真人发出一声似乎完全无关的感叹。
“那丹方尚且不提是否属实,里面的‘鹤仙羽’‘望月珠’都是名贵药材,本就难寻。给你们留下的储物戒里,没多少好东西,但也是我毕生的积蓄。我走后你们另外拜师也可,自行修炼也可,有这些东西傍身,也比寻常散修容易些。”
阮知琼明白他的意思,差不多就是师傅老了,岁数在这儿突破也没啥大希望,与其倾家荡产找寻那些珍贵材料还不知道能不能起作用,不如把遗产都留给你们。
鹤仙羽是北方一种灵鹤成年时脱落的羽毛,这种灵鹤数量稀少,因为未成年灵鹤的喙可入药,极少有能活到成年的;望月珠更加珍贵,是南海鲛人月圆之日落下的眼泪,鲛人都找不到,更不要提望月珠了。
作为金丹真人,魏道一还是相当清廉的。寻常长老可以借职务之便搜刮不少油水,但魏道一就是一又清正又倔的老头子,只知道闷头修炼和教导弟子。这点私房攒了得有三百年,真的好惨一长老。
……当然最主要原因还是他们凌霄宗太穷,这也太真实了。
阮知琼道:“师傅你要是不答应,我们哪怕丢到后山随便被人捡去,也不要你的储物戒指。”
魏道一:“……”
原主性格柔弱摇摆不定,从未对师傅说一个“不”字,魏道一听了她这番“忤逆师长”的言论,一时不知是该孩子长大了的欣慰多些还是孩子不听爹娘话了的惆怅多些。
姚灵凡见师姐难得强硬起来,也连忙对师傅道:“师姐都说有办法了,我肯定听她的!师傅,不试试怎么知道!”
人家师门大都是担心师兄弟间遗产分配不均,为了留下的天材地宝大打出手甚至陷害同门的都有。他们倒好,这边师傅一心求死,那头徒弟们反过来威胁师傅不要放弃治疗。
阮知琼见魏道一仍在犹豫,轻车熟路地眼角含泪:“师傅您当真不要我和师妹了吗,要是您不在了,我们两个柔弱女修该怎么办啊。还有那个陈雪峰,要是他再欺负我,没有了师傅,谁给我作主啊。”
美人落泪,本就犹如露水白莲,她这幅泫然欲泣的样子更是我见犹怜,就像个被心上人欺负后跟老父亲告状的小女儿。
道一真人瞬间觉得自己还能再活五百年,修成元婴痛击陈雪峰的狗头。
他微微一叹:“你们可想好了,万一我再次陨落,可就什么也不剩下了。”
阮知琼和姚灵凡当然无不应允。
“你们下山去找太丰商行的尤管事,我早年跟他有些旧情,就说我魏某,有事相求。”
姚灵凡问:“师傅,那你的伤势……”
魏道一微微一笑:“放心,十天半个月的时间,为师还是有些法门支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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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魏道一,她们又返回了道清峰半山腰。
姚灵凡热血上头:“师姐,你还在等什么呀,我们现在就下山!”
阮知琼专心操纵者莲花飞行法器,头也不抬:“还有半个月的时间,不急于这一时。”
姚灵凡急道:“可是……!”
“你有没有清点过师傅到底留下来多少东西?价值几何?遇到那位尤管事如何向他告知?对方若是真如师傅所说还好,如果心生歹念,你准备怎么应对?”
姚灵凡被问得哑口无言。
她看着阮知琼轮廓柔和的侧脸,还是那副盈盈脉脉的样子,发髻被微风吹拂,有种凌乱柔弱的美感;但她直视前方时,眼神却似万年不化的寒冰,有种冷峻的锋利。
“我跟你同样担心师傅,但越到这种时候,我们越不能自乱阵脚,明白吗?”
