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寒》橡斗

4、第 4 章 九点多钟的

　　九点多钟的周末时间，学校附近还很热闹，小贩们在马路旁边摆了长长一列地摊，一群年轻男女围在摊前，或挑选，或讨价还价，模样看似很开心。这种普通乐趣他从来没体会到过，不知道那家伙平时是不是也会跟同学出来逛，像那晚一样，随随便便趿着拖鞋……

　　心里闷得有些难受，他伏在方向盘上，脑子一片混沌。许久，听到敲玻璃声，他转头望出去，居然是李君和一名面生男孩儿。

　　“我见这车太显眼，车牌又有点儿眼熟。想起来在酒馆楼下见过几次。”李君笑道，“你在这儿等人呢？”

　　“也不是。”白瑾拍拍脸颊，“怎么没见你们宿舍其他几个？”

　　“他们在宿舍里打牌呢。我跟同学下来买吃的。”说着，他把手上的东西提起来晃一下，“那我先上去了，再见啊。”

　　白瑾看他俩转身，迟疑了片刻才出声叫住他，委婉道：“李君，你能帮我叫你们老三出来么？我有事想找他……他跟我有些误会，我想当面跟他解释。”

　　李君笑笑：“行，我帮你传达，至于来不来我可不管，他那人有时候拗着呢。”

　　得到一个聊胜于无的保证，白瑾觉得自己真完蛋了，这么个低声下气的人到底是哪个丑陋的王八蛋！真叫他恶心！

　　佟初寒这回倒是很快就出来了，两手兜袋站在车门边，依然俊美修长。

　　白瑾半寸不露的将他摄入眼中，认了，谁让自己自作孽的非要摊上他呢，这天生就是来制自己的！打开车门，他平静的邀请：“上车吧。”

　　“算了，有什么话直说吧。”佟初寒慢悠悠道，侧头望向别处。过了片刻，见他还没开口，便转过头来，清亮的眼神直视他：“白瑾，以前的事就当没发生过，我不想再见到你。这是最后一次。”

　　白瑾骄傲的自尊被这番话刺得千疮百孔，本来还想好好谈谈，现在一看他决然的语气态度就知道，不管自己怎么放低姿态，他都不放在眼里的。那何必跟他客气呢！下了车，站在他面前，狂道：“佟初寒，我要是真想让你无法在这城里立足，你会怎么办呢？是不是就心甘情愿让我上……”

　　污辱的话没说完，胸口突然一阵剧痛，接着腹部又被狠踹一脚，他措手不及的跌坐地上，内脏几乎要打起卷来。

　　“白瑾，你真他妈连混蛋都不如！”佟初寒满目戾气和怒气。他知道白瑾能耐，也不是不在意自己的学业和前程，可是，要是叫他为这些东西而出卖自己的尊严，他宁愿什么都没有！“你爱怎么着怎么着吧！”

　　白瑾见他要走，立即跳起来捉住他。

　　佟初寒猛地甩手，拍拍手臂，看苍蝇似的看他。

　　白瑾真受不了，用力抓住他的手腕，把人扯到车门边，强行一起挤了进去，关上车门。佟初寒仰翻在椅子上，被他半压着，怒得满面通红，握起拳头就想挥上他门脸。

　　白瑾紧紧箍制他，一脸阴霾的喝：“你再动一下试试！信不信我现在就上了你！别以为给你打了就当打不过你，我他妈那是让你懂不懂！”

　　佟初寒胸口急剧起伏，半个字都不想跟他多说，顶起膝盖把他抡下椅子，拳头毫不留情砸下。

　　白瑾避开脸，身上结结实实挨了好几顿，估计已经瘀青了，被他压着动弹不得，又看他没有停手的意思，叫了好几声停都没反应，急了，再这么打下去就得残了！兵慌马乱中，他紧急抓住他的手，在狭窄的空间内勉强翻了个身把他压住，还没说句话，他抬起脚又朝他面部踹过来。

　　操！这家伙越打越狠了！白瑾大力扣住他脚踝，压下，脚膝盖顶着，愠吼：“叫你别动你听见没有！再……”

　　话没说完，喀一声，骨头错位的轻响，佟初寒脸上的红润瞬间褪尽，只剩下苍白，浑身抑制不住的颤抖着。白瑾心脏猛地缩了一下，挪开膝盖，试着挪一下他僵硬弯曲的小腿。

　　“疼……”声音虚弱，佟初寒疼得只能细细喘气。

　　“忍一下，我们去医院。”他爬上前座，身体绷得死紧，踩下油门狂飚去林海医院。

　　白瑾的好兄弟林医生给佟初寒拍了片，是轻微骨折，好好休息没多大问题。

　　在医院住了一晚，隔天一早醒来，佟初寒一条腿就急急忙忙想蹦回学校去。

　　白瑾赶紧拦下，打了电话给李君，那方说要去河源地区作为期一周的地勘实习，已经帮老三请假了。

　　难怪一晚上都不安分，原来是怕错过这次实习了。白瑾瞥了眼面无表情望向窗外的人，暗忖要是让他回去，指不定会不顾腿伤跟着上山下地了呢，那还得了！

　　“李君他们已经上车走了。”他赶紧说。

　　佟初寒转过脸，摸摸绑了固定片的小腿，眉头攒起。同学都不在，回宿舍也麻烦，也只能在这医院里呆几天了。

　　“想吃什么？”白瑾坐上床沿问。

　　“随便。”

