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汀烟雨》白有泽兮

2、002 浅川，出来

　　顾翎清出了门，萧淮景紧随其后。出门时，顾翎清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仔细想想好像也没有不对劲的地方。
　　看着若有所思的顾翎清，萧淮景问：“你怎么了？”顾翎清皱了皱眉，摇摇头没有说话。她心底的那股异样逐渐强烈，但周身是真的没有可疑的地方。
　　真奇怪，哪里不对呢？顾翎清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强制压下那奇怪的感觉，启动了车子。
　　上了顾翎清的车，萧淮景总算找到机会问顾翎清问题了：“顾翎清，为什么还要去禁地啊？之前那封信里，究竟写了什么？”顾翎清诧异的回头：“你不是凑上来看了吗？”
　　萧淮景沉默下来，轻轻的揉搓着双眼，看上去很疲惫。
　　顾翎清一看她那模样,脑中突然掠过了一个想法。她有些不敢相信的问：“大哥不是吧，你近视了？？？”
　　“滚你丫的！你才近视了！你全家都近视了！”萧淮景回怼过去，但面上完完全全没有往日回怼的趾高气扬。现在的她就像一只落败的狐狸，恹恹的卷起自己的尾巴。
　　“可我看你这幅模样，也不像是没有事的样子。”顾翎清把手搭在下巴上，十分认真的观察起萧淮景的眼睛：“上次去符山的时候，我记得你被火鸟啄了一下眼睛。”
　　萧淮景点点头，叹了口气：“谁知道那鸟的火毒那么厉害啊！我的眼睛白天还行，一到晚上就看不清东西。不过现在慢慢恢复了，估计再过三天就可以痊愈了，你不必太担心。”
　　顾翎清发动了跑车，瞥了瞥外头黑黢黢的活动场地，十分不怀好意的说：“你说如果你上我的车被狗仔拍到了，那明天的热搜会是什么？会不会把你刚刚搞的幺蛾子给顶下去？”萧淮景看着顾翎清那腹黑的笑，刚刚抖落下的鸡皮疙瘩又长了出来。
　　“你想干嘛？搞个你和我不是纯洁女女关系的热搜？害，你真当网友那么闲啊······”萧淮景嗤笑了一下，偏头看看车窗外的夜景：“这个公司会公关的，你不用担心。我觉得现在你应该好好想想一个月后《破》的试镜，那部戏可把我折腾惨了。”
　　顾翎清点头。
　　车在跨江大桥上行驶着，那江边月诡异的藏在云层中若隐若现，一抹红色淡淡的自月心漾开。云层缓缓移动着，那月色也一闪一闪的，就像天眼在窥探这人间。
　　顾翎清偶然瞥到了那江边月，当她看见那一抹红色时，心里“轰”地一下炸开了。顾翎清呼吸一滞，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瞳中也诡异的有了一抹红色。那红色逐渐加深，待到猩红时又渐渐漾开，把整双眼都染成了血色。
　　“萧淮景······萧淮景，你来开车！要快点回家！”顾翎清眉间尽是冷汗，她颤着声音对萧淮景说。萧淮景正闭眼听着歌，再睁眼便见到了这满目猩红。
　　“我来开车，你到后面去！停车！”
　　顾翎清将车开到街侧，萧淮景将她拽进后座，然后自己坐进了驾驶位。顾翎清在后座一阵接一阵的颤抖，一双翅膀若隐若现。
　　“你怎么提前······”萧淮景眉间皱成了一团疙瘩，握着方向盘的手因用力而微微发白。顾翎清的冷汗逐渐聚集成注，过了好半天才回答萧淮景：“血月······血月提前了。我这次出来的急，没带药······你看看家里还有没有血包······”
　　“血包用完了······”萧淮景汗如雨下，生怕后面这祖宗什么时候控制不住自己，然后飞到闹市区闹事。“这里，离医院有多远？”顾翎清咬着牙拼出这一句话，萧淮景看了看现在所处的位置，沉默了下来。
　　“不堵车的话，半个小时。”
　　“但是现在······”萧淮景望着逐渐停止移动的车流，心中愈发暴躁。她用力的锤了锤方向盘，脑中飞快的思索现在有什么可以救急的方法。
