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冥府一枝花》烟螺生

4、加班中

　　路上和人闲聊: “姑娘，你是什么工作啊？”
　　她不好意思地笑: “我是个护士，你们叫我小梅吧！我可能是加班太累了，谢谢你们送我回家。”
　　说的太对了，加班确实累，还冷。
　　我抱紧怀里的热水袋，总感觉这东西不保暖了。
　　寻踪突然问: “你们做护士的，有没有听说过什么奇怪的事？比如很大肚子的人？”
　　啊对！那个饿鬼现在还没信儿呢！
　　“啊？”小梅愣了一下，便回答道: “肚子大的都是孕妇啊！这也不算奇葩吧！”
　　“……”
　　“……”
　　说的是呢！
　　沉默了一会儿，她又突然说道: “好像有个。有个吃播主播，半夜来问诊，说吃多了辣椒胃疼。后来洗胃后才发现，他肚子大的出奇！而且洗胃完就饿了，怎么劝都不听，又吃了好几份外卖。吃得我们都害怕了。后来听他的朋友说他在直播。”
　　听起来很有嫌疑。
　　“哦？吃播主播还挺拼命的，他叫什么名字？”
　　小梅想了想，“周彦奇。他吃播名字不记得了。”
　　没关系，有名字就好办！
　　送小梅到了她家，我们正要走，她突然叫住我: “哎你等下！你的热水袋好像都凉了吧，我给你换点热水吧！”
　　嗯？原来真的凉了，不是我的错觉？
　　“谢谢，麻烦你了。”
　　小梅接过热水袋上楼，没过多久就出来了。“给你，如果胃有毛病要及时看医生，热水袋不是长效药，不过多喝热水还是有好处的。”
　　但我只是单纯怕冷。
　　“谢谢。”我抱好自己的热水袋，跟她告别。
　　寻踪寻人的法子和我不一样，他只要稍微结几个手印，便能探知一个人的轨迹行踪。
　　“跟我来。”寻踪直接变为蝴蝶，飞在前头领路。
　　周彦奇的家十分偏僻，我跟着寻踪七拐八拐地，总算在一片老旧居民区里找到了一栋破旧的老楼。
　　又破，又老，又旧。
　　我这双眼睛还是太浅，地府里年头最老的都翻新了，本来以为下面倡导与时俱进的人间都是如前面所见的大城市一般，八街九陌繁花似锦灯火辉煌……
　　不过——“奇了怪了，”我问寻踪蝶，“我们刚刚直播那会儿就赚了多少钱来着？听说周彦奇也是个直播，他怎么住处如此破旧？”
　　寻踪蝶道: “人有生老病死，旦夕祸福，更不消脑筋奇特，妙想天开。他纵然赚有十万百万，用处我们就不知了。”
　　原来如此。
　　寻踪蝶飞到四楼的阳台前，对我说: “就是这里了。上来吧！”
　　我默念一道口诀，瞬间就到了周彦奇的家里。然后打开窗子放寻踪蝶进来。
　　屋子里一片漆黑，我掐着一道阴火，打量起四周来。
　　寻踪蝶在我耳边说话: “这屋子里阴气重些，渥丹哥哥你仔细点着了。”
　　周彦奇家里是一室一厅，房间里东西堆的满满当当，我们走了几步就踩到了扔在地上的衣服。
　　空间狭小，东西又杂乱，我这点阴火说不定还真的容易把他的房子点着。
　　阳火过于明亮，就用我的妖火吧！
　　“这屋里阴气很重，但我没见过那饿鬼，不知道他是什么阴息，你来分辨分辨。”我对寻踪蝶说道。
　　寻踪蝶却道: “我从方才进来就感觉到了犯人的阴息，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若犯人真的附身于周彦奇，他的阴息不该如此淡薄……”他飞了一圈，又说道: “只有卧室的痕迹重些。”
　　奇怪了，难道周彦奇并没有被附身？那他是如何接触到饿鬼的呢？
　　而饿鬼又在何处？
　　我转身到卧室去，闭眼感受了一番。此时世间一切生息涌入我的眼前，无论老弱病残妖魔鬼怪，凡是百年间此地留下阴息生息之物，皆入我目，但繁乱无章，确实无法挑出。
　　所以还是要承认，术业有专攻。
　　“我倒知道这处百年间留存了各种生息阴息，但实在过于杂乱，我虽能察觉到，却是没法分辨出来了。如果我曾见过那只饿鬼或者周彦奇，就不消这么费劲。”
　　“渥丹哥哥竟能分辨出百年内所有生息？”寻踪蝶似乎比较惊讶，“我只听过酆都城的大人有这样的本事！怪不得日游神大人只外聘了你。”
　　那是，也不是谁都能应聘上这地府公务员的。不过马屁拍的虽好，我确实还比不了酆都城那些领导。
