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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被抛弃的 第一次,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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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个黯然离去的下午,他深刻的感受到,她已经在自己心里生了根、发了芽,即将枝繁叶茂,如果此时不连根拔除,他怕有一天,她将占满他整个的心,再没有一丁点儿位置能留给浅。
那天之后,他停止了每天的例行冷笑话,不再主动发短信打电话,只是,仍然舍不得删除她的号码。
她是个敏感的人,很快察觉到他的冷淡,竟也不探究,就这样任其流水落花般无由远去。
不过是个谈得来的普通朋友。不过是个只见了一面的陌生过客。既是路过,或早或晚,终会各自上路,又有何难过。她对自己说。
毕业前后她面试过几家单位,都没有下文,而她对那些工作本身也并无兴趣,于是,索性就在打工的那家书店做了全职。每天和书和猫呆在一起,倒也简单自在。
学校的宿舍要退掉了。她在书店附近租了间小小的一居室,采光不好,大白天也要点灯,卫生间在门外走廊的尽头,晚上起夜不得不拿着手电筒去。也只能这样了,好房子租不起。
毕竟也是一个家了,她好兴致的一点一点布置着。
在旧货市场,她用极低的价格淘到一张有划痕的单人沙发,一套快散架的桌椅,甚至还淘到了一口古朴的大箱子。
她用色彩鲜艳的棉布将单人沙发重新包装了一番,又将剩下的布料给桌椅缝了桌布和坐垫。那口古旧拙朴的大箱子,是她的宝贝。箱子正面是彩绘的传统工笔莲花图,侧面和底面都雕刻着繁复的木饰花纹,八个角上用来固定的铜质包角掉了一半,尽管旧得不成样子了,依然爱不释手。她在箱子底层铺了白布,用来放衣服。
接下来,是要去买一张床。在家饰广场,她看中了一张设计简约手工精细的黑色铁艺床,相较而言也不是很贵的那种,而且还有折扣打,她在那儿徘徊了一整个下午,最后还是只买了一张单人床垫回去。
夜晚,木质地板散发出潮湿难闻的腐烂气味,走廊上不时有钝重的脚步声传来。她在床垫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伸手去开灯,停电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选择留在这个城市。她在这里已经呆了四年,整个的大学时代,却始终无法融入它。
这个城市的粗糙和暴躁,虚荣和浮华,以及与之相称的极端气候,常常令她感到无所适从。
这四年里,她只有在睡梦中才能重新回到家乡,回到那个山青水秀四季如春的西南小村庄。
她看见自己在夏夜里躲在茂密的草丛边捉萤火虫,小伙伴都挤在她身后,小心翼翼的一齐屏住呼吸。半夜背着父母爬上屋顶看星星,夜露打湿了她的双脚,凉凉的。即使是冬天,小村庄的气温也在十度以上,在单衣外加件薄外套就会很暖和,起风的日子,还可以去小河边放风筝。
6个月之后,小书店关张了。
她进来做全职的时候才知道,网店势头的汹涌强劲正剧烈冲击着民营书店本就堪忧的处境。店里从去年开始就一直在亏损,纯粹是因为店主喜欢做书店,舍不得放手,才拿钱硬撑住的。
现在终于是撑不下去了。
正式关张的那天,她在店里帮店主整理完最后一批书,拉下铁门之前,她最后一次打量这个小小的承载了自己四年多业余时光的地方。终于是要说再见了。
而这个城市的冬天,已在一夜之间悄然来临。
那天晚上,同事们都下班回家了,他因为策划案被打回,一个人留在办公室里加班重写。
忽然接到她的来电,还是那样笑嘻嘻的声音,说后天就要离开这个城市了,去广西一个边境小镇支教,那里离她的家乡不远,也许以后就永远留在那里了。
他一下子慌了神,语无伦次起来。世界在一瞬间暗了,好像有什么东西正紧紧攒着他的心脏,攒得生疼。
末了,她问他,要不要补回上次的遗憾,最后见一次面,也好正式向他告别。
那天晚上,他在办公室坐到很晚,一种将永远失去她的恐慌感爬满了他全身。第一次,他终于敢于正视自己的真实情感。他决定向浅摊牌。
然后向她告白,求她留下来。如果她不能留下来,他就随她一起走。
时间已经有点晚了,他约浅在她家附近的一家咖啡店见面。
浅是个温柔娴静的女孩,从来没和他吵过架。当他毫无征兆的说出分手两个字时,浅只觉得莫名其妙。她问他为什么。她还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明白。
他说,他爱上了别人。
是。爱上了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人。连他自己都对这个答案觉得不可置信。但这是事实。
浅试图笑问他,是不是在开玩笑,大半夜的不要忽然跑来开无聊玩笑。他沉默不语。
他第一次看见浅情绪失控的模样。
她痛哭失声,歇斯底里的骂他。而后又不顾一切的求他,求他说一句话,说这不是真的。
她的眼泪把脸上精心化好的妆容融成了一滩污黑。她激愤而徒劳的拉扯着他。
七年的青春,却换不来一颗男人的心。
咖啡店里所有的人都看着他们。
他没有想到温婉的浅会这样,面对这局面,也许该冷酷的离开,但他无法狠下心来。是他负了浅,他觉得自己有罪。
他决定就这样沉默的陪着浅,接受她的一切打骂,让她把所有的痛苦都宣泄出来。这样,也许就可两不相欠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