　　“萧淮景······快点······”顾翎清喘着粗气，双目快要滴出血来。萧淮景叹了一口气，默默将车停在路边。
　　“顾翎清，这车堵的太厉害了，现在你还可以坚持多久？”
　　“半个小时······”
　　“那就只能这样了。”
　　萧淮景果断的将车停在路边的小巷口，然后给顾翎清喂了颗药丸，低声说：“这个可以暂时延缓你发狂，你含着别吞，等它化。”
　　接着，萧淮景下车将顾翎清抱了起来，然后飞奔在这条不知名的小巷中。顾翎清闻到了萧淮景身上的味道，獠牙感受到了活人的气息，不受控制的长了出来，险些刺破萧淮景的肩膀。萧淮景看见顾翎清那寒光闪闪的牙，苦笑着说：“好歹有那颗药，若是没有那药，估计我这肩膀就被你贯穿了吧？”
　　“······我哪有那么可怕，最多戳两个洞。”顾翎清恢复了点气力，索性屏住呼吸，不再去闻萧淮景身上的味道。
　　看着眼前飞速闪过的景物，顾翎清忍不住问：“你要干什么？”萧淮景不答，只是加快了速度。顾翎清见她没有想说话的意思，也不说话了。
　　大约过了十分钟，萧淮景终于停下了。顾翎清摇摇晃晃的坐在地上，不住的喘着粗气。萧淮景看了看她的眼睛，点了点头：“那药还算有用。这里是一片荒草地，一般没人来，所以在这里不用怕吓到别人。”
　　顾翎清疑惑的望着她，刚想说话，却被萧淮景的眼神制止了。萧淮景在地上画了个结界，又用力锤了锤那结界，确保可以抵挡一会才满意的收手。
　　“顾翎清，那药只能延缓十五分钟，现在快到时间了。等药力过去，你又得自己忍，但是我不敢确定你忍不忍得住，所以只好这样了。”萧淮景淡定的说，但顾翎清好似已经明白了她要干什么，震惊的望着她。
　　“萧淮景，你疯了？”顾翎清默默离她远了一点，不容置疑的说：“我不会答应的！”萧淮景却只是笑，也没再强迫她。
　　你会答应的，顾翎清。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那颗药也逐渐失了效用。顾翎清的理智逐渐被嗜血的本性占据，双目更红了些，而翅膀也完完整整的显露了出来。漆黑的双翼莫名的沾染上血色，在黑夜中显得尤为瘆人。
　　顾翎清的耳朵动了动，逐渐开始变长，而原本乌黑的长发也逐渐变得银白。萧淮景深吸一口气，暗道该来的总会来的，然后扭了扭脖子，有些不舍的看着自己如羊玉般美好的双肩。“一想到过一会这里就会有俩小孔，就觉得真可惜啊······”萧淮景叹。
　　“已经，变成浅川了吧？”萧淮景看着面前的银发女人，笑了笑：“发狂的浅川······这结界有什么用呢？不过是像蜘蛛网一样不堪一击。”
　　对面那女人站了起来，猩红的双眸里倒映着萧淮景的影子。而萧淮景也不再说话，只是打开了手机录音，低低的说：“顾翎清，你听好了啊。一滴血，一千块钱。”然后开始脱衣服。她将便服褪至腰间，姣好的胴体将浅川的双目刺了刺，她舔了舔自己的獠牙，开始不怀好意的盯着萧淮景。
　　萧淮景看着向自己走来的浅川，听天由命般的闭上双眼。浅川的可怕萧淮景是见识过的，几百年前，才是个魂体的浅川都能一个人血洗重鲧门，将顾翎清完好无损的带了出来。而现在附体顾翎清的浅川，只怕自己拼上性命也不能伤到分毫吧？
　　而现在，只能求发狂的她还认识自己，别把自己给吸干了。
　　“你······是人鱼？”浅川看着萧淮景，勾唇笑了笑：“我睡了一百多年，都快忘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人鱼了。”
　　萧淮景有些震惊的看着浅川，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她结结巴巴的说：“你你你、你有自主意识了？”你认识我了？？？
　　浅川摸着自己的獠牙——她好像特别喜欢自己的獠牙，漫不经心的看了萧淮景一眼，眸光闪动。萧淮景被她看得发毛，忍不住后退一步。
　　上次苏醒的浅川只会喝血······等血月过去了她也就不再附身顾翎清了。那时候的她完完全全没有自主意识，只是个会喝血的怪物罢了，所以萧淮景才会忌惮她。而今日却不一样了，没准浅川真的认识自己呢？
