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衣劫》樾煊

1、复仇而生

　　悲伤，愤怒，无奈，恐惧，狂暴，仇恨，暴戾，逃避，不安，嗜血……
　　无数毫不相干的负面情绪充斥了他的心。
　　他的心，是冰冷的。寒冷彻骨。
　　还有，不甘！
　　不甘心！他不甘心！
　　若我能复仇，则成妖成邪又如何？
　　若我不能复仇，则保留善念又有何用？
　　曾经的那个，弱小，胆怯，被族人唾弃，只会靠在父母怀中的贵公子莫潇，消失了。
　　从那众叛亲离，穿心一剑以后，贵公子莫潇就死了。
　　现在，没有贵公子莫潇，只有复仇者莫潇！
　　他要强大！他要获得自己以前从未体验过的力量！
　　他要杀死一切敌人，将那些伪君子从这个世界上……彻底铲除！
　　一道突兀的声音响起，回荡在这阴冷的洞窟中。
　　“不错的意志力。”
　　“孩子，想要获得强大的力量吗？到这里来，本座给予你最强大的力量。如果你能获得本座的力量，并成长起来，届时，复仇算什么？统治九原界对你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那冰冷的声音此时在莫潇耳中却是那么地充满诱惑。
　　他双目通红，胸肋处一阵剧痛传来，那极致的疼痛让他几欲崩溃，但他……
　　不能放弃！
　　我要力量，我要复仇！
　　我要将曾经，欺我者，辱我者，伤我者，害我者，弃我去者，一一踩在我脚下。
　　被抢走的，我会一一夺回来；被侮辱的，我会一一还回去。
　　他人犯我，我便以十倍还之，以百倍奉之！
　　只问君一句：行走世间可曾有惧？可也曾有过悔恨？
　　黑色的雾气涌入他体内，渐渐地，疼痛感消失了，一种无与伦比的快感出现。两肋处有骨骼摩擦声传出，背后，一对骨翼挣扎而出，猛然展开，骨膜呈现为淡淡的猩红色，低头看向自己已经如妖魔般的双手……不！应该说是利爪。他仰天，发出一声如妖似邪的嘶吼。
　　轻轻扇动骨翼，空气摩擦产生的轻微轰隆声响起。空气中，隐有黑色邪雷窜起。他飞速飞向前方，向着黑暗之力的源泉，那声音传出之方向飞去。
　　洞窟中，因为他飞速飞行产生的空间撕裂，而被惊醒的黑暗生物，发出了阴森恐怖的刺耳尖叫声，在暗处，一双双猩红的眼眸睁开。
　　他向前冲着，一声声呖嚎从他口中发出。
　　我要强大，我要复仇！
　　这是我，莫潇的，信仰！
　　也是我还活着的价值！
　　即便是最终的代价为成妖成邪，我亦不会有半分悔意！
　　终于，在强烈而又疯狂的意志坚持下，他忍受住黑暗之力的侵蚀，飞到了尽头。
　　他看见了——
　　在阴暗的角落，隐藏着一具，散发着诡异与邪意的骨骸，它平静地立在那里，像是保留着生前最后的姿势，仰天，骨首怒而狰狞。骨骼上流转着深黑色的流光，骨骼呈现为淡淡的灰色，背后骨翼冲天，高贵而狰狞。一眼看去，诡异妖邪，似有妖魔呖嚎，却仿佛一个的深渊，使人思维都陷了进去。
　　“过来，孩子！”那声音再次响起，回荡在那空无一人的洞窟中。
　　终于，他飞到了尽头，凝望着这永恒沉睡的骨骸，他以微弱的精神力发出一声声呼唤。
　　“请赐予我可以复仇的力量，伟大的恶魔圣灵！”
　　仿佛是听到了他的呼唤，骨骸上方原本额头的位置，突然升起一道强烈的紫黑色光芒，光芒凝结成球状，渐渐凝实，不久，就成了类似于妖兽内丹的模样。
　　与此同时，声音再次响起，不过与以往不同的是，这回声音并不是从骨骸上发出，而是从那紫黑珠子中发出。
　　“融合它！”
