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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恬静的古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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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在这个我现在不得不暂时承认,称作为“家”的地方已经三四天了,起初还在执着于“梦境”的心理暗示,到此时,已经发挥不起什么效用了。
前些日子里,我的言行举止可以说是用“癫狂嗔怪”形容也不为过。刚飘来那天:
已是酉时黄昏,在我沉醉在这片窗前美好的景致近半个时辰后,我终于无心观赏下去,若说在梦中,绝对不会如此,一切…安静地可怕。
就在我开始不安地各种抓挠手臂,拍打双脸,上下蹿跳等抓狂动作,企图挣扎着梦醒时:一道尖细又甜软的声音从内堂左方闭合的门外传来:“要是,婉小娘子还是不愿出来可怎得才好……生了两日的气了…往日,不消半日,婉小娘子便想通了……白露,你说,我们…要不要打听打听沈小娘子和月郎君的事…”
“我看,算了吧,伊人,如果这事成了,告诉婉小娘子,她会更伤心的…不过,今儿可巧了,我回家的时候听田大娘说,和郎君午时便到了陵水上,看样子像是约了孟郎君见面,在稚亭里正聊着哩,约莫是忘了时辰吧…和郎君七日前就写信说从洛阳返回,一路,兴许盘了不少时鲜玩意儿,我现在便要告诉婉小娘子,说不定,她听了,心情马上就好啦!”另外一个极其相似,不过要活泼点的女孩声音接着传来。
对于“婉小娘子”这个称呼,待我识到是对我的称呼时,我是震惊了许久的。“小娘子!”我从坐椅上惊起,往纱帘方向靠了靠,两只手提起裙侧,俯身看了眼自己的身板,抬起头瞪大了眼:“oh~我…不是嫁人了吧!”
刚才还沉浸在雅致的室内环境,此时的我,转眼只剩下认命般的凄凉,不觉就皱起眉,苦着一张脸,嘟嚷着。门外的两个妹纸应该是听到了我的说话声。“咦白露,婉小娘子刚才在说什么”“我也听到了,快,我们进去。”
我猛地抬头,看着门前。“吱呀”一声,两边门板几近同时打开,进来两个童稚娇俏的女孩儿。待细细相较:一个梳着双丫髻,上着浅灰蓝瑞锦纹的窄袖白色半臂衫,下着穿枝暗纹米色麻襦长裙,青灰色翘头棉鞋,眉眼温柔可爱,动作和缓;另一个梳着两边绑有青绿色头带的双环垂挂髻,上着橘红色联珠团窠纹的小袖白色半臂衫,下穿烫金缠枝的肉粉色长纱裙,浅褐色翘头棉鞋,神态皮泼跃跃,动作急促脱突。
二人大致十二三年纪,个头都小小,身材瘦削的样子,当端看二人的面貌时,却是极其相像又各有韵态。
没待她俩开口,我便上前打了声招呼:“嗯,嗨~你们,早上好啊~”两人走向我,站定在我左前侧方的红衣女孩疑惑道:“婉小娘子你…又在折腾自己了呜…白露看了,也觉得自己身上好疼啊~…”她与右边的女孩相视。“婉小娘子…你…还痛不痛啊你现在还气吗…啊不早了,都酉时三刻了,对了,你怎么还穿着睡衣呀…”没待蓝灰衣女孩说完,红衣女抢着说道:“是和郎君到了,婉小娘子,你别难过了~嗯~开心点…就是我和伊人起早儿去集市的时候,我听田大娘提起的,那个时候,和郎君就到了渡口了。”
