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说再见》絮絮无言

7、人不如旧

　　“你没事吧？”方瑶担忧地看着任珂红红的眼圈，忍不住轻声问道。任珂侧过头，淡淡地盯住她：“我们算朋友吧？”“当然了，咱们坐了快一年的同桌呢。”方瑶没好气地白她一眼，一副“你是白痴吧”的表情。“那好，你实话告诉我，”任珂的语气清泠，不带一丝温度：“前天的三好学生投票，你投我了么？” “当然了，连班长中午请客吃pizza我都没……” 方瑶清脆带笑的声音戛然而止，一时间空气静得仿佛凝结。回过神的方瑶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深刻参悟了 “祸从口出”这一绝对真理若干遍之后才瞄一眼任珂，硬着头皮挤出几个字：“你不生气吧？”任珂面色如常，只淡淡吐出三个字“犯不着”，便径自翻开语文书温习课文。方瑶悄悄打量着她那张零下几十度的俏脸，很是自觉地抿了嘴，不再说话。

　　纵然面上再平静再冷淡再不以为然，心中，到底还是会难过吧。任珂默默走在回家的路上，轻叹了口气，嘴角浮起一丝苦笑。放学前老班已经公布了最终的三好学生名单，第一个报的就是她的名字。犹记得当她淡淡望向班长时，那个永远沉静腼腆的女孩子脸上疯狂错愕的表情。至此，她是真的真的再也找不到借口骗自己了。一个主谋，一屋子帮凶，这让相处一年的她情何以堪？心痛到极致，反而能够置之死地而后生。她极其冷静地上前领了奖状，又极其冷静地帮班主任分发文理分班的意向表。偶尔与班长目光相触，她也只是莞尔一笑，逼着自己滤掉班长眼中冷冷的嘲弄。自己的伤口只能自己舔，岂能让敌人瞧见大快敌心？她自嘲地轻笑，曾几何时，自己已沦落到不得不用伪装来保护自己脆弱的自尊了，明明已经伤痕累累，却还是高昂着头倔强地微笑。好累，真的好累。不知不觉走到路的尽头，习惯性地左拐，又踏上那条已独自走了一年的小路。

　　任珂信步走去，指尖一路划过路侧的一排龙爪槐。待走到倒数到第三棵树前，她停下，静静凝望着面前不过一人高的小树，眸中泛起温柔的笑意。她小心抚上着龙爪槐碧绿柔软的枝条，如同一位宠溺孩子的母亲。“乖宝宝，我又来看你了。”任珂柔声念着，面前的小树也听懂了似的沙沙作响，一树翠玉叶子迎风舒展。“果然是她。”任珂的眸色倏的冷下来，透着点点无奈。“ 尽管我从没跟她争过什么抢过什么，她还是认定了我是她最大的威胁，非要把我逼到绝境。真可笑，她还有什么不满意？我不过是不想招惹是非，她的班长头衔还是当初我不肯当让给她的，她倒好……”任珂心灰意冷地摇摇头，目光黯淡而落寞。“算了，反正我也从没把她当过挚友好友，甚至连平时谈天说笑的普通朋友都不是，所以，谈不上背叛。”她深吸口气，努力挥去心头的阴霾。“反正我也没什么损失嘛，只不过早早看清一个人的真面目而已，不是坏事。况且，”任珂漂亮的丹凤眼瞬间亮了起来，嘴角自然上扬，弯起柔美的弧度：“况且我还有你啊，我不孤单。我永远与你同在。”

　　一阵清风拂过，小树愈发欢快地恣意舞动。夕阳的余晖暖暖地镀上任珂的脸颊，孤单的影子在身后被拉得很长很长。她微笑着仰头，却在视线触及天空的一霎那抑制不住地落下泪来。“亲爱的，我又想起你了。每当我想起你，就会抬头望天，因为看见天空，就仿佛看见了同一片天空下的你。为什么要走呢？为什么要离开我呢？十二年了，从幼儿园到初中十二年了，我只有你，也只要你。你是我早就认定的一辈子的至交知己，亦是我情愿珍视如生命的人。亲爱的，我是真的，真的，很想念你。早就习惯了你的坦率善良，我竟忘记防备人心的险恶多变。你走了，却教我去哪儿再找一个可以倾心信赖的成欣雅呢？”

　　天地间唯余她一人，孤伶伶地立在斜阳下仰着头任泪水肆意流淌，良久，才缓缓转身，带着未干的泪痕心碎离去。身后，依稀是曾经的亲密无间，曾经的欢声笑语，曾经的心有灵犀，而这一切终已物是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