　　紫黑珠子飞速冲向他，他伸手接住，诡异的是，那珠子在触碰到他手的同时，便融入他掌心，消失不见。而在他掌心处，确是多了一枚古朴的黑色印记——呈尖月形，又酷似某种生物的犬齿。
　　黑色印记亦是一闪即逝，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
　　一道悠远的叹声在他脑中响起：“我仙魔尊，一生，杀戮无数，因果缠身，戾气如渊，他们死了，都死了，只有我活了下来，便让我这个罪人，为曾经太玄的所有生灵，复仇！”
　　一颗珠子静静出现在他的精神之海中，散发着淡淡的邪气。
　　少年陷入沉睡，而他精神之海中的紫黑珠子中，却是发出了一声悠久的长叹。
　　“少年，希望你能够完成本座未完成的心愿吧。”
　　……
　　时间飞逝，一晃眼，已三年时日。
　　……
　　阴冷的气息传来，黑衣少年打了个冷颤，睁开双眸，眸中紫色霞光流转。坐起身来，如瀑般的黑发披散在肩头，拍了拍衣衫上的淡淡灰尘，环顾四周。
　　眼前是一个不算太大的暗室。
　　墙壁上悬挂着一排烛火，昏黄的光洒下来，使得少年勉强能看清室内。
　　而少年自己，则坐在一张由玉石砌成的寒床上。寒床通体深蓝，其上流转着幽蓝神曦，古老而又繁琐的符文隐隐浮现，坐在其上，阵阵凉寒之意传来。
　　他翻身下床，站起身来，双手伸出，那是一双仿佛玉琢般的、可以称得上漂亮的一双大手。
　　轻咦一声，转过身来，凝视寒床。玉石之上，有着一道模糊的人影。
　　那玉石中映出的人，有着一头墨黑色长发，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脑后，面容俊朗，眉眼如星月，璀璨如坻。只是，那眸中，却是有着一丝无法掩盖的冷漠。
　　那，是谁？
　　“吱——”门被推开，一身黑金色玄袍的老者走进来，苍老的声音响起：“傻孩子，那是你自己啊。”
　　那是，我？少年一愣。
　　“烜儿，你难道忘了么？三年前，你被天菁城莫氏二房追杀至暗月山，是为师救了你，你易名'林煜烜'，誓屠莫氏满门。这些，你难道都忘了么！”老者冰冷的声音，犹如一根根利刃，缓慢而又狠厉地刺入林煜烜心中。无数熟悉中透漏出一丝陌生的画面飞速流转。
　　他，想起来了。
　　似乎，似乎。
　　他原名莫潇，本是莫氏族长膝下独子，本应享受荣华富贵，奈何武道天赋不显，命运轮盘就此向着不知名的轨道转动。一夜之间，他被冠上了“废物”的称号，在族中尽遭族人冷眼。父亲虽然仍像以往那般爱他，可他却是可以明显感觉到，父亲看向自己的那一抹失望与落寞。
　　在他十二岁那年，也就是三年前，莫氏二房一脉突然发动叛族，强攻族长一脉，原本以二房的势力，并不足以对族长一脉构成太大的威胁，但在最后关头，莫氏三房宣布并入二房，共同铲除族长一脉。
　　不久，天菁城三大势力中的尘魂刀场竟也对莫氏族长一脉发动强袭。
　　内忧外患，一时间莫家大乱。
　　父亲为了守护族长一脉的年轻一代，被他的亲族弟用一柄长枪刺穿心脏而亡，母亲为了掩护他逃离而被莫氏抓了回去，生死不明。
　　众叛亲离，穿心一剑！
　　偌大族长一脉，到最后，竟只剩下他一人！
　　此，为血仇！
　　不共戴天！
　　他发誓，他要手刃莫氏二房族长！
　　他发誓，他要屠莫氏满门！
　　他发誓，他要让天菁城的天，从此血色！
　　他要让，整个天菁城，为他父母，陪葬！
　　杀戮之意漫上心头，逐渐操控了他，怒气充斥着他的内心，本没有丝毫还手之力的他不知为何，突然爆发出了一股恐怖的力量，将前来追杀他的三名中位聚顶击杀，并逃到了暗月山，遇到了龙老。