天,太复杂了,我感觉脑子不够用:“等等,你们先别说话,这我知道,刚才你们在门外,我全听见了…别急,你们先听我说,你们要非常,认真,地回答我的问题。”
“好啊”、“是,婉小娘子”两人异口同声。
“你是白露你是伊人你俩是孪生姐妹”我边说边用手指着。
“啊婉小娘子可不就是吗!你是不记得白露了吗…喝哈~呜~”“婉小娘子,是睡太多,现在还没清醒吗?…哎…两日未出门,婉小娘子,你一定憋坏了吧…”
看她们这阵势,我伸出双手做出的推的动作,连忙打住:“停,不是,我是逗你们玩呢?这个叫真心话大冒险…就是我问你们问题,你要老实回答我。”
“哦原来是这样…”白露显然相信了我的话。“婉小娘子,这,又是从哪里听来的…”伊人明显还有点怀疑。
“好了好了,你们只要配合着,回答我就行,那,听好,问题来了…我叫什么我是不是嫁人了这是我家吗我家是做什么的有钱吗?家里都有什么人你们和我什么关系还有你们之前说的些什么人,什么郎君回来了我为什么要生气不出门把你们知道的,关于我的事通通告诉我。”
在我一直扭着她们,询问个中细节后,我总算大致了解了我家情况和我的处境:
现在是唐朝的太和元年(那应该是唐文宗在位的时期了)。我叫做张清婉,是扬州城里一户张姓商贾人家的小姐,还有两月才满十五岁,所以,现在和我之前穿来的月份一样的,也是四月。我还有一个十七岁的哥哥,叫张清和。在他们这里对小姐或未出阁的女孩通称娘子,男的称郎君(幸好,那便是,我还没嫁人哩)。我在这儿的父亲叫张康显(字霆之),今年三十七,母亲杨春华(字淑芬),今年三十四。我的母亲还有一个大她两岁的哥哥,叫杨秋实(字德睿)。舅母叫李招悌(字姝俪),另外她还有一个比我大三个月的弟弟,叫李谨序(字端瑞)。
这两位可爱的孪生姑娘,是孤儿。我九岁那年因为举家从北方迁移,路上看她们家逢难事,方才求父亲收留下的,她俩既像是同我一起长大的姐妹,又像在我家做工的仆役。她俩的名字还是我给取的,因为第一次见到她们艰难困苦的样子,是她们在河边捧水喝。我们家里还算富有,但还好不是那种压榨奴仆的人家,家里除了她们两个,就只有一个烧饭的蔡大娘,一个彭管家,还有一个定期来与我母亲讨论女工的方阿姨。我们家不管是主人,还是奴仆都是坐在一起吃饭,而且在家里帮佣做工还会有月钱拿。白露和伊人的工作很多,不过都是些小的不太累的琐事,她们主要工作是陪伴我,但像我穿衣这类能自理的一直都是我自己来。
父亲有时会外出一段时间,不过现在还没到夏季,那时据说他会很忙,所以,现在还是在筹备阶段。而我的哥哥则是在他十四岁后,就代替父亲去较远或就近的地方与人协商和打探物事,而且他已经快到家了。听她们说,我哥生得俊朗非凡,口才极好,想到平白添了个免费的哥哥,心里真真儿是乐滋滋的。
至于“我”堵气,不出门,天天赖床上的理由……好吧…竟然是为情所困!伊人说,我是九岁从搬家来后不久,就迷恋上了城里另一头的王氏独子(听说他不是亲生的,而是亲戚家过继来的孩子)王玦(字琮月)。他今年二十一,听描述,他生得美若神祗,像堕落凡尘的飞仙一般,可偏生又好学,很有才气,现在因为已考中秀才,经常会出入他曾经在读的陵水书院,与师长交谈。据说我是上街去买书法用纸时,在四宝堂一见倾心的(好吧,说白了,就是“我”犯了花痴)。从此,“我“便各种打探他的询息,经常各种变着法儿地偶遇他,还有一次,跑到书院爬上树,傻傻地望着他,结果不小心摔了腿,大半年才全好。前不久,听说他和沈家二小姐沈思洛(字神女)从小便有婚约,而且似乎双方家长正在商讨此事,伤心焦急地回家后,就把自己关进屋子,连吃饭都是伊人她们送来。
