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败类:卖.子求生 ...
-
戈地城,绽迹112年。
昼。
乌云在天空中大肆铺张,十二环形街上,阵阵阴风贴着地面卷带着尘沙而过。本就光秃干皱的路边绿植仅存的叶子也谢绝了挽留,毫不眷恋的离开,像极了这十二环区里分文不值的亲情。邪风啊,邪风啊,真是吹得人心里发毛。
这种鬼天气,还真是适合干些偷盗抢劫买卖人口的事,应景。
十二环区,跟繁华二字边角不沾。地戈城是对称形群体建筑,中央是占尽天时地利人和,整整五分之一面积的实验研究综合性基地。
而越往外,生存条件便越来越差。哪怕是南边的临海,贸易往来之处也无可避免。中央管理协会把一切权力牢牢抓住,毕竟没了这些,他们要往哪去另得让他们过养尊处优攀比炫耀生活的金钱与途径。
在极端无理的治理下,倚海吃海这个简单道理都成了痴心妄想。
你说你只是出海打鱼?哦,亲爱的,别这样,可爱的你涉嫌偷.渡知道吗?
自力更生都是不允许,自尊早已苟延残喘。
城填以环形布局,一至三环条件优越,一切贡奉是排在实验研究基地的第二位。可想而知密集居住在这里的人是谁,一至三环街上飘下来的一片树叶都不知道该砸谁,因为满目都是血统纯净,天生高贵的“上等人”。
四至七环,居住的是富商,是得宠的“上等人之狗”,是为实验基地修饰打掩护立功德招来的有真才实料之辈。
八至十环,所谓黑市之地,最是鱼龙混杂。贫民窟的人在此应试,拼尽全力搭上性命想靠满腹知识谋得出路;当然有人拼命自会有人想偷懒一步登天,奴仆如流水送往上等区,不是看不见被送出的人身上的伤痕累累,只是那侥幸心理最为惑人;黑暗会滋生阴影,这里也少不了阴沟里牟取暴利的人。
最后从十一环开始直至十四环那可是彻彻底底没眼看了。
贫民窟,一眼看破的贫民窟。
十四环形区甚至直接沦落为人人惧之的流放之地,举目皆苍凉。
……
十二环形区,同行巷。
刻意压低的声音,牵带着声带共颤,被风破碎的吹进毫无抵抗力的木板门若大如拳的缝隙。
睡在硬邦邦木板床上的暇越懒洋洋的抬手,把闹闹哄哄又不知疲惫的苍蝇尽数赶走,却并不像往日一样重归宁静。
意识到不对劲,暇越的困意彻底消褪的了无痕迹。
眼神落到狭小房间一堆靠稻草和木块零落叠起的“床头柜”,上面是个黄色笑脸的闹钟,因为掉了漆显得万分滑稽。十二环形区可没有手机之类的物什,贫民窟与现代高科技毫无关联。
闹钟上显示5:23,不早了但也距起床干活时间早了十二分钟。
暇越把心情平复下来,却又发现房间里安静的可怕,只剩下在灰雾雾阳光里的闹钟因久年失修秒针走动时发出的“咔、咔”声。
暇越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转过头看向木板床里面的两个位置。平时嚷着起不来,想尽办法把活推给他的弟弟妹妹不见了踪影。
现在是能热死没有空调的人的烦躁夏日,暇越伸出白皙干净的手摸向床位,这是一双骨节分明难得好看的手,纵使从小劳作老天却对它偏爱,只是在指头关节留下了薄茧。
指尖温度比他身下低,看是离开至少十分钟了。
啧,要搞事情啊。
暇越下床把自己收拾了下,把因睡觉不安稳弄皱的部分一一抚平。套上陈旧却被主人仔细刷白的板鞋,又取下套在手上的橡皮筋,把有一段时间没剪,缠绕在颈上没有一丝杂质的黑发熟练的扎成低马尾。
完事后,尽量降低噪音轻轻推开门,径直走向正前方没几步远的另一间木板房。
暇越在门旁停了下来,放缓呼吸让自己的听觉放大到极限。
……
“那个您看,俺们家大越子也算是白净能干一小伙,起码一米八几,壮实。没有不愿意的意思,就是,就是这价钱嘛,要不再……您说呢?”这是李佳翠名义上他娘的声音。
“对啊,对,白先生再考虑下嘛。”这是他那所谓的爹。
“别烦白先生了。什么人啊,真以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要不是这次只要十八岁的,谁来找你们,哼!”以话来推断大概是白先生的随行者。
