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款购买魔法塔之后[快穿]》烟云一盏

12、新人类，序幕（一）

　　“弗雷克博士，你说委员会认为我身上有重大安全隐患，而博士对此玩忽职守，所以你们来这里是为了将我控制起来。”

　　“但是你很快又说，委员会只是拿这件事当个借口，可是即便如此，你还是要拿下我，所以我很好奇，”海莉简单概括了一下她和EC-N135动手之前弗雷克话语里的逻辑，同时继续着手中的动作，“弗雷克博士，你到底认为我身上有什么问题？又假设我明白了什么？”

　　“还有，委员会这次行动，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是方才那间实验室，弗雷克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因为过于沉重，他将束缚住自己双手的枷锁搁在地上，一双长腿放松地伸展，脸上的表情同样很放松。

　　在他身边不远的地方，海莉站在那里，手中拿着弗雷克原本穿在身上的那件白色的实验服——现在这件暗袋众多的衣服已经变成了一片一片的，完美地说明了它是怎么从弗雷克身上被脱下来的——正一件件，有条不紊但是动作飞快地拆着这件衣服口袋里的所有小玩意儿。

　　在离海莉和弗雷克不远的地方，一个小山一样的大个子同样乖巧地坐在地上，不管他距离海莉多远，其实都并不能增加海莉的安全系数，所以只要他身处海莉的视线范围之内，不能前去找救兵，以及一伸手就能捞走弗雷克博士的范围之外，这个位置就是海莉能够接受的。

　　弗雷克看着海莉干净利落地拆开了一直原子笔，“……啊亲爱的，你未免问得太多了，你要知道，我其实并不是你这边的，我是来抓你的，记得吗？”

　　海莉看了弗雷克一眼，手腕一抖，原子笔的各部分零件就按照材料的不同，分别落到几个不同的零件堆里。

　　弗雷克想了想，竟然再次开口了：“实际上，我怀疑半个小时之内都没人会发现我这里出事了，”他肩膀动弹了一下，海莉估计他是想挠挠头，“不过呢，这也取决于他们什么时候能够控制住研究室除了主实验区和核心实验室的所有区域，然后，他们就会想起来该找人和那个冰人摊牌了，”他瘪着腮帮做了个鬼脸，“也就是原本该我出场的时候。”

　　弗雷克也许是在实话实说，也许只是在麻痹海莉，海莉决定就当没听到这句话，该干什么干什么，也就是继续拆弗雷克身上的小玩意儿，以防里头有任何危险品或是隐秘的通讯道具之类的。

　　至于那个巨人，海莉认为自己既没有能力搜对方的身，也没有这个必要。

　　“……”，也许是明白了海莉的决心，弗雷克无奈地叹了口气，“唉……”他摇摇头，“你就想问那些吗？回答你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们一个问题换一个问题怎么样？正好我也有些想问的。”

　　海莉思考了不到一秒，“可以，”她点点头，“那么第一个问题，弗雷克博士，你认为我身上有什么问题，以至于必须让EC-N135来控制我？顺便一说，我认为刚才如果我不反抗的话，我就不是被拿下，而是被碾碎了。”

　　弗雷克猥琐地笑了一声，“嘿嘿，”他眯起眼睛，“我们就不要兜圈子了好吗？这实在是很没有意义……你非要我说出来吗？好吧，既然这是个正式的一问换一问，那么我猜我必须明确地给出我的答案才行。”

　　“你身上有什么问题，吼吼吼，小美人，你身上的问题可真是大了去了，你是第一个明确表达出思考能力的a级实验体，而且从语言和行事的逻辑来看，思维水平并不低，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停顿了一下，翻着眼睛看向海莉。

　　海莉平淡地挑了挑眉，“什么？”

　　“意味着基地的洗脑对你完全没用。”弗雷克同样平静地看着她。

　　海莉这次连眉毛都懒得抬了。

　　“这里的逻辑是这样的，”弗雷克却开始滔滔不绝起来，“我们都知道，基地对于a级实验体的洗脑逻辑是最简单的，只有‘忠于基地’，‘忠于人类共同理想’这两条。而实际上，为了控制你们这些实验体，实验结束之后，还有一轮确定控制人或者控制口令的浅层洗脑，这样能确保你们这些宝贵的实验体不出事，能够听从正确的人发出的正确的命令。”

　　“但是，一旦你们恢复了正常的思考能力，事情就顿时不一样了。”弗雷克抬了抬眉毛，“因为面对每一个命令，你们都可以自由解释，什么是‘忠于基地’？又什么才是‘忠于人类共同的理想’？”

　　“这么说吧，如果一件事被你们判断成“违反基地的利益，违反人类的共同理想”，即便是委员会，”他含义丰富地停顿了一下，又用下巴指了指自己，“或者，拿着委员会命令的研究员，”他笑了笑，“也可能被你们五花大绑，反过来干掉。”

　　“啧啧，所以你觉得你到底有什么问题呢？亲爱的不受控制的——大杀器小姐？”弗雷克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直到习惯性地停在一个诡异的角度上。

　　弗雷克这一席话逻辑严密，全无问题，更何况他本人此时的处境，正是这番论调的最好佐证。

　　“……有道理，”海莉点头，她拆完了从弗雷克身上搜出来的最后一件可疑物品，从零件堆里挑出一片小巧的芯片在指尖旋转，“但是这也意味着，我发自内心地忠于基地的利益、忠于全人类的共同理想，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基地和人类，永远不会背离。”她半蹲下来，直视弗雷克褐色的双眼。

　　她的眼神、语气，无一不平静而笃定，像是在说她已经知道了这条道路上的艰辛，但她却又已经将一切都置之度外，所有的牺牲和血泪都不足以阻止她，她会将这个身躯承载的全部，都毫无保留地奉献在这个光荣的祭坛上。

