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离原上草青青》柚柚一心

6、第 6 章

　　暑假很快过去，我在镇上的高中开始了三年的住校生活，半个月能回去一次，学业忙碌紧张，大家最开心的也不过是跑到校外的杂货铺，打个电话回家。
　　黎未远打电话不方便，我一般都是回家才能见他一回，或者他到镇上来采买，会来看望我。阿婆每次接我的电话，都会问我吃的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叫我别太用功。点点也会嗷嗷叫几声，让我知道它又长大了。
　　黎未远偶尔几次来，都给我带了牛肉干，他会坐在离校门外远一点的地方等我，有时候怀里还抱着热乎乎的饼。
　　“黎未远，看!”
　　我把新得的奖状拿给他看，有时候也会是将近满分的试卷。
　　［若儿从小就聪明］
　　他会一边笑，一边把吃的递给我。
　　我吃的开心，他就目光柔和的看着我。
　　［若儿瘦了］
　　他每次来都要塞给我一些钱，让我不要舍不得吃好饭菜，他能挣钱的。
　　［阿婆年纪大了，若儿好好的，阿婆才能放心］
　　“你也能放心，对不对”
　　我替他说他的心里话。
　　他点点头。
　　“黎未远，其实你不用每次离校门这么远的”
　　他听见我这么说，手不自觉地搓着腿上的薄毯。我知道，他是怕我同学看见他会嘲笑我。
　　“我们是亲人啊，而且你这么好，我同学不会不喜欢你的”
　　我轻轻拉住他的手，能感受到一层厚厚的茧子，黎未远缩了缩手。
　　［我还是不给若儿添麻烦］
　　“不是添麻烦呀，你来看我我都高兴坏啦”
　　［若儿高兴就好］
　　“那咱们说好了，下次不许在这里等了”
　　［好］
　　可是我没有想到，因为我非要和黎未远这么约定，对他造成了伤害。
　　那是一个下着蒙蒙细雨的阴天，黎未远在校门的传达室门口等我，揣着阿婆早上热好的牛奶和鸡蛋。学校里几个不学无术的干部子弟像看稀奇物种一样围着他，为首的是镇上医院院长的儿子，杜景明。
　　“哟!这位大叔找谁啊”
　　“您这私家车比我家还炫!”
　　他踢了踢黎未远的轮椅，傍边的人都哈哈大笑，表示嘲笑。
　　“哇!大叔你是哑巴啊”
　　黎未远紧紧抱着鸡蛋和牛奶，一点也不恼，呆呆地盯着地面。
　　杜景明发现了鸡蛋和牛奶，一把抢过来，准备吞掉。
　　“你干嘛呀!这是我的!”
　　我狠狠地抢回来，幸好我来的及时，不然黎未远不知道还会受什么委屈。
　　“你谁啊你，敢和小爷叫板”
　　“你管我谁!”
　　我推着黎未远，走了好远一段路才停下来。
　　“黎未远，他们是不是打你了？”
　　他摇头。
　　“你有没有受伤啊”
　　他也摇头。
　　［若儿我没事］
　　［是我不好，我……］
　　他很颓然地放下手，不再比划。
　　“对不起啊，黎未远，要不是我出馊主意，也不会这样的”
　　我根本忍不住眼泪，抱住他哭，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面对恶意时的无助，我以前总觉得他无聊，可是他根本不能开口，像我一样畅快地宣泄心中所想，一切都埋在他的心里，那么深那么深。
　　［若儿不哭了，他们只是开玩笑的］
　　［对不起，牛奶和鸡蛋都不热了］
　　“没关系，已经很好了”
　　我吸吸鼻涕，努力露出一个微笑。
　　黎未远歉疚地笑笑，轻轻摸摸我的脑袋。
　　那晚，黎未远写了一张小纸片：若儿哭了，对不起。
　　他把纸片夹进《本草纲目》，久久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