　　“哎，不敢当，不敢当。”
　　“不如我们在这里等周彦奇回来，就知道那只恶鬼的行踪了。”
　　于是我们俩就挑了个干净地儿坐下聊天。
　　“没想到过个假期也不能好好过，吃个饭也能发现线索。”
　　寻踪蝶煞风景地说 : “渥丹哥哥，这事儿总归是要你做的，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我不开心，问他: “…………你们专职寻踪觅迹的，平时加班多不多啊？”
　　“嗯……我们这工作不分工作日休息日，有了案子需要，就会忙起来。”
　　我听着这话是不是有点避嫌呢: “怎么会？地府还没剥削到这种地步……”
　　“近年来，像渥丹哥哥一般有本事的越来越多了，我们的外派任务便少的多……嗯，平日里算是上四休三，是有些清闲的了。”
　　寻踪又道: “不过你也宽心些，我们清闲但工资却不如你。”
　　人比人……不，鬼比妖这是要气死妖啊！啊！我一年三百六十几日，天天上班，加班加的我营养不良，还动不动就扣我的工资！
　　我还这么年轻，连成熟期都没到，我就营养不良，畏寒畏热，缺吃少穿，过着眼羡别人的日子……
　　我正想着是不是跳个槽转个职呢，突然听得寻踪蝶低声说道: “渥丹哥哥，有情况！”
　　我赶紧隐匿身形，打起精神来。
　　过了一会儿，我耳边听得楼道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寻踪蝶低声道: “渥丹哥哥，是周彦奇。”
　　有些东西……杀气重，寻踪蝶对付不了。
　　我对他轻轻竖指以示噤声。并施法屏掉寻踪的阴息。
　　我只知道周彦奇身上背着那凶杀东西，后边亦缀着个麻烦的。
　　不过周彦奇一进门我才发现，他背着的不是鬼，而是地府管制法器——有招鬼旗，引雷符咒，换脸面具，生息汤……还有一个破损的六道扇！
　　六道扇可开六道轮回门，为无法转世之厉鬼所趋之若鹜。亦可将六道中某一受罚者放出，当然，这是违法的。
　　周彦奇背着这么一包东西干嘛？重点是谁给他的？又从何而来？
　　其他的便罢，那个六道扇，即使是破损的，也有可能会放出地狱恶鬼。更何况，据我了解，这种一级管制法器的使用权限非酆都城不可。
　　怎么又是酆都？
　　难道有人搞事情？
　　我越想越觉得可怕，这事我只做分内事尚可，若顺着周彦奇查下去就不好整了。
　　周彦奇进来，后面的鬼才显出样貌。
　　原来却只是一只背后灵。
　　奇怪，这只背后灵怎么是新鬼的样子？看着也不像是善灵。
　　周彦奇放下了背包，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放下。然后从自己脖子里掏了半天掏出来一个吊坠似的东西，用手攥了半天又塞回去。
　　我注意到那只背后灵看到管制法器时很怕的样子，但周彦奇拿出那个吊坠它却明显恍惚了一下，想上前拿，不过很快被塞回去后又恢复了惧怕的模样。
　　管制法器谁不怕？这东西本来是我们用的，落到其他人手里是麻烦，落到凡人手里那就是大麻烦。
　　还有这个背后灵，也有问题，看着一点也不像是周彦奇的背后灵。反而像被人拘来的。
　　我在地府这么多年了，拐卖新鬼的事也没少见。刚死了几天的鬼来不及带回地府，就有人趁机利用新鬼懵懂无知，榨取最后的一点价值。
　　有的呢，是给人办点事，事后也或许有报酬。还有的，被人支来使去，干着肮脏的勾当。甚至，被抓走洗脑，加入邪恶组织跟整个冥府对抗。
　　总之，拐卖这种事见了是不能袖手旁观的，但没到缺胳膊少腿脑筋不正常的程度就不用兴师动众。否则，只管这一项差事，还不把全地府的鬼差累死？
　　我看周彦奇的背后灵虽是个新鬼，或是被拘来的，但还是胡棱个儿鬼，脑瓜也还正常。兴许让人支使几天也就放了，我只需留意一眼，到时再替它呼唤勾魂差即可。
　　周彦奇摆完管制法器，拿出来个手机，对着它鬼鬼祟祟地讲话。
　　我本来想直接出手没收，没想到一下子听到一句胡言乱语。
　　只听那周彦奇张口就来: “天神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