屋里的谈话还在继续,暇越却没有心情继续听下去了。他们说的是谁,不用动脑子就知道是自己。
不是亲生的,以他们那德性,暇越从来都没指望过。他们收养他,保他至少不会饿死冻死,而他做了十年苦活累活。
扯平了,谁都不欠谁。
暇越舔舔虎牙,敢来贫民窟光明正大买人不用去黑市,趾高气扬的只能是——实验基地的人。
他不在乎父母要不要卖他,他也不担心那个真正和父母亲生的混帐弟弟怎么想。就怕,就怕那个才八岁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追的小妹妹会伤心。
暇越轻笑无声,这一家人怎么偏生了个这样的女儿。
打定主意,暇越敲了两下门,随后也不在乎有没有应声,自己推开走了进去。
两张家中仅有的高倚子被擦得干干净净用来待客,虽然不见得有多受人家待见。
一张上面坐着一位青年,肤白端庄,便服穿出西装的气质,一举一动彰显绅士风度,是白先生无疑了。
另一个大概也是青年,却长了一张极其显小的娃娃脸,眼睛里对李佳翠夫妇的嫌弃分毫未藏。
看见暇越突然走进来,李佳翠到底还是心虚,眼神闪躲不敢直视。
最后还是白先生开口了,一股君子作风:“你已经以二十万的价格卖给我们,卖身契也写好不能更改,请收拾下东西跟我们走。”看着暇越毫无波澜的脸,终是勾起笑容又补了一句:“你倒是挺识趣。”
卖身契,呵,这贫民窟还真是封建社会。
“我就值二十万?”暇越死死盯着李佳翠。
没人回答。
“呵。”冷笑终是溢出。
“你别太过分,我养你这么大,不应该回报一下吗?”
“就是,就是,还说是我哥呢。”
“大越子你听话,别乱来。”
……
沉默片刻,暇越走到妹妹面前蹲下,轻声问:“丫丫,你怎么想?”
出乎意料的丫丫像是被什么脏东西靠近,往后退了一大步。
她大声回答,声音里尽是怨毒,脸上表情嫌恶扭曲,又隐带着一丝快要解脱的痛快:“你算什么东西,要不是为了让你帮我干活,我会天天缠着你。早就该卖了你!有多远滚多远吧,卖了你还能买漂亮的裙子。”
暇越怔住了,没有意识地轻喃出声:“那你说最喜欢和哥哥玩,也是骗我的吗……”
“喜欢跟你玩,我呸!你配得上我!?”
暇越依稀记得自己被领回那天也是个夏天,八岁大的孩子举目无亲。迷茫地重新打量这个世界,还尚不知刚出虎穴又进狼窝的处境。
但又或许从小颠簸没过过几天好日子的人对环境敏.感至极,一个跑去角落蜷着身子。不过由此得到了甚少许心灵安慰,又依然抵不过幼小身体因营养不良带来的巨大饥饿。
大概是什么时候呢,过了很久天空都暗淡了,又或是转瞬之间,把他领回来的大人才刚骂骂咧咧地找人。
“喂,哥哥,要吃糖吗。丫丫珍藏了很久的,自己都舍不得吃,但是,嗯,看你都饿成……”四五岁豆芽大的孩子,还不太会用形容词,语句没受过好的教育也不大连贯。
具体说了什么暇越也记不太清了,但他脑海里依然有小女孩被他拒绝后仍固执伸出的双手,手心里,是一颗糖纸暗淡看上去就融了一半的样子的糖果,却还在周遭的泥土气息里散发着青苹果的味道。
以及那双,带着贫民窟的摧残和庸俗,却依然散发着属于自己的光的眼睛。
暇越思及至此,抬头重新看向丫丫,小姑娘突然被视线锁定,眼里闪过一丝来不及闪躲的难堪。除此之外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暇越希望她有的,能让他心里好过的情绪。
至于眼里的璀璨,怕是早早寂灭了,没人知道那是什么时候,也不需要知道了。
我想我错了,暇越啊,老鼠是生不出凤凰的。
……
回到房间,收拾好行李。暇越把一个紫色的星星吊坠紧紧握在手里,虔诚的祈祷,保佑我在实验基地找到小十哥哥怎么样,哈,走运点吧……
头发早就被他披散下来,此刻遮住了他眼中不合时宜故作悲伤的俏皮。
未来一定会更好的。
至于这些奇葩亲人,雾霾灰暗的过去,去.他娘的再见吧。
而门外酝酿了一早上的大雨终于落下,毫无保留地,轻快愉悦地洗刷着这个肮脏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