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栏一株雪》卜青萝

1、第 1 章 平成十四年

　　平成十四年。
　　永川，月上朗空，今宵楼后院，秦平迅步如飞，绕过六道回廊，至清尘院，待推门迈入卧房，方偏头吩咐左右：“备水，我要沐浴。“
　　“是，楼主。“
　　不过片刻，侍从们送上供沐浴的衣物及热汤，纷纷退下。
　　楼主不喜沐浴时有人打扰，这是规矩。
　　秦平进入室内，抬右手拨动桶中热水，水花声似热粥沸起，咕噜一声起了又落，他屏息听过周围的声音，确认四周无人后，左右劲风拂出，檐上花灯明明灭灭。
　　须臾，有声音传来，“深夜相召，何事？“
　　秦平躬身行礼：”公子，有信到。“
　　“暗十一部于北城郊外三十里处截获密信。”
　　言罢，便将手中一张信纸递上。
　　“此信似是其他密文，属下无法译出，劳公子亲阅。“
　　被称为公子的人接过信纸，迅速看过一遍，抬起头来，眼中神色晦暗不定，不知在想什么。
　　“信从何来？”
　　“长安七皇子府，送往北安节度使。“
　　“何时收到的？“
　　“昨日，申时三刻“
　　“我知道了，辛苦你了。夜深了，休息去吧。”
　　他言毕，但脚下却迟迟未动。
　　秦平知他在思索什么，只立在原地等，沐浴的热汤扬起蒙蒙雾气，仿佛遮住了他的眼睛。
　　好一晌，“阿平“，他开口。
　　”我要去个地方”
　　“今宵楼便彻底交给你了，通知暗零准备行装。另外，调阿俞去北城吧。”
　　这是他的安排。
　　“公子，属下愿随同前往。今宵楼交给阿楚也可，他会做好的。“
　　秦平眼神坚毅的望着他，复又躬身行礼恳求，他想寸步不离的跟着眼前这个人，就像十年前一样。
　　然而这次，眼前的这个人拒绝了他。
　　“阿平，这是我一个人的事。” 他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说。
　　“况且，阿楚性子太活泼，今宵楼还是交给你比较放心。”
　　“那阿俞呢？“秦平问。
　　“阿俞正常管理北城的事务即可，以他的性子，会对人有帮助的，我不会去见他。你不必作多余的准备。 “
　　“公子，不然你带上阿九一起，阿九性子稳重，又未见于人前，好歹有个照应。“
　　公子的语气令秦平有些不好的直觉，以故他执着的想提供一些助力。
　　这些年来，在永川的生活已经算安宁了。
　　十年前，是眼前这个人救了他，他也想反过来为他做点什么。
　　“我要去做一些未知的事，这次，便连我也不知道后果。不方便牵涉你们。“
　　还是被拒绝了。
　　“今宵楼虽由我建立，但无论各方势力如何查，也与我无任何关系，这样，未来你们便是安全的。“
　　这些危险根本不算什么，秦平心里想。
　　今宵楼哪怕覆灭又如何呢，若无眼前这个人，他们这些人，早就已经是饿殍一具，刀下亡魂了。
　　“不要试图搅合到我的事情里来，秦平。“
　　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对面的人言辞更严厉了些。
　　“我把你们从明月关捞起来，是想你们活下去。你只要好好赚钱养着弟弟妹妹便好了。”
　　“你是哥哥。”他正色道。
　　他不希望秦平再做出一些不顾今宵楼的安排，干脆继续下一些命令。
　　“其他暗部除了日常消息不要再异动了。“
　　秦平并未应声，但被叫做公子的人知道，他会安排下去，这是十年来的协作养成的放心。
　　屋中的烛火摇曳，水汽慢慢沉了下来。
　　“秦平，这世道要起风了，好好保重。“
　　他掏出一块玉佩，递给秦平，“楼主令，今日我交给你，你要好好护住今宵楼，行事莫要冲动。”
　　面前的人却并未伸手，他向来唯他的话是从，这次却静站在原地。

　　无声的拒绝。
　　“你忘了，楼主令一式两份，另一份我会好好拿着，万一需要帮助，我会用的，你放心。“说罢，便强行将玉佩放到秦平手里。
　　“公子——“ 他欲言又止，他不知道还该说些什么，眼前的人素来聪敏过他，谨慎过他，果决过他。
　　终于，窗外一丝凉风吹动了屋中的烛火，这是窗户被打开过的证明。
　　被唤作公子的人走了。
　　秦平还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他试图为他做些什么，却均被拒绝，他很茫然，十年来第一次这么茫然。
　　公子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