　　真好养。白瑾笑，在医院附近的饭馆买了午饭，回来一一摆上床上桌，两人安静的吃。

　　佟初寒手上的筷子在几只菜盒里挑三捡四，尽是夹些西芹蒜杆之类的配菜吃，半顿饭下来，那盒里的白米饭还有大半。

　　随便其实就是非常不随便。白瑾看他还在漫不经心的挑，索性把菜夹进他饭盒里，戏道：“祖宗，吃个饭你别这么随便行吧？营养不良的。”

　　佟初寒不搭腔，没再吃多少就搁筷了，翻下床，小心的跳进洗手间，漱了口又出来。

　　“你是嫌自己还没残怎么地！”白瑾忍怒，使劲一把将他扯上床，也不顾他的伤腿，痛了最好！

　　“你回去吧。”佟初寒翻身背对他，心里还在惦记着这一次的实习。前两天老师宣布这消息后，他们就开始收集河源地区的区域地质、地形地貌等资料，又连番观看了纪录碟片。昨晚本来是很兴奋期待的，毕竟这还是头一次亲自实地勘察了解地层岩性、地质构造、地下水作用以及不良地质现象，这其中的乐趣跟实验室里的取样分析不可同日而语，谁知道……这损失真他娘的惨重！

　　白瑾闻闻身上的汗味，交待几句便回家洗澡换衣，然后去商场给佟初寒买了身换洗衣物和日用品，又匆匆赶回医院，晚上就住在林医生的宿舍里。

　　一连好几天没去酒馆，素来无隔夜仇的凌沐以为他真火了，也放下不面子打电话给他，辗转从别处打听到佟初寒住院，挑了个中午空闲的时间，买了果篮过来探望。

　　“腿不方便，晚上洗澡怎么办？”凌沐问佟初寒的同时，眼光溜向一旁貌似在认真研究酒店菜单的白瑾——这人从自己进来到现在，还没开过口，连个眼神都懒得给。

　　“伤得不严重，我自己慢慢来就可以了。”佟初寒说。

　　“附近有名点儿的馆子都吃过了，大同小异，今天中午就将就一下。”白瑾插话，顺手把菜单扔垃圾桶里，起身勾凌沐肩膀，说：“你回去叫咱馆里的师傅熬个骨头汤，要浓的，再炒几个拿手菜，5点我回去拿。”

　　凌沐看他像个没事人似的，不由无语，看来是自己想多了，小佛爷哪儿来小心思跟人生气呢！

　　“别麻烦，就近叫外卖可以了。”佟初寒赶紧制止，真的不想麻烦别人。

　　“不麻烦。”白瑾说完，低头在凌沐耳边低声道：“他很挑食。”

　　“……”凌沐认命，为了金主，这点儿小事算个屁。

　　住院这些天，佟初寒一到上课时间便把白瑾赶走，自己一个人看看书听听音乐，闲致得很，偶尔林医生空闲了，也会过来跟他聊天，揭揭白瑾的短，侃侃时政新闻，说说男女话题，日子过得充实又无趣。

　　几天的亲近相处，佟初寒对白瑾依然不冷不热，其实要不是因为那件无耻事件，他觉得狂傲的白瑾虽不在他交友的范围，但人也不差，大方又不拘小节，典型的富家子弟派头。可悲催的，他却为自己的先入为主观念付出了惨痛代价，这人没什么道德是非观，做错事依然理直气壮，真让人厌恶的特性。

　　周末时，李君一干人回来，佟初寒就迫不急待的要出院了。

　　白瑾送他回到学校门口，云君站在那儿接人，佟初寒客气的说道：“白瑾，晚点你把你的帐号给我，我把医药费打给你。”

　　白瑾紧抿嘴唇，半晌才冷然道：“不用了，是我不小心弄伤你的，怎么也该我付药费。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吧，这几天别乱蹦跶了。”说罢转身上车，飞驰而去。

　　“他怎么你了？”云君扶着他，小心翼翼问。

　　佟初寒摇头不想多说，转问他实习的事。

　　云君滔滔不绝倒说起沿途风景和地方小吃来了。回到宿舍，一桌子从那地方带回来的零食，光红薯干和弥猴桃干就好几袋，都是在市场上按斤卖的，便宜，连老师们都买了一堆。

　　佟初寒扫了一眼，直接从李君包里抽出报告，躺上床一页页翻开，报告中的记录很详细，途经的每一个地方的岩性特点和岩石层理构造都有巨细糜遗的分析笔记，还配有简单图型表明水平、垂直、倾斜等各类岩石节理，这份详尽的报告让他心里的遗憾减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