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去跑十公里 ...
-
蔡建航裹紧棉大衣往屋里走，轻淡说：“有人爱演。我一个跑龙套的干嘛费那个神抢主角的戏，有那功夫我不如多看一会儿书。”
蔡建航跟蔡志航性格相反，文静，喜欢看书画画，做手工。
蔡志航跟过去往蔡建航瘦削的肩上拍了一掌说：“珍惜吧，等我参军了就没人演给你看了。不许偷吃我的肉包子。”
今天蔡家晚饭吃肉包子。这年头，肉要凭票供应，每次吃肉包子都是一家人最开心的时候。
可惜今天蔡大勇被蔡志航气大发了，暴怒下令不准蔡志航吃晚饭。
蔡志航还小的时候，曾经有一阵子蒋华严格执行蔡大勇的命令，不给蔡志航留饭。
蔡志航十岁那年有一次被蔡大勇揍了没吃饭，去夜跑昏到了，被王大力背回家，左邻右舍都看到了。
那年蔡大勇升职审查的民舆很不好，没有升成功。
那之后蒋华开始对蔡大勇下的禁食令阴奉阳违，会给蔡志航把饭留在保温瓶里。
只是每次家里吃肉包子，蒋华给蔡志航留的六只肉包子总会被蔡建航偷吃掉一只。
“志航哥!”
一个娇甜的少女声音在黑夜里响起。随着声音，一位身材，样貌，衣着都很漂亮时髦的少女从蔡志航家隔壁邻居家里跑了出来。
徐曼莎跑到蔡志航跟前，小声问：“你又被训了？”
蔡志航没搭理徐曼莎。
蔡大勇吼得屋顶都快震塌了，整个家属区都能听到他被训，这么明显的事情徐曼莎还每次都问。
蔡志航懒得搭理徐曼莎主要还是因为徐曼莎这个人。
他烦徐曼莎。
蔡志航撇下徐曼莎往家属区中轴大路走去。
这个时候，熄灯号已吹过很久，家属区每家每户即便还没有睡觉，也都把电灯煤油灯熄了。
四周黑洞洞的，但是对蔡志航没有一点影响。去王大力家的路他走了七八年了，几乎天天走，闭着眼睛都能走到。
蔡志航来到王大力家门外，冲着黑乎乎的屋里喊了一声：“高佬，走了。”
王大力因为个子长得比家属区的孩子高，十七岁已经将近一米九十，被人送了个高佬的外号。
王大力家木门呀呀打开，王大力懒洋洋地站在门内。
王大力的头顶几乎碰到门框，裹在身上的棉大衣被他穿成了棉袄的长度，下摆只到他大腿一半的地方。
王大力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说：“我感冒了。今天能不能不跑了？”
蔡志航剑眉轻耸啧一声：“你壮得跟人猿泰山似的也能感冒。你让我一个人跑五公里，想无聊死我。”
王大力佝偻着腰半死不活地靠着门框，有气无力地说：“才下过雪，地滑。你也休息一晚呗。”
“你休想阻拦我当飞行员的理想。”蔡志航伸出欣长手指指了一下王大力。
在飞机修理厂长大的男娃娃们，几乎都把长大当飞行员看作是最高理想。
蔡志航尤其这样想。
蔡志航迫切想参军还有一个与别人不同的原因。
参军后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离开现在这个让他感到别扭，犹如寄人篱下，憋闷的家。
如果以后能一直干下去，提了干，他还可以接他亲妈过来跟他一起住。
不过这个想法是他小时候的想法，后来他亲妈改嫁了，他就自动抹掉了这个想法。
当飞行员对身体素质要求高，战斗机飞行员尤甚。
蔡志航八岁被蔡大勇接来一起生活，那年他第一次见到停在修理厂停机坪上，威风凛凛的歼击机。
从那天起，他每天坚持跑步，稍微长大点儿后更是每天坚持跑五公里，坚持了差不多十年，除了发烧起不来，风雨无阻。
王大力从小比别的孩子长得快，营养跟不上，小时候跟个豆芽似的，细细高高。十岁开始被王钢赶去跟蔡志航一起跑步。
虽然一个星期七天里有两三天装病偷懒，几年下来也见到了锻炼的效果，体型长成了大树杆一般，挺拔，壮实。
蔡志航和王大力的友谊也在跑步中建立起来，一天天巩固，比磐石还坚固。
蔡志航见王大力没有一点儿出来跑步的欲!望，轻笑一声说：“我家今晚吃肉包子，我刚被我爸训了一通还没吃饭，给你……”
蔡志航用肉包子诱!惑王大力去跑步的话没来得及说完，王大力身后黑洞洞的屋里响起了王钢低音炮一般的声音：
