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草满青山》璃卿

11、round 4 均落 第四个世界

　　又一年新春，叶修买了些糖果准备去看看孩子们，临出门时却又被叫住了。
　　“诶老叶！这么早就回去啊？”隔壁的同事打了个招呼。
　　“这不过年了，计划去保育院看看。”叶修笑着拜了个早年，“祝您过年好啊！”
　　“过年好过年好！”同事也连忙回礼道。
　　路上又遇着几个熟人，叶修没有多停，问声好就别过了。
　　回宿舍提上答应孩子们的书，再去肉铺割了两斤五花，叶修赶到时院里正预备做饭。他将东西匆匆分给孩子，便洗手帮忙了。
　　“这些日子挺忙吧？”院长关心道，“看你眼睛下面都一圈青黑了。去歇歇吧，这里我弄就行。”
　　“没事，年关嘛，正常。”叶修虽然看着一脸倦色，精神头倒还不错，“年前多忙一阵儿，好好过个节，也挺好的。”
　　“叶叔叔，叶叔叔！”一个孩子从分礼物的人群中跑来，举着几页泛黄的纸，“这书散掉了！”
　　叶修擦了擦手，接过那本薄零零的书：“没事，我一会儿重新订一下。”他大致翻了一下，年久开胶，并不难修，于是又装进包里。
　　“真是忙糊涂了，把这书也带来了。”他向院长自谑道，“本是翻出来想自己看，这回家要找不着了，指不定怎么焦头烂额呢！”
　　“看着实在老旧，你这买来多久了？”院长也笑着调侃道。
　　“也没多久，这书是……”叶修话说一半，却猛然想起，原来实际上，已经过去这样长的时日。
　　而他离开，已经有整整十年了……
　　这书是叶秋走前新买的，大约刚翻过两回，便这么搁置下来了。
　　叶修当初收拾得匆匆，没敢多看一眼，这下才想着翻翻，就被封页两个大字晃了眼。
　　《老子》。
　　好好的怎么读这书……
　　虽然有些犯难，他还是决定看一看。
　　许久不念书，面对本就足够晦涩的文字，叶修戴了眼镜，用了十二分的专注，终于差不多囫囵嚼了一遍。
　　顺便翻出一张叶秋摘抄的字条。
　　【出生入死。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而民生生，动皆之于死地，亦十有三。】
　　叶修凝视着依然熟悉的字迹，长长地舒了口气。
　　叶秋，你到底想说什么呢？

　　第二天一大早又要临时开会，叶修再不情愿也得勉强虚与委蛇一番。
　　而坐在旁边的恰好是素日不对付的人，今日不知搭错了哪根筋，竟时不时要找他说两句。
　　叶修挂着体面的微笑，心里却实在忍不住暗骂。
　　满嘴的仁义道德，怕连《道德经》的皮都没摸过。
　　好不容易捱到结束，他忙不迭地起身告辞。
　　“对了，听说叶先生的弟弟在医院工作？不知年节放假有没有牙医？”那人却没什么眼色，最终还是挑事，“我这有颗坏牙，实在难受，怕是忍不过它到年后去了。”
　　叶修霎时沉了脸，瞥了他一眼道：“正月见红怕是不吉利，先生还是再忍忍吧。”
　　那人笑道：“也是。对了，听说那边最近好像抓了几个人？瞧我这记性，叶先生的弟弟似乎是……听说也在那边吃过饭呢？您可得留神了。”
　　叶修懒得跟他再纠缠，只是冷冷道：“您还是多担心一下自己吧。”
　　说罢便自顾自离去了。
　　叶秋留洋回来便进了医院工作，一直到他离世。
　　第一年时也是这样的寒冬。叶修手上照旧生了冻疮，叶秋却不能像他一样心大得放任自流。找遍医院没有多的冻疮膏，最后才从相识的老板手中买到仅剩的半盒雪花膏。
　　聊胜于无。
　　当初时事艰难，却也没觉得有多少不好过。
　　叶修习惯性地摸了摸下巴，如今只剩一片光洁。
　　叶秋刚回来时许多人分不清他俩，为此便一个蓄了胡子，一个常年戴着金边眼镜。
　　看着倒不那么像了。
　　昨天院长非给拿了半碗饺子馅，虽然搁在窗台上，怕也容易坏。叶修转了两三个地儿，才买到些现成的饺子皮，足够吃两顿了。
　　那年叶秋心血来潮非要自己弄，指使他擀面皮。
　　叶秋在外面留学几年，不得已对厨房的事倒是还算熟悉，而叶修一个天天吃食堂的，他弟弟回来前家里连灶都没修。
　　水平自然也被叶秋嫌弃得要死：“哥，咱们吃饺子，又不是吃糖包，你把皮儿擀成三角是几个意思？”
　　叶修仔细回忆了一番小时候院长包糖包，认真地告诉他：“糖包也不用三角的皮儿。”
　　气得叶秋拿起糖糊他的嘴。
　　想着想着就不禁笑出声来，隔壁的大嫂见了，招呼道：“过年好啊，今年也没回老家去？”
　　“过年好。”叶修笑着回，“太远了，老家也没什么人了，在这儿过得也开心，人多还热闹点儿。”
　　“是啊，人多，看着就开心。”大嫂连连点头，“又过去一年，会越来越好的。”
　　再没有更不好的事了，剩下的当然都是好。