　　龙老以一股阴寒的灵力沁入他的精神之海，暂时平复了他的内心。他求龙老收他为徒，决意改头换面，以一个新的身份出现在世间，所以自然是要更名换姓的，冥冥中有个声音告诉他应该姓林，于是他便姓林，龙老为他取了个名，唤作“煜烜”，意为浴火方现曙光，寓意希望。
　　三年前，龙老曾问他：“你想不想拥有强大的力量？”
　　当然想！
　　我要力量，我要手刃曾经欺我、辱我、伤我、害我、弃我去者！
　　他以一种无比平静而又冷淡的语气，道出了这句充斥着无限杀伐之气的言语。
　　龙老大笑，并将他送入了一座山谷中，他在山谷中的这间暗室中，进入了深度冥想。而这一冥想，就持续了三年之久。
　　尘封的记忆，随着龙老的话语，缓缓解封。
　　三年了么？林煜烜微微出神。
　　龙老微微一笑，转过身去，推开暗室的门，一道阳光洒进来，龙老的声音响起：“烜儿，跟上来吧。”
　　林煜烜赶忙跟上，随龙老一起走出暗室。
　　出了暗室，眼前，是一片郁郁青青的丛林，高耸入云的山涧，躯干挺拔的树木，深绿色的灌木丛，清幽的小溪起清澈见底，偶尔还有几只鱼儿潜游，几只雀儿在岩石上蹦来蹦去，整个山谷充斥了生命与活力。
　　但林煜烜看到，心中却是无端生起一丝戾气，不知为何，他心里总有个声音对他说：“毁灭这里！”
　　“烜儿，你认为这林海，如何？”龙老道。
　　林煜烜压下戾气，恭声道：“师尊如何以为，弟子当如何以为。”
　　龙老大笑，笑得张扬，笑得狂傲。
　　“本座的弟子，不必如此拘谨，也不需要遵守什么规规矩矩，随心而行，岂不乐哉？”
　　闻言，林煜烜轻声道：“弟子，很不喜这生机。”
　　“那你。”龙老的眸子中闪过一丝阴翳，“想毁灭它吗？”
　　林煜烜下意识吐出：“想。”
　　龙老哈哈一笑，周身紫黑色灵力光晕浮现，道：“想要复仇么？”
　　想！
　　如何不想？林煜烜右拳攥紧，周身戾气升起。
　　龙老像是没看到他眸子中的凶戾，淡淡一笑，右手探出。
　　林海那边，一道绿色中夹杂着些许灰寂的流光飞来，近了，才看清楚。那是一枚通体碧玉的翡翠，只不过，此时，其上却是萦绕着一股死寂的灰色。
　　“为师的属性，为黑暗与水。”龙老继续道，“在冥想的这三年中，为师用自身暗属性修力，妖化了这枚碧玺之灵，现在的它，或许应该称之为，黑龙玺玉。它经三年黑暗侵蚀，其中邪力极浓，有着净体之效，你若服用，不出三日，必有脱胎换骨之效。”
　　“想要传承为师的力量，首先，你需要一个强健的体魄。”龙老道。
　　林煜烜黯然，他自小体质便是极差，以至于无法修炼。
　　像是看破了林煜烜的心思，龙老淡淡地道：“现在你的体质，确实极差，但也未必没有挽回的余地。”顿了顿，龙老继续道，“而且，为师发现，你的奇经八脉竟是先天齐开，本应是天资极高，但你的体质却是如此之差，灵力一旦入体，你的经脉就会承受不住而寸裂，轻者成为废人，重则断绝生机。在我那个年代，此有三种情况。”
　　“其一，你的天赋极优，只是在母体中，被某个魔修种下诅咒，使先天体质严重损伤，经脉脆弱，无法修炼。
　　“其二，可能你幼时，有哪个转空境强者以灵识降临在你身上，你的经脉承受不住，所以险些崩裂。但自从十万年前的裂天之灾后，化神境消失于人世间，转空境便是东陆当世权利王座的主人，现在的转空境，无不是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都在自家宗坛祭着呢，岂会随便来到此等偏僻之域？所以，这种情况基本是不可能的。”龙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