“大力，你今天跟人打架我还没有罚你，你还想着偷懒？去跑十公里再回来。”
磨叽一下五公里变成了十公里！
王大力赶紧拉上门，拽上蔡志航就跑。
两人拐上家属区中轴大路往坡下灯光球场跑去。
修理厂建在一个三面环山的山窝窝里。一道五米高四十公分厚的结实水泥墙把三座海拔三百米左右的山丘一连，就圈起了这个霸气的飞机修理厂。
修理厂家属区建在其中一座山丘的半坡上，除了一条直通外界的水泥中轴大路比较平坦之外，只有家属区坡下的灯光球场够平坦宽敞，可以绕圈跑步。
灯光球场由两块篮球场组成，蔡志航和王大力在这里跑五公里要绕着跑好几十圈。
名为灯光球场，其实这里的灯平时基本不亮，除非晚上有篮球比赛或者放电影。
顶着零下的夜风跑步不是什么舒服的事，可是蔡志航早上起不来。
上学的时候没时间，修理厂的起床号还没响蔡志航就得跟周扒皮似的摸黑起床，去修理厂外赶一个小时一趟的
公交车去市区的学校上学。
寒暑假更是起不来，好不容易等到放个假不用早起，补觉还来不及。
而不管上学还是放假，像蔡志航王大力这样的十七八岁少年到了晚上都精力旺盛，没谁能在晚上九点就能睡着。
夜跑是最好的选择。
两人绕着灯光球场跑了一圈，王大力顶着往嘴里灌的冷风说：“老蔡，我不是为了你的肉包子才来跑的。”
“我知道。”
一张嘴冷风就往肚子里跑，蔡志航赶紧闭上嘴。
王大力转身背着风跑，说：“今天你都跑掉了还折回来陪我，修理厂这么多小子里面我就服你。老蔡，谢谢了。”
“我们是连!体!铁!磁!”蔡志航一张嘴又灌了一口冷风，憋着一口气啧一声，“是铁子就别再让我说话。”
王大力是家里的独苗苗，一家三口加上爷爷三个长辈一个娃，没有同龄人可以聊天，肚子里憋了一肚子的话只能跟蔡志航讲。
只要一跟蔡志航在一起王大力就会变身话痨，不讲完刹不住。
“我说你听不用回应。”王大力嘟嘟囔囔开始抱怨，“那帮兔崽子没义气，人还离得老远就全跑没影了。下回不带他们玩了，尤其姜骏飞那小子，没人喜欢他，他还每回都厚着脸皮跟着。昨天就是他拍人一板砖后扔下我们先跑了。贼阴！老蔡，你就不生气吗？”
蔡志航跑热了，拉开飞机夹克说：“我懒得搭理他。”
蔡志航八岁从河北老家过来跟蔡大勇生活，那时姜骏飞已经在修理厂同龄孩子里称老大，屁!股后头整天跟着四五个小破孩儿四处耍威风。
那时候蔡志航因为蔡大勇跟他亲妈离婚娶了蒋华，憋了一肚子不良情绪。
姜骏飞好欺负新来的孩子巩固自己的老大地位，天天无事挑衅约架。
有一天姜骏飞真是好死不死欺负到蔡志航头上。
蔡志航刚被蔡大勇训斥一通，正一肚子不良情绪快要炸!裂。
姜骏飞上来挑!衅，蔡志航闷声不响一个虎扑将姜骏飞掀翻在地，骑在姜骏飞身上不管三七二十一，挥舞一通连环无影拳把姜骏飞胖揍了一顿。
那之后，姜骏飞虽然还是很不服气，可也不再敢随随便便嚣张挑!衅蔡志航。
蔡志航觉得姜骏飞那小子欺软怕硬，不地道，一向不跟他凑堆玩。
两人沉默着又跑了两圈，王大力忍不住又说：“你家总包肉包子。别的不说，蒋华包的肉包子是好吃。皮薄馅多，吃起来真香。”说完还很响地咽了一口口水。
王大力家总吃阳春面大葱卷饼，不过节不加肉菜。王钢职级不太高，王大力妈是修理厂工人，家里的肉票没有蔡志航家多。
王大力妈一年还要往老家给王大力姥姥寄两次肉票，不能象蔡志航家三五天就包肉包子吃。
每次蔡志航家包了肉包子，蔡志航都不会忘了分王大力两只。
蔡志航被蔡大勇训了一晚上，到现在肉包子还没有吃上一口，跟饿着肚子的他提热乎乎香喷喷的肉包子，简直就是折磨人。
蔡志航仰脸对着黑洞洞的深邃夜空大吼一声：“曹！赶紧跑。跑完了回去吃肉包子。”
蔡志航和王大力围着灯光球场差不多跑完五公里的时候，看到一辆卡车打着灯开了过来。
卡车一般都往隔壁的厂区开，不进家属区。大半夜的卡车进来只有一种情况，就是电影放映队来了。
两人相视一笑，撒腿往家属区跑，一边跑一边用力嚎：“放电影了！放电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