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款购买魔法塔之后[快穿]》烟云一盏

7、任务和委员会

　　这注定是个漫长的过程，S博士一直站在营养槽背后，眼睛牢牢地盯着一个监视器中的画面和数据。

　　他并不像看上去这么平静，T003的异常演进和她带来的知识和观点，对于他的影响绝不像看上去这么小。对于他来说，重新发现T003成功的原因这件事本身就意味着，在成为一个实验体之前，海莉·拉佛尔就是对的，她发现了所有人都没有发现的一重真相，而她同时具备用自己为代价来验证这一点的勇气。

　　但是，哪怕她的猜测已经足够正确，也用事实证明了这一点，但若非她自己经历了第二次异常的演进，通过某种现在还不能解释的机理突破了深度洗脑带来的一些后遗症，再亲口将基因药剂起作用的原理推断出来，自己和自己的团队，还没有谁能够意识到这一点。

　　而又有谁知道，他们要在什么时候才能忽然恍然大悟，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多么低级的错误？

　　是的，低级错误，除此之外，S博士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来形容自己先前犯下的错误。

　　人类的思维、意识、心灵和物质世界的互相影响，从虚空中得到知识，凭空感应到并不能被任何已知物理量描述的能量，虚空造物。

　　——这些种种在以往看来的不可思议的事、种种会被嗤笑的伪科学，种种他在潜意识里依然觉得不可能的现象，在天灾因子降临这个世界之后，这些事却是有可能发生的！

　　而他明明就在研究这一点，却又下意识地排斥这一点，以至于犯下了不可饶恕的低级错误——他竟然没有将天灾因子的影响考虑进基因药剂生效的模型之中！

　　作为一个在二十岁出头就坐稳基地基因研究室主任位置的科学家来说，他认为发生这种事是不可原谅的。

　　格林是对的，是他本人的傲慢和僵化导致了这一切，而正如他对异变后的T003当面说的一样，他“不能允许任何人破坏这些实验体的牺牲”，即便这个人是他自己。

　　在这个意义上，T003的异常演进不仅救了她自己，也拯救了这个项目，更加挽救了博士本人，让他不至于成为他自己心目中的罪人。

　　不过，即便如此，博士也依然对T003和她带来的知识保持着基本的警惕心，在能够用实证的方法弄明白一件事的原理之前，他不会轻易付出自己的信任。天灾因子的神秘更超想象，所以他不会在这方面再犯下傲慢的错误。

　　在谁也看不见的地方，一个小小的数字忽然跳动了一下：【目标人物认知世界变更度：40%！】

　　在博士的视线中，T001身边的水流开始发生变化……

　　海莉对于T001的第一次调整持续了数个小时，当她停止冥想，通过观察舱回到圆球，再从圆球中出来的时候，她身后营养槽中T001从背影看来，已经像是个正常的人类了。

　　而对于博士来说，他能从监视画面看到的信息还要更多。

　　“做得不错，”他对海莉点点头，他心中的欣喜和放松远超他表现出来的，但也许是多年以来的习惯，他只能给出这么居高临下的夸奖，如果听上去不是更像不满的话。

　　“趋势已经被扭转了，更重要的是，因为摆脱了混沌系统，走上了正循环，接下来大部分的事，T001自己就可以完成。”他平淡地总结道，并希望他的意思不要被误会，“……我是说，辛苦了。”

　　海莉对他挑了挑眉，她现在只有做这个动作的力气，即便是对她来说，长达数小时的计算和精细操作也不是一件轻松的活计。不过在这里没有识货的人，或者说唯一的观众即便意识到这是件十分困难的任务，但是也很难正确认识到这件事真正的难度。

　　不过海莉也没有需要别人赞美这等无聊的心思，这是她自己决定要做的事，和别人怎么认为都没关系，只是，她很意外博士现在对他自己的表达能力感到不满的心情好像是真心实意。而更令她感到惊讶的是，这时候，那行鲜红的提醒终于出现在了只有她能看见的视野里。

　　【目标人物认知世界变更度：45%！】

　　发生了什么？她忍不住将挑眉的神情持续得久了一些。

　　“任务三：在目标人物认知世界变更度达到99%时，杀死目标。”——她还没有忘记这一条呢。

　　“……谢谢，都是我应该做的。”她说。

　　*

　　在这之后，第五研究室的所有项目就像忽然走上了高速轨道。

　　首先，合格的诱导剂已经成功合成，新的用药条例也已经被总结了出来，下一批实验随时可以开始。

　　和之前相比，因为发现了天灾因子在药剂生效的过程中起到的作用，一到三型药剂的模型并没有发生变化，用药剂量还是在致死量的边缘，但是使用药剂的步骤和条件控制出现了大幅度的改进。

　　配合在T001和T002自我修复的过程中收集到的实时数据，研究员们建立了环境模型，模拟了多次天灾因子的浓度和实验体亲和力这两个新变量对于修复过程带来的影响。在新模型下，按照新步骤用药，致死率已经大大降低。

　　其次，正如之前已经提到的，在海莉的努力下，不仅被编号为T001的格威尔·洛林，T002-艾德雯娜·斯蒂芬森的崩溃趋势也被成功扭转了。目前这两位和海莉同批的实验体，都在实验室人员的精心照管和监控下逐步恢复正常人的外表，随时都可能重新获得意识。