阮知琼腾出手拍拍她的脑袋:“别怕,还有你师姐呢。”
姚灵凡点头,眼睛略酸地乖乖坐在她身旁。
带小孩,真难。
回到道清峰,阮知琼先放出神识探查了一番魏道一留下的储物戒。
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翻找一番后,她又平静地抽出神识退出来。
好穷。
一个三百多岁的金丹修士为什么会这么穷。
即使凄惨如她前世的魔修本魔,整天忙着打打杀杀,手里积攒以防不时之需的灵石宝物都不止这么多。
仔细剔除了一些她跟姚灵凡现在的修为能用的防御类符箓和法器后,她干脆利落地下决定:“这些都卖掉,换成灵石。”
事不宜迟,今天下午就下山。
将储物戒妥善保管好,阮知琼和姚灵凡用丹药掩藏了容貌,直奔山门大阵。
姚灵凡化成了一名五官平淡叫人过目就忘的女修样子,好奇地问道:“师姐,为何不下山了再说,还能多支撑些时候。”
阮知琼:“……”
你忘了我的设定是刚被退婚痛不欲生的柔弱仙女了吗,这么生龙活虎地下山是要去赶集吗。
她淡定道:“保险起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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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丰商行是毅力已久的老牌商行,专供修士买卖物品,分行开遍整个修真界,凌霄宗这样的修真门派,山脚下自然也有一家。
无论你是丹药、符箓、仙草、法器、女修用的饰品,甚至是那些来路可疑、不方便出手的宝物,这里都能交易。明有明商,暗有暗行,珍贵宝物的拍卖,大宗货物的南北往来,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人家不做的生意。
这也是阮知琼没有反驳下山找尤管事的原因之一。姚灵凡当时问魏道一为什么不直接找掌门或是其他长老帮忙,阮知琼却心底明白,“朋友”,有时候不比生意人来得可靠。
一家商行能做这么大,生意往来基本的诚信与信誉是有的,肯定也有自己立下的规矩和管束修士的办法。
如果行里的掌柜管事见一个身怀宝物的修士来就想着杀人夺宝,那商行也不用开下去了,直接改行当强盗好了。像是举办的拍卖会,行里甚至要派高人坐镇,暗地保护那些修为不够却又出手阔绰拍下重宝的买家。
离开山门不远,就由清幽重又变得热闹了起来。
山脚下是一个镇子,有散修也有凡人。各家店铺、酒肆前都飘着彩旗,修真之人大多辟谷,饭菜酒食的香气,阮知琼也觉得新奇久违,不禁露出个笑来。
她前世几乎一出生就被那个魔修带在身边,尚未修行时连奶都没断,更不用提辟谷,也不能承受丹药的灵气,经常饿得哇哇大哭。便宜师傅不得不买了头羊带在身边。
魔修、山羊和小女孩的组合,时常让偶尔过路的修士以为他们有病。
酒肆里的伙计大多是些凡人,同那些低阶修士讲话时态度也恭恭敬敬;为了几块下品灵石,凡人眼中上天入地的修士老爷也能掰扯半天;甚至有些散修直接在路边支了个摊位,随便摆了些品相一般、蔫了吧唧的仙草。
阮知琼她们有任务在身,很快找到了太丰商行的分行。
果然是底蕴颇丰的商行,硕大的招牌占了左右五间铺面的位子,到了里面空间更加宽敞,估计是用了空间阵法一类的东西。
一楼什么东西货物也没摆,只有些供人赏玩的瓷器、香炉、字画之类的装饰,情趣颇为典雅。不像修真界的铺子,倒像凡间富贵人家的府邸。坐在大厅里的执事未见来人,先露了三分笑模样,丝毫不因为她俩修为低微、容貌普通而怠慢。
身形圆圆的中年执事冲她们行了一礼:“两位客官,来小店想看看什么?”
阮知琼向对方回了一礼:“请问尤管事在吗?就说道一真人有事代劳他老人家。”
执事听闻笑意更深:“原来是尤真人的熟人,两位稍等,容我通报一番。”说罢,掏出一张传讯符点燃了:“尤真人,道一真人来访。”
真有钱。贫穷小阮流下羡慕的泪水。
传讯符一张可不便宜,主要是修士之间相隔较远或有紧急事态联系时使用,不过是叫个近在眼前的尤管事,他直接就把钱烧了。
不一会儿,尤管事就来到了前厅,对方是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修,身形消瘦,外表儒雅,对她们道:“可是道一真人来访?”
他神色惊讶,还带着三分惊喜,的确如魏道一所说,是他的老相识。
阮知琼冲他行了一礼:“见过真人。”
尤章见状,心下迅速了然,估计有什么不方便在这里说,冲胖执事道:“有劳了,我先带她们进去谈。”
中年执事语气恭敬:“不敢当,没耽误真人的事就好。”
看来这位尤管事在分行里地位还不低。
尤章将阮知琼她们带上二楼,用令牌打开其中一扇圆门,里面布置摆设又比一楼更加雅致,看来就是太丰商行接见客人用的会客室了。
尽管姚灵凡连忙拒绝,尤章还是为她们沏了茶,语气熟稔了许多,笑道:“你们便是道一真人的徒弟吧。”
姚灵凡下意识地看看阮知琼,阮知琼除去了她同师妹容貌的伪装,露出原本秀美的面容,不意外地看到尤章面露惊讶。
她正色道:“尤真人,其实我们来是受真人所托,有要事想求。”
一个金丹真人,有什么要事,需要他两个徒弟,一个筑基、一个炼气来找他?
尤章渐渐收了笑,神情严肃:“请讲。”他顿了顿,补充道:“你们大可放心,道一真人于我有救命之恩,尤某虽然不堪什么大用,但也不是狼心狗肺之辈,一定竭尽所能地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