　　叶修也觉得自己确实不该有什么想不开的。
　　可事实却相去甚远。
　　最熬不住的那段时间，老师曾劝他：“人啊，生老病死本是常事。”
　　常事。
　　叶修原来以为这是个意外，也想是个意外。
　　后来知道的多一些了，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反复思来想去，最后竟希望这不是个意外了。
　　他盯着那张字条，忍不住猜测。
　　【十有三、十有三、十有三，剩下那十之一呢？】
　　过了几天那边果然有人来找他，叶修早有预料，所以从善如流地跟他们走了。
　　虽然时常想象这样的场景，可真的要再次面对这个老熟人，叶修还是不免受到了冲击。
　　他花了一阵工夫平复下心情，才进屋坐到何书志的对面。
　　“何先生，好久不见。”
　　“确实好久不见，你看起来比以前胖了些，想必是工作非常顺利。”
　　“还好，做些没营养的工作，即使不顺利也不会有太大烦恼。”
　　何书志摘下他的眼镜：“那还真是幸运，普通的生活，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叶修不再跟他打太极，直截了当道：“听说是您要求见我的，有什么事可以直说了。”
　　何书志慢悠悠地擦拭着镜片：“你还是老样子，都在这个地方了。”他摇头笑了笑，抬手举起眼镜，不知道仔细瞧着的是镜片上的灰尘还是叶修，“一句话，你帮我，想要什么，我去安排。”
　　叶修没有说话。
　　他沉默了许久，就在何书志已经要认为这是无声的拒绝时，却又冷不丁听到——
　　“你能把叶秋还给我吗？”
　　何书志的眼镜掉在了桌上。
　　那果然不是个意外。
　　叶修莫名轻松了起来。那次谈话后不久，他彻底辞职回了老家。
　　租间小铺面，门口支着报摊，跟屋旁的老梨树一起寒来暑往。
　　人最终还是要回家的，不是吗？
　　叶秋，花都落了。

　　“恭喜玩家叶修成功通关round 4‘均落’，达成成就‘血战苍穹’，获得奖励‘弟弟的寄望’。”
　　叶修觉得这个成就的名字多少有点讽刺。
　　毕竟说难听点，他的行为实质上是个逃兵。
　　“哎呀，你不要这个样子嘛！都说了要保持幽默感。”05028貌似真诚地安慰，“顺便告诉宿主一个好消息：任务过半，再接再厉哦！”
　　“呵呵，真是好棒的消息。”叶修努力笑了笑，“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忘了什么？没有吧。”05028不解。
　　“奖励。”叶修提醒它，“东西呢？”
　　“宿主你没有认真听讲吧？是‘弟弟的寄、望’。”
　　叶修简直瞠目结舌：“你真是再一次刷新了我对无耻的认知下限。”
　　“过奖过奖。”05028谦虚道，“宿主还需要休息一下吗？下个世界会相对轻松一点哦。”
　　“不用了，开下一个。”
　　“叮——round 5‘红不归’正在为您加载，请稍后。”
　　05028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宿主，你是会游泳的吧？”
　　叶修顿时有了非常不好的预感：“我不会，你想干什么？”
　　“啊这，我……”05028话还没完，叶修已经被传送走了。
　　“……我，去修改一下数据。”
　　然而已经开启的任务世界，基础数据是被锁定的。
　　05028决定相信那个世界的叶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