　　——但是，他们醒来之后会觉醒什么样的能力？是和当初设计药剂时的方向一致？还是和海莉一样，会经历一些异变？乃至于会因此恢复清醒的思考和表达能力呢？

　　最近，这在第五研究室知道完整内情的核心研究人员之间，是最为热门的讨论话题。

　　只不过，因为这些足以被称之为突飞猛进的进展，第五研究室之中，除了核心研究员之外的人们，对于T003的议论也很是不少。他们大都不知道海莉对于项目的真实贡献，但是这不妨碍他们猜测，博士他们一定是在唯一成功的T003身上得出了什么爆炸性的成果，这才让原本几乎走投无路的实验突然柳暗花明的。

　　而这和事实也已经足够接近了。

　　最后，对于海莉来说，还有一件值得一提的事，在配合重新建立新模型的过程中，她得到了基因药剂一到三型的样品，并在实验过程中“合情合理地消耗掉了”——实际上是进入了某个只有海莉能够看见的异空间，同时她的任务一也显示已经完成了一半。

　　只不过，这些一型到三型药剂，目前并没有一阶药剂的说法。合理推测，只有当二阶药剂被开发出来，这几个版本的药剂才会被重新命名为一阶药剂。而二阶药剂的开发计划和思路，显然不会被任何人在这一次实验成功之前提出来。

　　换句话说，海莉下一阶段的目标，就是推动他们继续往这个方向努力。

　　不过在此之前，对于第五研究室的所有人来说，他们眼下最重要的事就是——开始下一批实验！

　　一切准备工作都已经做到最好，这次一定可以成功！

　　第五研究室内的气氛一片大好，而基地委员会中的一些人也听到了一些风声。

　　加斯东·加尔文委员，今年四十七岁，他有一头浓密的褐发和鹰隼般的双眼，犀利的眼神和矫健的身材彰显了他军人出身的身份。在天灾之星降临的时候，加尔文委员还仅仅是当时国防军中的一员普通中尉。

　　但是在天灾发生后，在短暂而剧烈的秩序崩溃之中，他和一批军人们组成了一支队伍，将许多包括各个领域精英和缺乏自保能力的青少年在内的平民安全带往了当时还是秘密研究所的基地。并在后来扩建原本的地下研究所、建立天堂高原基地的过程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是被天堂高原基地中的大多数人视为英雄的人，从基地建立时起，就一直是基地内外所有的安全防护任务的负责人。

　　与此同时，他也是委员会中最为鼎力支持S博士和第五研究室的委员，为此还在委员会例会上和其他委员爆发过不止一次的公开争吵，一直被视作S博士真正的靠山。

　　不过这个时候，他正在一间简单朴素的办公室里，和一名头发乱糟糟的研究员进行一场气氛有些诡异的谈话。

　　加斯东·加尔文委员的褐发被整齐地往后梳，十指交叉的双手放松地放在书桌上，他在黑色的书桌后坐得笔直。

　　“……实际上，他们这次已经确定能够得出成果了，我的人有信心，这次成功的把握在六成以上。”

　　在他的对面，那名头发乱糟糟的研究员只是随意地站着，他有一张瘦长的脸，一副厚厚的眼镜遮住了他一大半的五官，他嘴里一刻不停地嚼着什么，这让他说起话来有些含混不清，“六成么？对这个项目来说，确实是一个巨大的飞跃，他们肯定把握了什么关键的东西……”他旁若无人地仰头对着天花板道。

　　“嘎吱”一声，他猛地将脖子扳回正常的角度，“我不是不想捡这个现成的便宜，反正我帮委员会背黑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是我弄不明白……”他推了推眼镜，嘴角的笑容显得有几分诡异的羞涩，“怎么会是您来和我说这件事呢？加尔文委员？”

　　加斯东·加尔文委员鼻孔里喷出一股短促的气流，“哼，”他眼中露出几分不屑，“弗雷克，你要知道，委员会从来都只有一个声音，从来。”

　　办公室中安静了一瞬。

　　弗雷克研究员嘴角的弧度变得有些诡异，“……原来如此，竟然是这样……”他又推了推眼镜，一道反光让加尔文委员看不清他真正的表情，但是加尔文委员并不在意。

　　“重点是，赶在他们真正成功之前，将实验数据全部接管过来，弗雷克，”加尔文委员说，“数据不能有任何闪失！委员会要确保我们可以让任何一个团队继续他们的研究、复现他们的结果。但是——”

　　“但是！”有着一头乱发的弗雷克夸张地做了个鞠躬的动作，他陡然增加的音量和戏剧化的语调让加尔文委员厌恶地皱起了眉头，“但是！大人们的借口是！”弗雷克直起身来，张开双臂，“AG-T003的异常变化！可能会对基地造成危险！而第五研究室却竟然胆敢隐瞒这一切，拒绝对委员会做任何汇报！”

　　“所以，第五研究室必须开放自己的项目内容，让委员会指定的调查小组，也就是糊涂蛋弗雷克，来彻底、彻彻底底、接管异常实验体、检查这个项目的所有数据！”

　　“而狗腿子弗雷克也完美地完成了任务，发现T003果然是个危险的实验体，需要被立即销毁！而最妙的部分来了——当当当！这个建议、当初、当初还是S博士自己提出来的，哈哈哈哈哈！”他忽然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咳、咳咳，”笑够了，弗雷克蓦地直起腰来，他脸上看不到半点放声大笑之后的痕迹，“加斯东·加尔文委员，您真是个该死的天才。”他的声音听上去真是十二万分地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