了解到这些后,我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沉稳了下来。不过…折腾太过,我的肚子已经不争气地叫了。看来,我得去见见我的爹娘了。“爸爸,还有妈妈…呼~”,想到了什么,我的眼框一下就充盈了泪光,眼睛热热的,视线也模糊一片。突地,我又释然,轻松地笑了。
不过,很快,便没了先前的情绪。于是,在说出我想吃饭,我要出门去吃的要求后,伊人和白露都一脸宽慰,欣然地带上了我。简单地在衣柜里翻找了一套裙子穿上。里面是纯白色吊带,中间覆上映着微闪的白色肌理暗纹的长袖连衣裙,外面是一件浅紫色白兰白叶子的刺绣锦布制成的窄袖半臂衫,上面打的蝴蝶结带是白色的。穿上一双粉色绣着粉色花枝藤蔓暗纹的的缎布宽头鞋。头发我还是用那根黄色发带半捆着(听红衣说,因为我未及笄,而且不喜欢戴繁重的发髻,所以之前都是简单地系的发带。不过伊人说,我很快便成年了,让我最近可以试试各种发髻,被我果断拒绝了。)
让我没想到的是,“我”竟然还是不得了的角色,我的拖鞋,那双平头鞋上的绘画、我床前的屏风上的字画、我的那些发带和衣服上的绣花,以及室内的布置和种植的兰花等等都是由我一个人经手完成的!…想到,我在现代,书画还是个小白,女工更是一窍不通…bad~very bad~)
白露说要去通知我爸妈,所以她已经小跑先行了。出了门右转,便是走在青瓦顶右白墙左栏椅的长廊间。出了长廊,我们拐进了一个空落静幽的小亭院,正中是一扇圆拱门,内外两侧都种着细细,不高的翠竹。门里映出别有洞天的景致来。随伊人的身影进门,我看到的果真是一派园林景象:我走在右边的小路上,右侧种了正绽放纷飞,馨甜的粉瓣桃树和散发生涩香气的白瓣李树。透过花树还能看到高低不齐的屋檐(我问伊人,得知这是我哥的住处以及他的书房,看来,他住的离我很近);左岸是种的柳树和松柏。视野越过叶间,左方是细长的小湖,夕阳下泛起了红波。左前方远处是个小亭阁延至湖中心,在它前一点,小湖中心是出露的叠石假山,正前方最远处又是圆拱门之类的,里面也是屋子建筑(伊人介绍说,里面是我爸妈的住处,还有我家神秘的藏书阁)。这样走了几分钟,看到右边有阶梯和层层嵌套的圆拱门的里屋。我们往右拐进一个、一个、又一个门后,终于是到了终极地点。左边应该就是我家大门了,右边是我家客厅错不了。因为白露,恰好在客厅外站着,见到我俩,便笑脸把我拉进客厅里。
饶是我已经自认为做好了见父母心理准备,也被眼前的温暖情景触动了。曾经,只能在梦中抓住的笑容,那遥不可及,无法触及的血缘…而此刻,我期盼已久的双亲就齐坐在内堂。见到女儿后,他们便马上宠溺地呼唤我的名字:“婉儿~你出来啦~不气啦你终于是想明白了,我也不用再担心了,都好了,好了,快过来,让我看看你,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啊”我爹最先从椅子上直起身来说着。“婉了,出来啦,饿了吗,我们快吃饭吧…诶你的手背…胳膊上也是…你自己抓的你傻不傻啊!…啊!还有你的脸怎么回事怎么这么红…哎…算了,算了,吃饭了,拿自己屋里的药擦擦吧,不够了就…我们这儿也有…”我走向他们后,我的母亲先是温和地拉起我的手,接着便掀起我的衣袖,随之摸上我微微还红肿的脸,突地声音高了几分,严厉地说了几句,马上又平静了,开始絮叨起来。
