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四下無貓

3、第三章

　　不知道怎的，季寺不准备回城里过年，于是我们一家人就邀请他一起过春节，吃年夜饭。我们家亲戚不怎么多，但也算是热闹。他吃完饭便礼貌地说了慢慢吃就离开了，我便继续给叔叔伯伯们敬酒，吃得差不多了，我收拾了一下，便走出门去。还没到十二点，烟花爆竹便时不时得被点燃，在天空留下色彩。门外的老街孩童的嬉戏声，吆喝着卖鞭炮的，卖小糖的，还有大人的招呼声，他们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我的耳朵里，我不想管它们，我只想听季寺下楼时楼板发出的吱嘎声。
　　想到这，我心里不知道是怎的，噗通噗通的。抑制不住这个想法在脑中盘旋，脑中闪过那天摔倒的情景。我忍不住转身回到院子里，看见季寺走出了房间，站在门外，好像是在看夜空里闪逝的烟花。
　　我想同他说话。
　　我有些急不可耐，但脚下似是十分随意，慢慢的走过去，抬头看了他一眼，便上楼去。我不知道我为何要这样做，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这样做，我心中告诉自己只是上去和他说话而已，你紧张个毛啊。
　　他看见我上来，便转过头一直看我走到他身前。我主动说话：“在看什么呢？”问出口就知道自己犯傻了，这不是废话吗？明明知道他在看烟花，傻不傻。
　　“嗯……一直在看你。”他眼中的灼热烧到了我。
　　“咳咳。”我尬笑了一下，“别开玩笑了，真是……”
　　“我没开玩笑，真的。”他的瞳孔在冷白色的灯下印出了白色光点，旁边是浓郁的灰。像是黑棋把白棋紧紧包围，无路可退。
　　我被他的话语给噎住了，突然不知说什么。大概是玩笑话吧，我怕自己想多了。
　　他接着说的话，让我整个人都懵了。
　　“我喜欢你，也是真的。”
　　我强忍着心中勇气的冲动，脑海不由自主地回放起一幕幕和他在一起的画面，那每一幕都让我心中的翻涌更加剧烈，难以平静。外面喧闹的声音消失了，我只能听到自己不稳定的心跳声。他突然凑过来，眼神直直的望着我，仿佛想看清我的心底深处。当他那略带潮湿和温热的柔软轻轻碰上我的唇，撞上了我的灵魂。那最后一点残存的迟疑和理性被轻轻地推走了。
　　我只晓得它在我的心中烧了起来，就像那一丝在心底深处明灭的火星，一点一点地触上那静默的灵魂。当那柔软快要离开的时候，我便把他轻轻地推到墙边，反手扣住他的脑袋，仔细地吻着。我能感受到他的身体在不自觉地颤抖，和夜空的冷意仿佛融为一体，我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只知道这场大火愈烧愈烈，好像不会停息。
　　良久，我放开了他，竟有几分悔意。他略略疲惫的脸庞带着许些暗红，让我有些欣慰的是，他眼里的灰好像没有那么浓郁了，似乎带了许些暗白。我没说话，径自拉起他的手，眼神却飘向夜空。我明白刚才那一刻实在是极美，但是却就像是烟花一样，那迟早都会消散，只剩下若有若无的的白烟，留下了燃烧过的味道。
　　季寺拉着我进了他的房间，除了大致熟悉的家具以外，东西很少。房里只有一个书桌，我便和他坐在了床边。他有些局促，开口说道：“其实我很早就喜欢你了，只是一直不敢说明，我怕你反感。”
　　“什么时候？”
　　“在你第一次去后山的时候。”
　　“为什么呢？”
　　“说不出来的动心了。”
　　我想我也是喜欢他的吧，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原来是因为我也喜欢他。我怎么也想不清楚我怎么会喜欢男生，我有喜欢过女生啊。我突然就苦恼起来，开始怀疑自己。
　　季寺突然说道：“你喜欢我或者不喜欢我，我觉得都没关系，能在你身边已经很满足了。”
　　可是我是喜欢你的啊，可我真的想不明白怎么会喜欢上了。我的心里默默地叹道。这一刻我感觉我们的角色似乎被调换了，换做我不说。我想出去走走，抛却这沉闷的心情，一个人。
　　我同他说我有点事还要去办，就快速地下了楼，出了门。这一刻我感受到了放松，我知道自己在逃避，但当真正冷静下来的时候，我依然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件事，它让我感受到了残忍的纠结。我难以想象这青涩年岁里的悸动是不是真正的喜欢，也不知道这份感情它的出路在哪儿，我只知道这仿佛像是不会有白天的黑夜，燃起的火柴。你感受到过它的光同温暖，却害怕面对它熄灭时压抑的绝望。这些想法在脑袋里窜来窜去，找不到一个最合适的答案。它们都是答案，但是连答案都给不了我希望。一瞬间我想起了他眼里哀伤的灰色，我不想伤害他，也想让他好起来，但是我并不知道我以后做出的决定是对是错，但那若是错了的话，那就是最深的痛苦了吧。
　　我走着走着，小孩子扔的鞭炮在我身旁想起我都浑然不觉，甚至连痛似乎都没有那么明确了呢。不知不觉地，我走到了我们这儿最大的广场，有很多人在放烟花，还有一个巨大的烟花放在中间，准备在十二点点燃。我想起前些日子季寺曾写的一句话：那是你在黑暗的尘埃里喘不过气，直到有人捧起它，扬了它。
　　可为何非要如此呢？只有真正地愿意从吞噬里走出来，怎么可能做不到呢。只不过是将痛苦非要强加在自己身上，不肯忘却和放下罢了。
　　就快到十二点了，越来越密集的响声包裹了我，我有些孤独。我从没有这般想过，大抵是如今心里添了个念想，便感受到了孤独的含意。我也明白了原来他早已在我心中有了一席之地，只是他悄无声息的来，没有告知于我罢了。既然这样，那就好好的鼓起勇气直视心中的情感吧！
　　我好像想通了，从未如此通透过。
　　我想他也会来这儿吧，我的心里有些隐隐的期待和渴望，有着一种他一定会来的直觉。
　　我在这等着他。
　　我看着手上的表，看见秒针在不停地走着，一圈一圈的，就像我的心也在围着着小小的表盘而走动，甚至更快。我对自己说，他来了，大概就能一起到明年了吧。
　　如果他可以来，那就一直在好了。
　　嗯，一言为定。那么现在，我等着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