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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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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浥尘。”
“吾名后玄。”
两人相逢于漫天神魔的鲜血之中，刀光剑影之间。
盘古开天劈地，天地便生清浊二气，一清化神，一浊化魔。神魔生来便是对立，而后更是纷争不休，终究不可共存，二者只得存其一。
神魔之战时有发生。
神者居上界，魔者居魔域，两方毗邻。魔者肆意，神者大爱，二者相互制衡，然天地虽分，混沌理应一分为二不偏不倚，但事实上魔要较神强一分，而且魔不似为神者克制己身，随心所欲，人数在千万年间不知不觉要多于神。
由此，神魔之间，神落了下风。
但天道平衡，生而为者为神，后而修者为仙，魔太过自傲，视万物为蝼蚁不承认他族存在，神则包容万物接纳万物，有仙相助于神，神魔之战多年未分出结果。每一回战事起，便是生灵涂炭尸横遍野。
两人便是在腥风血雨中相识相知。
不断有证道飞仙者飞升上界，虽有陨落，神仙这方维持住平衡，故而战争渐渐向神仙倾斜。
最后一场战役在两百年前，史无前例的凄惨，双方皆陨落不少人。那一日，天地染血，雷霆落地。最终以魔族的失败划下句点。
浥尘也是在那一日后囚禁上界两百年。
浥尘与后玄相识的岁月可说漫长，可说短暂。
但他知道今天是最后一日。
一如往常，后玄同守门的天兵打过招呼，两个天兵一左一右站定，先是向他行过礼，后用尽力气推开天石所制的门扉。
天石者，混沌初开之灵物，经由上界能工巧匠之手打磨、雕刻成一扇门。
门内之人只能进不得出。
吱呀——
紧密闭合的门扉被撕开一条缝，外面的光钻进里头，里边的光隔在一门之内。天石镇压的不安危险的气息争先恐后欲逃出，暴虐乱窜的灵气四溢，却逃不出一门的界限。
等门张至可容一人通过的宽度时，天兵分立两侧，执尺兵低垂着头。
见到眼前一幕，后玄微微有些讶异。粉白桃花瓣瓣飘落，正对着门的白衣男子一手撑着脸颊，双颊微红，目光迷离。
注意到他的到来，他笑道：“你来了。”是每日相见时他所说的第一句话。
后玄点头。他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目光扫过桌上的空酒壶。
后玄走近，他身后微敞的门扉两侧屹立两位紧绷身躯的天兵。
“今日便是最后一次为你排除体内浊气，今日一过，你会是真正的神，不必再受其困扰。”后玄说。
浥尘静静地看着他，缓缓开口，道：“过了今日我就是神，是你想要的吗？”
后玄皱了皱眉，不清楚这个问题意义何在，照实说：“你生来便是神，却因生在神魔交界处，清浊不分相容混沌，虽说使你力量空前强大，但也因此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在你体内交汇，仙气护你之心脉，魔气侵染你之内心，若不干预，终有一天你会成魔危害三界。”
“可我本就为魔。”浥尘平静道。
“是……却也不是。”后玄说，“只消将浊气除尽只余清气，到时你与上界神袛没有差别。”
“后玄，这是你想要的吗？”浥尘重问。
后玄顿了顿，为何执着于答案？眉眼间三分无趣三分欣喜，与平日无甚不同，他却无由来地觉得莫名异样。
但他还是说：“浥尘，我不能让你——你心性不稳，我不能将三界安危置之不理。”
浥尘笑了，似三月桃花，十月雪，他轻声道：“没什么，成神也不错。”
后玄看着他，终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开始吧。”
“嗯。”浥尘点点头，他忽又道：“我们去趟人间如何？只有今日就好。”
自那日浥尘踏入上界自愿进入这里，两百年来没有提出离开，他若不愿，无人奈何得了他。是浥尘自己提出待在这里——这一方意味着禁锢的囚笼，无限大无限小，只能进不可出。
四方的墙院，四方的天，这本不该在喜好无拘无束的浥尘身上发生。
“……好。”后玄想问缘由，但看着浥尘脸上的期盼和乞求，他不忍心拒绝。
浥尘回了房，和衣躺下，“那就开始吧，快点，我赶时间。”说完，他闭上眼睛。
后玄的仙力熟练地侵入浥尘的四肢五脉，只是一丝微小的仙气，却像是钢针扎过全身寸寸角落，疼痛蔓延，浥尘习惯地咬牙忍住。
而当那缕仙气拉扯最后一股浊气而出时，就像是被撕裂了心肺，浥尘忍不住一颤，齿间渗出血液的腥味。
想一想那种苦楚，从千丈高的悬崖砸在尖锐的岩地，一身骨架都裂开细细密密的裂缝，只需要一阵风就能把骨头渣吹散。很痛，从骨髓蔓延开来的疼痛，避无可避，忍无可忍，可你的脑子又是清醒的，所以只得生生受着。
疼痛如洪水袭来，淹没了浥尘，他将要失去意识，可那疼痛又把他拖入现实，幻觉与清醒之间只能让疼痛更加清晰。
可浥尘面上不显，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就好像躺在那的不是他。他闭着眼，双眼是不可靠的，也是真实的，它总是自作主张地随时随地出卖你的情绪，那些压抑着的，在双眼大声呐喊，那些深藏着的，从眼睛逃出。
是以，直至今日后玄都不曾知晓他经受着怎样的痛苦。
“好了。”后玄松了口气。
浥尘又躺了一会儿，才慢慢撑着起身，只是他整理衣襟的手指止不住地颤抖。
后玄如约带着浥尘离开那扇门，后玄是关上门的人，也是唯一可以打开门的人。
守在门侧的两个天兵一怔，后玄道：“从今日起不必再守这扇门。”
他们愣了愣，“是。”
一只小巧的纸鹤躺在后玄手心，他轻吹一口气，纸鹤便抖了抖翅膀，化为流光向远处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