　　——这就是a级实验体？这就是唯一一个恢复了思考能力的a级实验体？

　　弗雷克脸上，戏谑的神情消失了，他不由皱起眉来，嘴唇也抿成了一条直线。他们之间的对视持续了一会，直到弗雷克不得不承认，“是的，理论上确实是这样。”他说。

　　海莉点点头，她依然半蹲在那里，“那么弗雷克博士，该你问了。”

　　弗雷克脸上，严肃的神情还没有完全消退，他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的牙齿，“好吧……让我想想，我当然有很多问题，但我要想想从哪里开始……”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呼了出来：“呼——哈！我想好了！”

　　他猛地向前倾，鼻尖几乎碰上了海莉的，但是他们两个人都没有在意这件事，海莉甚至有闲心观察对方脸上几点浅淡的雀斑，“第一个问题，T系列是怎么取得突破的？那个人一定解决了什么本质上的问题，不过呼，说你知道的就可以。”

　　“啊，这个问题，”海莉顿了顿，近距离地看，除去了浮夸做作的表情，此时的弗雷克看上去就像是个好奇的大学生，但是海莉知道这个人实际上非常危险，她对他说：“我刚好知道全部。”

　　那双褐色的眼睛瞪大了。

　　*

　　与此同时，主实验区。

　　“老天呐！我们为什么还在继续做实验！！？我们应该暂停！暂停！”格林副主任抓狂大喊，她不能忍受了，到了这个时候，委员会决定的全文已经通过德摩尔的小程序一字一句地传输到了这边，所有被无端隔离在主实验区的研究人员和辅助人员都知道，现在外头是第四研究室和基地特殊行动小队的人，他们不仅将他们关在了这里，还要彻底接管第五研究室。

　　大家都明白这次行动是个阴谋，明面上所有关于T003的要求不过是个借口，但是这却并不代表作为借口的T003就不会遭遇任何危险了。

　　特别是，格林副主任完全知道博士对海莉和德摩尔的指示，那个计划不管是成功还是失败，两种方向的想象都让她感到巨大的压力。她对于外头的进展很是担心，一直压抑的情绪终于爆发了。

　　博士不为所动，这个冰山般的男人头也不回，他命令格林身边的助手：“蒙蒂塔和米尔，把格林带走，她现在不能继续了。”

　　红发的吉娜·蒙蒂塔和方脸的罗纳德·米尔对视一眼，共同将其实并没有特别失态的赫尔曼·格林架了出去。

　　“现在，三组监控，分别报一下特征峰的拟合结果。”

　　“监控一，特征峰……”，“监控二，特征峰……”，“监控三，特征峰……”

　　“好，这说明改造已经进入收尾阶段，大家调整维生液的配比和诱导辐射源，准备进入最后一个阶段，稳定唤醒阶段。”

　　“是！”

　　吉娜从实验室外走进来的时候，就听见这一声整齐的回答，于是她立刻也回答了一声，迅速回到了她所属的岗位上。罗纳德·米尔留在外头安抚格林女士的情绪，她回来继续工作。

　　一段紧张但有序的忙碌之后，吉娜揉了揉酸痛的手臂，叉车不够，她方才亲自去搬一个钢瓶差点脱手，今天的工作量确实太大了，而中间又发生了这样的意外，虽然博士说服了大家继续工作，但是每个人心中都不可能没有疑虑。

　　格林女士的爆发并不是孤立的，他们每个人都抱着类似的不安。

　　现在的实验成功了又如何？他们是不是全部都得上基地大法庭？还有在外头的其他人，他们都怎么样了？尤其是海莉和德摩尔，天哪，她真希望海莉不会有事，他们好不容易重新赢回了她！她战胜了虚无缥缈的命运！可是外头的人都是冲她来的，他们难道就不知道这姑娘有多了不起、有多不容易吗！

　　销毁！吉娜不得不咬住自己的下嘴唇，才能制止从灵魂深处传来的颤抖。

　　“……博士，这次…我们能成功吗？”不知何时，她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博士身边，将心中的疑问，或者说是期盼问出了声。

　　英俊而瘦削的博士无情绪地瞥了她一眼。

　　“会的，”他转回头，继续手头的工作，“我们能做到。”

　　他像是在回答吉娜的问题本身，也像是在回答她没有说出口的真正的不安。

　　*

　　“……所以一切都是因为天灾因子，”弗雷克用一种梦幻般的语气重复道，“是灾难也是赐福，一切的答案都藏在从天而降的安排里。”

　　“那个人选择了一条正确的道路，他最早看破了这个骗局——不，人类不可能和环境对抗，过去的好日子永远不会回来了，时代已经变了！向前看，如果人类不能适应，那么人类就注定灭绝。”弗雷克咏唱一般地说道。

　　“虽然我以为这是不可能实现的，而你们的死亡率也确实是百分之百……但是，救赎也正藏在这里，藏在死神和绝望之中。”他转回头，重新和海莉对视，“T003小姐，我向你道歉，我应该感谢你，感谢你为我们这些生活在旧日的人类所做出的贡献。”

　　“那么，你接下来的问题是什么呢？是关于我认为你明白了什么？还是关于委员会究竟要做些什么？吼吼吼，其实这两个问题是一回事不是吗？我亲爱的。”

　　海莉这次不装傻了，她点点头，“是的，我也认为这两个问题是一回事。不过我还是要你亲口说出来，弗雷克博士。”

　　听见海莉的说法，弗雷克了然地笑了。

　　“那么，我的第二个问题，”海莉也对他笑了笑，这是个默契的微笑，他们在这个对视之间理解了彼此，“委员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