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道路且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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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早的，吵什么吵？”筱三一脸八卦地凑向炸开锅的前桌。
“听说啊，男生宿舍混进了一个女生！”
“是啊是啊，她爸都找到校长办公室了！好像是......二十班的，叫...叫张什么......”
筱三微微一愣：“张裕恒？”
“对对对！就是叫这个名字！大佬，你怎么知道？”
“......听说的。”筱三吃痛地按了按太阳穴，坐到祁叁言身边。
“怎么了？”祁叁言目不转睛地盯着语文书。
“......舍长，”筱三用食指推了推刚修好的金丝眼镜，“女的。张裕恒，他妈是个女的。”
“靠。”祁叁言压低了声音：幸好没在宿舍裸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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筱三和祁叁言急急忙忙赶到宿舍。
只见一个熟悉的大胡子男人狠狠儿地踹了张裕恒一脚：“操|你他妈的，老子当初就不该让你跟老贱人姓！姓张的，你他妈必须退学！快跟老子滚回去！”张裕恒双手抱头，嘴角淌着鲜红的血，淡青色的眸子雾蒙蒙的，不如之前的神采奕奕。
是他！
祁叁言微微蹙眉。
“怎么，认识？”筱三察觉了他这细微的举动。
“以前帮过他。家暴。”祁叁言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一个箭步冲上去，将张裕恒挡住：“打一个女生算什么本事？”
“你......知道了？”张裕恒双眼瞪大，惊恐地缩成一团。
“嗯。”
“小兔崽子，你他妈别挡道！想英雄救美？爬远点吧！”大胡子浑身酒气，一拳给他抡了过来。
祁叁言说过，他不会再动手。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决定硬生生的挨了这一拳，之后再做打算。
祁叁言忽然顿住了。
张裕恒扯住了他的衣角，担忧地望着他。祁叁言爽朗一笑，胳膊搂住了她：“妹，别怕，哥哥保你。”
“给我住手！”修长的手抓住大胡子的手臂，掰了过去。
“你！小兔崽子，你他妈还找了个帮手！下次单打独斗，揍死你！”
筱三更加用劲地掰着他的手臂，无奈地耸耸肩，似乎是迫不得已：“本来只是想教训你一下，结果你死不悔改，好吧，看来我只能动真格的了。”
祁叁言知道他要将大胡子收拾的很惨，下意识用宽厚的手掌捂住张裕恒的眼：“别看。毕竟......他是你父亲。我说过要你报警了，你......为什么非是不听？”
张裕恒原本还眼神黯淡、面无表情。
她再怎么挨打，从未哭过。听着祁叁言关心的话，却是鼻子一酸：“我......你说的没错啊，他......这么可恶的他，是我那所谓的，可笑的父亲。”
祁叁言叹了口气。他能理解。失去父亲的他的确能理解。
筱三冷冽地看着大胡子，踢了他屁股一脚：“跪下，道歉。”
此时大胡子已被筱三收拾的服服帖帖，挣扎了一会儿，也就放弃了，只好道歉：“我......对不起，我下次再也不骂你了。”
“还有你女儿呢？嗯——？”筱三揪着他的头发往上提。
“哎哟哎哟！好汉饶命！我道歉，我要道！”大胡子没法儿，只好连连磕头，“我的好女儿啊，我给你磕头了！你就让这个好汉饶了我吧......”
“......筱三，给你们添麻烦了......放了他吧。”
筱三不屑地嗤笑一声，将大胡子踢了出去，关上门：“嘁，欺软怕硬。”
一时间，三人竟都无话可说。
“我......”祁叁言最先开口，却被门外的撞门声和嘈杂声打断了。
“女的爬出去！”
“赶快他妈的退学吧！”
“快滚，有多远滚多远！”
原来是整个宿舍楼的男生都汇集到这里来了。
筱三透过窗户，用幽绿的眼眸略扫了门口的众人一眼，轻轻一跃，坐在了窗边，事不关己地嚼着泡泡糖：“哟，又是一群欺软怕硬的废物？”
众人立刻不作声了。
筱三又将双手放在后脑勺上，悠闲地靠在窗边：“有本事和小爷打一架，小爷要是心情好了，就放你们进去。”
一满身文身的男生冲出来，凶神恶煞地警告他：“小屁孩儿，到时候被打哭了可别找妈妈。”
筱三一脸无所谓：“没关系，就算你被打哭去告状，我妈也不会出现。因为，我爸妈全都......死掉了！”
说最后三个字的时候，筱三突然下窗，手臂准确无误地锁在了男生的喉咙上，越卡越紧。男生直呼喘不过气来。却没有人上前帮忙。
男生倒地时，筱三还在轻轻地拍着身上的假想“灰尘”，一脸嫌弃：“啧，太脏了，不知道我有重度洁癖吗？恶心！”
众人终于感到了空气中无形的压迫感。
他们还是不死心，七八个胆大的男生上前去围殴筱三。
这“恶魔”终于被稍稍缠住了。
其余的人立刻开始撞门，并默契地高喊：“姓张的，退学！”“姓张的，退学！”
祁叁言依然处变不惊，张裕恒却沉沉的哭了，很小声，是抽噎，可祁叁言还是听见了。“对...对不，起，起...”
