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四下無貓

1、第一章

　　如果时间可以在斑驳的树影下留存，生命也能留着些存在过的痕迹，此刻他的瞳色也不会这么暗淡的灰了吧。

　　季寺住在我父母租给他的旧楼三楼，我鲜少有见过他，给我留下的印象还是他搬来的时候，背着洗得有些泛白的拼色书包，穿着蓝色运动服，带着黑色鸭舌帽，倒是他白皙的皮肤让我觉得有点几分诧异，最让我难以忘记的，是从他眼里透出的淡漠和几分黯然。
　　他关门的声音很小，但是依旧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虽然没看到他，但我知道他在小心翼翼地踩着木板，尽量不让它发出尖锐的吱嘎声，虽然现在是早上六点，但是我们一家人也都起了床做事了，也不会显得不妥和失礼节，不过我感觉这声音太大了是会让他不安似的。每天这个点他都要出去，我总思索他会不会和我是一个学校的，同我一般年龄，而这临近的学校也就一个。搬来的时候也没见书什么的，仿佛就是凭空出现一样，仿佛下一秒就消失了都不知道了呢。
　　突然涌上来的强烈好奇心驱使我想跟上去看看，我抓起书包便跟着他出了门，远远的跟着他。
　　顺着熟悉的路，五六分钟，渐渐到了初阳高中，不过他没有去教室，而是走到了通往后山的铁门，前面黑漆漆的，路灯昏昏沉沉的，刚踏上两步，只能模模糊糊感觉到阶梯的边棱，青苔的潮湿感，滑滑的，很容易摔倒，我不禁犹豫起来，这样贸然再跟上去的话，也不知道通去哪儿，万一被发现了就尴尬了。想罢，我决定中午再去看看。

　　太阳光匍匐在肩头，却没铺上一丝温暖。铃声响了，放好书，我便急不可耐地走出了教室。和密密麻麻的人群分离，我心里压抑住好奇，试图放慢脚步，但依然忍不住越走越快。我拉开铁门，不知怎的，我的心突然就静了下来，少了许些浮躁。走上石阶阳光便倏地暗了下来，踏上了四十多级高低不等的阶梯，终于可以直直的往前看，目光最远处是幽深的黑，仿佛多看一眼就陷进去一般。慢慢地往那黑色的漩涡走去，慢得以为自己要在里面沉沦，承受揉碎的苦楚。感觉走了五六分钟左右，有了一丝曙光。快了，快了！砰的一声，我的世界仿佛回来了，眼睛突然被明晃晃的光填满，我眨了眨眼睛，缓解突如其来的干涩。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金黄的海，四周的梧桐时不时落下浅黄的扇叶，天被映出了氤氲的橙意，就像这片海把天都烧起来似的。海的边缘飘荡着白色的小屋，屋边的落叶像波浪一样飘飘扬扬。
　　我禁不住想：大概生命也是这么燃烧了起来吧！
　　这里真的是个好地方，我正准备去白色的屋子瞧瞧。我的身后传来落叶被踩碎的脆声，仿佛这一切是他所预料到的似的，看见转过头的我没有丝毫的惊奇，微微点头示意一下，径自走到那白色的屋子，推开了门，我跟着他后面，“季寺，我可以进来吗？”
　　门内略微停顿了一下，“进来吧。”跨区门内，最先看到的便是一张黑白老照片搭在入口台子上，上面是一对青年男女，不过想来如果一切平安的话现在应该也是白发苍苍了吧。接着看就是一个比较大点的客厅，有一个破旧的旧沙发，正好两人够的，旁边是低矮的小茶几，正中间有一个藤椅，前面是一个实木的书桌，往外望便是落地窗外铺开的秋景了。书桌上有几本书，摆放的挺整齐的，漏了风的窗户伴着秋风的呼啸声，多了几丝寒冷的意味。他靠着旧沙发，也不理我，望着窗外发呆。我感觉气氛太沉寂了，便干咳了一声，说道：季寺，你怎么找到这么好的地方诶？
　　季寺目不转睛的盯着外边，好像没听到我的话一样。我略略有几分尴尬，站在那里有些无所适从，正想着还是先走了好些。
　　“这地以前是我爷爷的，后来出去发展也就把这地转让给了学校。”
　　“没想到你爷爷以前是鹿城的诶，怎么的不带季寺老人家回来看看呢？”
　　“身体不好，一路来太颠簸了。”
　　“好吧。”说完这，我感受得到他平日里应该是一个安静而沉默寡言的人，说话比较生硬，大概很少有和人交谈吧。
　　不过我能从他眼中看得出真挚来，同样我似乎也可以看得出季寺的挣扎与渴望，一点点从他淡漠的灰色里渗出来。
　　“平时你都会在这里的吗？”我也很想同他交谈一下。
　　“嗯，除了上课时候，一般都会在这里来的。”
　　“这里真的很不错啊，安静，不过在这里学习也挺不错的。”
　　“一般会在这里休息一下，写一些随感。”
　　“抱歉，我没打扰到你休息吧。”
　　“没事，现在还只是吃饭时间。”
　　“那你吃过了吗？”
　　“没。”
　　“怎么没吃？”
　　“现在人挺多的，过一会儿吧。嗯……如果你喜欢这个地方也可以常来坐坐。”
　　“好，一会儿一起吃饭呗，正好我也没吃。”
　　“嗯。”

