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人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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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冉，”下课后，我趴在桌子上歪头看正在写作业的庄冉，“我想去打一份工作。”
“得了吧，”庄冉的毒舌功能上线，“就你的那一副弱鸡身材，和一堆你所谓的铁去比体力，和一堆你所谓的数据去比脑力，莫不是疯了。”
“你家那位终于养不起你了？”他搁下笔，也歪头看着我。
“去你的。”我有些颓废地把脸埋在胳膊里，“我就是看阿影最近太累了，我不想在家给他添乱，一年一度的机械比拼要开始了，他还得分心给我做饭。我想出去打工顺便还能包饭。”
“你家那位做的叫饭啊，还不如我们喝营养液呢，他以为你是机器人啊，吃啥都行，你说你吃完一次吐一次还不告诉他。”
“算了，跟你说也白说。”我郁闷地头打滚，心里默默过了一遍最近看的招聘启事，发现自己真的不行，哭。
“要不你住校一段时间吧。”庄冉写着作业，随口说道。
“住校……”我喃喃，“对！住校！庄冉你真是我的天使！我爱你，木嘛！”说完我绝尘而去，留下庄冉风中凌乱。
“喂？阿影，我最近想住校。”
“怎么突然想住校了？”阿影听起来好像很忙的样子，旁边不断有机器的滴滴声传来，我对这种声音十分恐惧，而阿影似乎想了起来，滴滴声消失了。
“我就是觉得你最近太忙了，反正我住校也和同学一起，没事的，等你忙完这一阵再接我吧。”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低沉有磁性的声音传来，“好，手续我会派人帮你办，你有什么事都可以给我打电话，不要让自己处于危险的境地，无论什么时候，听到没有。”
“听到了。”
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已经离开了，我试探着“喂”了一声：“那我挂电话了？”
“宝贝，我爱你。”
“嘟嘟嘟嘟…………”
我拿着手机，愣了好久，苦笑一声，转头向教室走去。
爱，阿影，你真的知道什么是爱吗……
我突然想起来很久以前，那时我和阿影刚刚确认了关系，我缠着他让他对我说爱我，然后我看见他不解的眼神。
据说，当年那个很厉害很厉害能轻松突破图灵测试，骗过所有人类的机器人曾经说过，他最无法理解的，莫过于“爱”。
什么是爱，可能……我也说不出来吧。
转了个弯，突然撞上了一个人，我一时不察向后退了几步，那人的一摞书也掉在了地上，但那个人站的十分稳，我抬头，原来是林墨老师。
没想到看着文静，体力还不错。
对了，他是机器人啊，我真是笨。唉，那也不能成为撞人家的理由。还是老老实实道歉吧。
“老师老师抱歉，我没看道。”我不好意思地蹲下帮老师捡书，林墨老师笑了笑，十分好脾气地说没关系并也蹲下捡书。
林墨老师的书相当沉了，好不容易捡完了书，我正想递给林墨老师的时候，书页锋利的边划破了我的手指。
嘶……好疼啊，我的指尖被划出了细长的口子，有血渗了出来，伤口很小，但是……被纸划坏简直是太疼了，我欲哭无泪。作为一个人类，从小阿影就不让我受伤，实在是因为找不到人类医生，如果生病了真的是没有办法，我也一直避免生病受伤，但今天实在是太寸了。
还好许多机器人都喜欢仿人类，明明是机械手臂，被划破后也会流出人工血液，有的甚至还有一层人工肌肉，我的血也不显得那么突兀，不过也挺少见的，毕竟仿人类还是很贵的，虽然是一种潮流吧。
突然我听到了什么在响，声音非常小，微不可闻，若不是因为我自小对仪器的声音特别敏感，恐怕也会忽略过去。
我抬头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响，却突然对上了林墨老师的眼睛。
我看见他震惊的眼神，有些尴尬地指着手指出血的地方呵呵傻笑道：“那个……仿人类的血，我比较喜欢研究人类，哈哈……”
看着他仍然震惊的神情，我有些无措。为了证明我是一个“机器人”，我狠下心用好的那只手使劲按了按伤口，内心已经疼到不行，表面上眉头都没皱一下，自己都被自己的演技感动了。
他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一下子把我的伤手护住，好像受伤的是他一样，皱着眉头，拉着我的手就走。
我不明所以，只得被他牵着走，一直到了一个空房间，我抬头，看见上面写的是“杂物间”。
一时间我的脑海里闪过无数新闻标题，什么机器人少女被劫持推下山谷零件摔飞，高才机器人学生被绑架拆除脑部零件智商清空……关键我不是机器人啊，拆了就是真拆了，那是血肉横飞啊。
