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路》野猫易懒惰

6、第二章：再无伊人2 赫连城

　　赫连城悠悠转醒的时候，已经距救下他隔了整整十五日。即使整个内脏疼得连呼吸都困难，但他还是，轻轻地吸了一口气。而唐忆瑾也整整在床前守了十五日。两个人都狼狈得快要互相不认识了。
　　赫连城只是轻轻睁开了下眼睛，看了看窗幔，然后轻轻地眨了眨眼，一眼都不曾看床边的人。
　　唐忆瑾知道他想问点什么的，又可以说很害怕问点什么。看他的嘴唇艰难的张开点，有很快合上了。他的左胳膊已经断了，经过太医包扎，缠着厚厚的绷带，肋骨也断了三根，此刻仅仅能动的右手，仔细点还是能发现，藏在衣袖中的右手，攥成拳的右手指节，狠狠地泛着白色。
　　唐忆瑾看着这样的赫连城，突然间就觉得眼睛中的眼泪好像是不受控制一样，但是他死死地咬着下嘴唇，生怕自己弄出些声响，打破这可怕的寂静。
　　赫连城还是听到了，他艰难的转过来了半张脸，眼中太平静了，半晌，只听见沙哑的不像是人能发出的声音，从床前的这个人口中挤出来。确实是挤出来的，因为他的嘴唇根本就没有动。
　　“哭什么？”
　　唐忆瑾此刻的直接哽咽了，因为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挽不回了，就好像试了全身力气但还是攥不住的绳子，从指尖溜走的时候，那种绝望感。
　　她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怎么停下来。
　　赫连城盯了她半晌，只是轻轻地“呵”了一声，一切已经不用问了。
　　“我想去看看她！”。
　　唐忆瑾看着眼前一片死寂的人，其实赫连城应该很快就明白了，他是那么聪明的一个人。唐忆瑾胡乱的抹了一把脸，但是眼泪还是很快的爬上了脸颊。
　　想着他现在连床都起不来，不要说是走去冰室。该怎么让这人接受这件事呢。其实不止是赫连城，唐忆瑾到这一刻还是觉得这一切宛如梦魇，被人扼住喉咙般难受。
　　派出去的人找了三日，发现了城外溪水边的独孤千祀，当时带人出去寻找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将士，一路抱着千祀的尸体，哭成了一个泪人儿。城外到城内，不算短的路程，抱她的人自始至终却没有换过。
　　女子本来身体娇小，但是当日，那个小将士，之所以抱着他三个多时辰，不过是因为怀里的尸体已经流血过多，可以说几乎没有什么重量了。她当时用仅存的力气爬到江水边，可能是因为身体失水过多，太口渴了吧！也不知道最后有没有喝到一口溪水。
　　外人见了，尚且如此。赫连城见了......
　　但赫连城还是用仅能使的右手，试着支起他的身体，可能是牵扯到了胸部的伤痛，他的眉紧紧地皱起来，但是却还是坚持要起来。一旁哽咽的锦春，赶紧去试着搀扶。赫连城披散着头发，就只是披着一件外袍，旁边的人左掺右扶，那具身体才勉勉强强被拖向冰室。
　　躺在冒着寒气的冰块上的女子，穿戴整齐，头发梳得精致漂亮，双手叠在身体上，好像是平时睡着了一般。但是看到白的没有一点点血色的脸还有和脸一个颜色嘴唇，让人不觉得心生凄凉。
　　曾经，她也是一个活泼的，笑着露出小虎牙的小女孩，是一个喜欢吵着要买上好胭脂的女孩子。此刻年华却永远留在十九岁。
　　赫连城用仅仅能动的右手，轻轻地握住了冰床上叠在一起的其中一只芊芊细手，盈盈不堪一握。曾经这也是一双悬壶济世的妙手，在这双手底下，研制了多少丹药，采摘了多少药材，又救活了多少条人命呢！
　　翻过那只手，赫然一条狰狞的伤疤横亘在手腕处，因为时间长久，刀口边缘皮肉几近干涸变硬，刀口附近肉外翻，里边的细肉接近黑色，整条伤疤不算长，但是却让看的人后背生凉，仿佛诉说着手的主人曾经经历过哪些伤痛。
　　赫连城因为胸口的伤，不能弯腰，所以只是轻轻地，用拇指反复的轻轻地抚摸着那道伤疤，生怕弄疼了手的主人似的。
　　自始至终，他的脸上没有露出一丝表情，只是呆呆的单手握着那只异常苍白，因为没有血有点皱的手。
　　赫连城缓缓地蹲下身体，因为肋骨处的伤，他连蹲的这个简单的动作，都用了好长时间，将那只手轻轻地按在自己脸上，唐忆瑾听到一个轻轻的声音“千祀姑娘，异坤阁后山的草药正盛，需不需要一个帮手啊！在下正好闲着。”
　　突然唐忆瑾就泣不成声，因为她好想见到那日，一个头顶扎着俏皮小辫子，身后三千青丝的女孩子，一身白衣似雪，背着一个药草背篓，手中握着一株芍药，指着一名穿着黑袍的男孩子说道，“你这把剑倒是个采药的好东西，正值药草旺盛，我带你去后山采药吧！”
　　那女子说完，就俏皮的笑了笑，两只漂亮的大眼睛弯弯的，露出一对白白的小虎牙，衬得她红唇更甚。
　　只是这世间，再无一个可以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