这下,我真的绷不住,流下了泪,我以前的那没有止境的孤独和无奈的感觉,都成了过眼烟云,消散了。此刻的我,第一次感受到了,有了亲人,让我充满了力量。今后,即便我一个人睡觉,也不再担心被黑暗的夜吞噬;一个人哪怕走向远方,也不再害怕前路漫漫,飘零孤苦,无枝可依。因为我的身后,还有人会担心着我,守护和深爱着我,还有一个我可以随时回来的家…我终于,也有了避风的港湾…
“怎么了,婉儿,是,弄疼你了”我妈又关切地絮嗦着。“不是,阿娘,我是后悔,没有听你们的话,害你们担心了,抱歉…”我解释着。“哦,好,没事…霆之,婉儿这回,懂事了,我们的婉儿终于长大了,呵呵~”我妈望向我爸,说着肉麻的话。“哎呀~婉儿~自家人需要什么抱不抱歉,婉儿就算再任性,那也是我,可爱的女儿~…那个王家的小郎年纪都那么大了,还配不上我家婉儿哩…我们不要想不开心的…”我爸看来也是个没长大的家长。“哎~霆之…别说了…婉儿,走,我们去吃饭吧,我亲自做了你最爱吃的梅菜扣肉,走吧~白露,伊人,你们也站了好一会儿了,也等久了吧,都饿了吧,走吧…”我妈打断爸的话,拉着我,侧转身子对我后方的孪生姐妹说道。“呃~淑芬~淑芬…诶你怎么不叫上我啊”我爸秒变委屈宝宝。“你刚刚去天香楼和陈员外那些个…一起,还没吃好吗”我默默地自动想象那个空白的停顿处是:狐朋狗友。(后来问红衣时,她愤愤地跟我说,我爸一谈事情就跟人约在天香楼…据说那里有个唱曲儿好听的姑娘…我觉得不能这么随意揣测和捕风捉影)。
这顿饭我吃的开心极了,我们几人(还见到了蔡大娘和彭管家)围靠坐在一起。爸妈一直给我夹菜,搞得我也不好意思地回敬他们,顺道也夹几块扣肉给白露和伊人,她们那样子,感动到要哭了似的。天渐渐就黑了,暖黄色光线下,大家齐乐融融地谈话。真是幸福呢。
吃完饭,我在湖边扭扭腰,做了会儿消食运动。可恶的白露竟然嘲笑我姿态不雅:“婉小娘子,你现在好丑哦~”“白露,你~婉小娘子,你在干麻呢?别这样,尤其是在外面,不能这样的…”伊人也不体谅我的难处!我现在可是快胖成球了,能不注意点吗“you don't understand me…”没等她们回神反应,我已经跑远了…
“…嗯…”(伊人)
“啊.什么…什么…呀”(白露)
伊人摇摇头
换了睡裙和纱衣,我便枕着双臂躺下了。似乎忘记要做什么了,不过,无忧无虑真是好啊。我头微向外偏,我能看到今夜是朦朦胧胧的上弦弯月。“月…月郎君…王玦…琮月…”我小声低喃着,想着想着,就觉得脸红心跳了,我羞地把被子遮住我整张脸。
深夜,张家门外,达达而归的马蹄声已然听不见。春夜,暖风和煦,惊掠起深蓝一体的少年衣袂和头带,翩然翻身下马,抚摸着自己爱马的毛发,施然转身,月光映出他俊朗如玉的脸庞来。若是接触到那清冽的眼眸,闺中不知又有多少少艾会失了魂。每当扬州城的女眷们聚在一起讨论着各家俊美的郎君时,都无比认同地渴望与和郎君见上一面,只远远一眼,便不负韶华。
月色掠过小窗,皎洁的月光更衬得李花清丽雪白。像是往常一样,已习惯在窗前站定许久,床塌上的少女浅眠呼吸着。被风吹落的被子被一双白皙修长,骨节筋络分明的手拾起。半跪在床前,抚上她抓挠后有些破皮的手,轻缓地掀起衣袖口,延至上方,皆是有些抓挠后的红肿和伤口。少年轻轻皱了眉,眸中流淌着不明的情绪,像施了魔咒般,抬手,抚上她微红的脸。犹豫,迟疑了会儿,待真切触碰到了后,才终是安心和释然地笑了。
“晴风暖日苦相催,春物所余知有几。”一夜,安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