我想象着自己脑部血肉横飞时林墨老师惊讶的表情，自己还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笑着对他说，你看，我是不是仿人类还挺像的。
差点没笑出声来，直到手上的伤口微微刺痛才想起现在的境遇，连忙回神。
林墨老师在用什么液体往我的伤口涂，好像是……药？
不对啊，科洛是联邦高官，连他都没能给庄冉生病时拿到研制的人类治疗药物，更何况，据说联邦内部医药部也并没有完全研制成功。
他不会给我涂的是水吧？
见我盯着他，林墨老师抬头，一脸严肃。
“你是人类吧？”
“我不……”我下意识就要反驳，哪知他下一句话使我静止了。
“我是人类。”他抢先说。
见我静止了，他又耐心地重复了一遍：“我是人类，货真价实，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他说着，拿出了一把刀就要往手臂上扎，吓得我连忙拦住了他的手。
“信，我信。”我连连说着，看他那般决绝的表现，我都不敢不信，而且冲着他和我一样的发色及瞳色，还有一种对他莫名的信任之情，我选择相信他。
不过我还是留了一个心眼，问他：“你为什么这么说？”在没确定我是人类之前直接摊牌，会不会太过于莽撞。
“因为这个，”他狡黠地一笑，拿出了一个小小的仪器，将它靠近了我的伤口，它便发出了十分微弱的滴滴声。
这是我刚刚听见的声音，居然就是这个。
“这是检测仪，”林墨老师笑了，“只要检测到了人类的血气，就会报警。”
“那刚刚……”我迟疑道。
“刚刚撞到你真的是无意的，因为我对你身份虽然怀疑，但还得观察一阵，没想到今天你自己送上门了。”
我一脸尴尬。好吧，怪我太笨了。
“你以前受伤是怎么解决的，以后不能再像今天这样了，万一感染怎么办。”林墨忽然很生气，开始数落我，没想到他这么一个从容淡定的人居然也会数数落落。
“我这不是不想让你怀疑嘛。”我委屈。
“你刚才用手按伤口都要吓死我了。”林墨老师说，“你知不知道人类很脆弱，万一感染了后果不堪设想。”
我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低下头不说话。
他叹了一口气，跟我说：“随我来吧。”说罢，也不看我，径直向前走去。
我下意识地关上了手机，并且按灭了一个按钮，跟着林墨拐进了一个小胡同里。
办公室里，奥温德尔皱着眉挥手暂停了会议，看着手机上突然消失的定位，略有些烦躁地捏了捏眉心。
“林墨老师……咱们到底要去哪啊……”我看着越来越偏僻的地方，有些胆突。 阿影说过，永远不要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中，但是我对于林墨老师就是有一种无条件的信任，不仅仅是因为他也是人类，还有他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什么全宇宙，没有什么银河系，只有整个地球，传说中的，我们的家乡，深邃而又神秘。
即使我从没有踏上过那片土地，我依然，在那些少的可怜的图片中，在梦里，无数次到达了那片土地，我相信，那一定会是一种，奇妙的感受。
我希望，在我二十岁生日那天，踏上那片土地。
还有一年。
“就是这里。”林墨老师的话语唤醒了我的沉思，我看着眼前的一堵墙，有些茫然。
林墨老师笑了笑，黑色的眼睛里波澜不惊，只见他伸手在墙壁上某一处输入了几位密码，墙开了。
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一幕。
墙后面是一个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地方，蓝色的墙壁泛着冷光，往来匆匆的工作人员，机器有条不紊地运行着，那一瞬间，我好像看到了光。
虽然林墨没有说，我依然知道，这里，是人类的世界。
如果说，阿影是我黑暗世界中的那一个光点，把我从无边的绝望中拉回了现实，用他的光芒保护了我，那这里就像是一片夜空中的银河，光彩夺目，带给我的，就是一片世界。
盛大，华丽，而又充实。
“跟我来。”林墨老师看着我呆呆的样子，笑了笑，开始解说。
随着他温柔的声音流过，我呆呆地看着一路走过的场景，知道了检测人类的装备是怎么发明出来的，知道了治疗人类的药物是在哪生产的。
忘记了反应，忘记了害怕。
最后，他带我来到了一个我日后将会常常来到的门前，半蹲下身，看着我的眼睛。
“小彦，准备好了吗？”
我想问准备好什么，但又似乎知道让我准备好的是什么，我动了动唇，几次没有发出声来，林墨老师也十分有耐心地等待，没有开口催促。
我突然想到了奥温德尔，不知道为什么。
“我想，我能。”
我答道。
当时的我还是年少轻狂，还是不懂世事无常，还是觉得天大的事都会有人给自己遮风挡雨，还是不懂得责任二字是最沉的承诺，许下了，千金难买，退下了，万人唾弃。
很久以后我坐在阳光普照的屋里，没有一点温暖的时候，我想，还是有一点后悔。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