　　“你认识我？”浅川瞥着她，又恢复了当初的冰山脸，刚刚那抹笑意仿佛从未存在。萧淮景艰难的吞了吞口水，低声说：“浅川前辈。”而浅川迷茫的思索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找到任何与萧淮景有关的信息，她只好继续问：“你是谁？”
　　“······萧淮景。”萧淮景老老实实的答，在浅川面前大气都不敢喘，就像被教导主任罚站的小学生。浅川皱了皱眉，还是没想起来萧淮景是何许人也，只觉得这名字似乎有些熟悉。
　　浅川足下微动，几步就到了萧淮景跟前。萧淮景大惊，连忙逃窜，但无奈浅川的速度实在太快，三两下就被浅川抓住了。浅川一抓到她，二话不说直接上口，锋利的獠牙刺进萧淮景体内，萧淮景忍不住呻吟出声。
　　浅川喝了一口就没有再喝了，她仔细的咂摸嘴，细细的感受萧淮景的气味。
　　“你······萧淮景······你是人鱼族的那个小屁孩？长这么大了？”过了许久，浅川似乎记起来萧淮景是谁了，开始惊讶的问：“你不是、你不是死了吗？怎么又活了？莫非人鱼族还有秘法能起死回生？”
　　萧淮景冷汗一滴一滴的淌，音如蚊蝇：“死的那个是萧淮沉······我堂姐。”
　　“萧淮沉不是你堂哥吗？”浅川又开始迷茫了：“你堂姐不是萧淮裕吗？”萧淮景无奈，继续给这位记性不是很好的前辈缕人物关系：“萧淮裕是我堂哥，萧淮沉是我堂姐，我堂姐小时候被人下了咒，十二岁那年就去了。”
　　“被下咒的不是，不是人鱼族长老的孙女程更凌吗？”浅川依然很迷茫，脑子被各种各样的堂姐妹搞的一团浆糊。她蹲下捡了个树枝开始画关系图，画到一半觉得好像太乱了自己缕不清干脆不画了：“我不管，你就是死的那个。你怎么还活着？人鱼族有这种秘宝竟然不说！亏得我当初千里迢迢帮你们维持结界······”
　　萧淮景：······行，我死了。
　　“前辈，您这回怎么有意识了？”萧淮景小心翼翼的问，生怕说错什么被这位前辈一掌拍死。浅川又懵了：“我以前没有意识吗？”
　　萧淮景：······何止没有意识，你还差点成了愚公，移了座山。
　　“我好像做了个梦，梦很长很长，我做了几百年都没有醒。”浅川指着自己的脑袋，说：“我好像忘了很多事情，不知道自己是要干嘛的，就这么漫无目的的活了千年。”
　　“我好像忘了一个人，一个很特别的人。不，也许不是人。我好像在世间找了她很久，找着找着我就忘了她是谁，在哪里。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也许就不算活着了吧。”浅川低低的说，眉间泛起一抹笑意：“毕竟像个行尸走肉一样，不知道前路在何方，只知道往前走，在我眼里什么都不重要了，这样的活着，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萧淮景继续沉默。
　　浅川也不说话了，坐在地上凝望这那方月亮，猩红的双目在萧淮景看来也没有那么恐怖了。浅川望着那月亮，笑着笑着就泛起了泪花。
　　她好像想到了什么，开始低低的吟唱：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空灵的歌声从那片荒草地逐渐散播到远方，散播到每个角落。萧淮景凝望着独自一人对月歌的浅川，莫名的生出了一股凄凉感。
　　强大如她，也很寂寞啊。
　　很远的一处山石底下，独一人泪流满面。那人哑着嗓子对：“月出皓兮，佼人懰兮······舒忧受兮，劳心慅兮······”
　　“真的是你，浅川。”那人的双眸生着八双翅膀，柔和的金光从翅膀上散发出来。她望着那几乎看不清人影的背影，再次红了眼眶。
　　“我不会再让你丢了，我发誓。”那人煽动翅膀，逐渐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