　　到食堂的时候人基本上都已经走光了，只有零星的一两个人还坐着。“阿寺，这儿这儿”在窗口旁边有个老爷爷中气十足地喊道。我们走过去，老爷爷便递过来一份饭，“还热乎着呢，咦这是你朋友嘛？我再打份，等着哈！”季寺点了点头，接过饭便给到了我手上。
　　“快吃吧！”老爷爷笑咪咪的，望着我俩坐下。
　　我们都点了点头，开始吃了起来。
　　不过好似我们都没有吃饭说话的习惯，气氛很安静也不会不尴尬。这一刻我突然觉得我俩性格还蛮搭的，想和他多相处几番。
　　他吃饭的动作很慢，但是食物消失的速度还挺快的，这时候我才仔细观察到他长得很好看，五官很立体，每一个部分都像是艺术家精心雕琢过的一样，而合起来有一种带着柔美，更添了一种忧郁，和季寺性格里的内敛而不张扬有着恰到好处的融洽。
　　吃完了饭我提议去他教室看下，原来他的教室在五楼而我在三楼，而教学楼的两个楼梯在两侧，这也使我们从没有碰见过。而他们班也算是精英班也就二十来个人，同我们普通班四五十人的标配不同。因为人少所以是单人单桌，应该也是转校生的缘故，所以也是最后一个了，但距离也不是很远。他桌子上收的很整齐，除了课本和练习册，还有几本课外名著。看见五六个同学依然在教室勤奋学习，我便不好出声和他说话，就说先走了，晚上十点可以一道回去。我看见他点了点头，带上耳塞，拿起书看了起来。
　　晚上的时候，我还在攻克最后一道数学题，季寺便从后门进来，站在我旁边，我有点感觉旁边有人，便转过头去，我有些惊讶，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来分钟的时间,来得有些早诶。他轻声道：你做吧，我门口等你。我目送他出了门，看见他拿出来MP3出来听歌，我便继续解题。不知是不是感觉有人在等的缘故，我的效率很高，五分钟左右便搞定了。我简单的背上包，就走出教室。
　　我们走在路上，我问起他：“怎么想着来这里学习呢来，城里的学校比我们这里好很多诶。”
　　“想换个环境吧，感觉这里的老师都挺不错的，很认真负责。在这里可以感受到纯粹让我心安的感觉。”
　　“是的，氛围还不错，同学们人都挺好的哦，可以试着交流哦，有时候你给人的感觉就是太闷了，让人很有距离感。”
　　“嗯。”他的声音淡淡的，好像很认真的，但又有几分难以名状的悲哀在里面。
　　我不知道怎么说，我感觉他的悲哀总是萦绕着，而刚刚接触他的我却看不真切季寺到底是怎样的。
　　我似乎想去推开他的心门，却好像被他那浓郁的灰给沉闷地阻挡了。我竟有几分丧气，但依然对他说道：“我真希望能了解你呢，以后可以多和我说一些吗？”
　　“好。”他这般说我也不好说什么的，毕竟才刚刚开始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