祁叁言还是像方才那般爽朗一笑，摸了摸张裕恒的头：“我说过了，妹，别怕，有哥哥在。哥哥保你。”
张裕恒还想说什么，却已经来不及了。
众人撞开了407寝室的门。
祁叁言一脸敌意地瞪着他们，在他们的百般劝告威胁下始终不让路。
筱三解决掉那几个人，赶到寝室里面的时候，祁叁言正护着张裕恒，被一群人围着又踹又蹬。祁叁言只是闷哼几声，没哭、没作声、也不曾求饶。
一起上了这么久的学，他多少是知道点祁叁言的脾性：深藏不露、一诺千金、还路见不平。筱三顿时觉着自己失了心性，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把所有人挨个撂倒，然后查看祁叁言的伤势。此时的祁叁言鼻青脸肿，已经快说不出话来了。
张裕恒泪流满面的望着他。
祁叁言依旧是轻轻一笑，好看的眼眯成一条缝隙，弯弯的，像极了月牙，皎洁明亮。他擦拭着张裕恒脸上的泪：“别怕，哥哥...保你......”
这是他失去意识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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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满目洁白。鼻腔充斥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儿。
祁叁言头痛欲裂，吃力地支起身子。
趴在床边的人本就是浅眠，又因为他的起身，一下子便醒了。
“不好意思啊，打扰到你休息。”祁叁言充满歉意地看着对方。
对方在金丝眼镜的衬托下显得挺精神，但眼睛下方浓重的墨色说明他并没有好好儿休息。“醒了？”相比之前，这次的语气显得冷淡无比。
祁叁言倒是没有过多地在意：“嗯。张裕恒怎么样了？”
“......”筱三不是个易怒的人，可这次，他却是真的生气了。
他揪着祁叁言的衣领，狠狠地吼道：“你他妈为什么不会考虑一下你自己？你知道你身上有多少处伤吗？”
祁叁言蹙眉：“筱三，冷静点。”
“我冷静？你要我怎么冷静？你他妈的睡了一天一夜，我怎么可能冷静？”
“......”祁叁言不说话了，只是脸色愈发苍白。
门被轻轻的推开了，头上缠着纱布的张裕恒小心翼翼地走进来，提着一个不锈钢饭桶：“大神，你...你睡了这么久，肯定饿了吧？这是我去买的皮蛋瘦肉粥。医生说，你要吃清淡一点。”
祁叁言微微点头：“谢谢。”
筱三冷哼一声，摔门而去。
张裕恒见状，坐到床边，抿了抿唇，两只手紧紧攥着衣角，纠结了一会儿，她问道：“是因为我吗？”
祁叁言的唇角弧线立刻掉了下去。过了会儿，他说：“私事儿，与你无关。”
“那.....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奋不顾身的救我？
为什么？祁叁言当然知道为什么！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罢了。”祁叁言漫不经心地说着，打开了饭桶，转移话题，“这粥好香啊，哪儿买的？”
张裕恒是个聪明人，也就不再过问了：“恒大餐馆买的，你要是喜欢，下次我还买他们家的。”
“嗯，那就谢谢了。”
呵，为什么？
祁叁言不过是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孤独、无助、弱小。
他的母亲去世，她的母亲离开。
他的父亲另觅新欢，她的父亲酗酒家暴。
他们都无法选择，没有退路。
所以他要帮助她。
就像从前的自己期望能有一个人能帮助他一样。
可惜没有。
他不想让事件重演，让那样的失望再次复制。
所以他说：“别怕，哥哥保你。”
那年的他多么希望，
有一个人能对他说：“别怕，我保你。”
或许那样，他就不会失去父亲了。
尽管没有或许，没有如果。
道路且长，
走一步看一步吧。
可惜，
能陪他走过这段路的筱三，
这一个月来，
都不再理他了。
也不来上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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筱三蹲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
他戒掉多年的习惯又被他拾起来了。
“给你，”鼻梁贴着OK绷的男生丢给他一盒黄鹤楼，“不是戒了？怎么又突然打电话让我送烟？”
“借个火。”筱三自动忽略了男生的问题，取出一支烟，从男生的牛仔裤兜里摸出一个打火机点燃香烟，抽了一口，“还是老味道，没变。”
“废话，老子进的可都是正版黄鹤楼，”男生也抽出一支香烟点燃，吐出一团烟雾。
旁边一位年轻的母亲抱着孩子快步离开了。
筱三迅速起身，脸色铁青，将只抽了一口的烟丢在公路上，任汽车碾压：“操他妈的，连个黄脸婆也看不惯老子！”
男生轻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跟媳妇儿吵架了？”
“......”筱三抽了抽嘴角，“郑高你他妈找抽是吧？”
郑高若有所思的用食指点了点唇：“也对，你这小子活儿太差，还没追到呢。要不......百战百胜的本大爷教你如何操妹子？或者......操那个祁......”
“滚！”
“遵命！”
筱三静静地靠在路边的站牌上，喃喃道：“活儿太差？那我就试试，看看谁他妈才差。”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道路且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