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中的挑灯者》藍天‧精靈

24、1.【比我还要孤独的孩子】

　　我走出潮湿的泽梦镜城，来到了斯奈居住的王殿灵蝶谷。周围是花团锦簇。偶尔追逐的蝴蝶精灵像是在水中畅游的小鱼群，斑斓雀跃。走在我身后的索祠禁受不住如此狂蜂浪蝶，在花丛中打滚起来。
　　守在谷外的侍卫进去报传。我在旁等候着。手中握着斯奈的匕首。我算起日子，想到今日斯奈应该已经接受了成年受洗了吧。一会儿我看到她，一定会让我惊喜的。精蝶族在灵界的威望不浅。全是由于每位经过成年受洗的公主。她们的美丽没多少种族的公主可以媲美。也正因为如此，精蝶族的公主大多数都会嫁给王族的王子或是将领，成为显赫的名门望族。
　　守城的侍卫出来了。他告诉我斯奈出去了，不在殿内。
　　那我在这里等她吧。
　　我坐在一节从土壤中崛起的树根上。几只粉黄色的蝴蝶精灵飞到我的身边来。看到她们追逐嬉戏，我想起了小时候我躲在自己的宫殿里看到有蝴蝶从窗子外飞进来，我便知道斯奈又站在泽梦镜城下等我。
　　我是精萤族的大公主，而她则是精蝶族年纪最轻的公主。不知是不是因为泽梦镜城离灵蝶谷是最近的，斯奈很喜欢跑来找我玩。我记得我的王弟王妹背地里嘲笑她的长相。这令她十分自卑。所以从小到大，她都告诉我，她的梦想是要快点长大，接受成年洗礼，然后嫁给灵界的皇子，成为灵界的皇后。
　　我记得当时我和她双脚泡在冰凉的湖水中。她看着自己湖中的影子无比坚定地对我说出这番话。我问为甚么？她说：「那样我便可以看着那些曾经瞧不起我的人每天都前来向我跪拜。」说着，她得意洋洋地笑了。双脚在湖水中踢起了水花。
　　母后有时见我宁愿自己一个躲在屋顶上去看风景也没和斯奈去玩时便跟我说：「弥雪，你去陪陪斯奈吧。她是一个比你还要孤独的孩子。」
　　她是一个比你还要孤独的孩子。
　　我永远都记得母后说的这番话。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已经很晚了。我不知不觉也坐了很久了。
　　丛林的远处传来了马蹄声。雾中走出了一个侍从。我记得她是陪伴斯奈的小灵。我来到小灵的身前，马车停了下来。
　　「斯奈公主不会想见到你。」
　　小灵面无表情的对我说，转身去接挽从马车中走出的斯奈。我愣愣地立在原地。
　　斯奈从我身边走过。她由始至终没看过我一眼。我奇怪斯奈还是原本的模样。难道她没有接受洗礼吗？
　　「斯奈，我是来把匕首还给你的。」
　　斯奈停下了，带着怨恨受伤的目光转头瞪向我。这一刻我像是被电击了一下，浑身打了一个冷颤。
　　斯奈走上前来，缓缓取过我手上的匕首，拉开了封套。她看着手中闪亮的匕首，眼里盈满了泪光。突然她举起了匕首，朝我身上刺来。
　　我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我以为匕首会就这样插入我的胸口，但有人把斯奈抓住了。对方是阿贤。她突然立于我和斯奈之间，把斯奈的手甩开了。匕首无声掉落在草地上。小灵上前把斯奈挽住。
　　「你不可以伤害她。」阿贤冷冷对斯奈说。
　　斯奈瞪视着我，推开身旁的小灵，转身便走。我想上前追问。幕暮也出现了，把我拦住。我叫住斯奈，问：「到底发生了甚么事？斯奈……」
　　「因为你……我失去了所有……我是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斯奈缓缓转过身来，泪流满面地憎视着我。
　　「我一定会让你知道。这是你欠我的。」
　　说罢，斯奈扭身进城去了。
　　到底发生了甚么事？怎么会这样子？……
　　我无力退后了几步，跌坐在地上。索祠来到我身边，舐吻我。泪水开始模糊我的眼睛。我隐约看到地上的匕首。幕暮来到我的身边说：
　　「一切的事端都是因为这把匕首而起的。因为公主你曾经用这匕首刺伤了灵界的二皇子。一个用武器刺伤了灵界皇子的人是永远都不可以接受成年洗礼，而且永远都不可以再拥有公主和贵族的名衔，更加没有成为王妃的资格……」
　　「刺伤星尘望的是我啊！」我抬起头来反驳幕暮的话。
　　「但是匕首的主人是她。」
　　我不敢相信地摇了摇头，泪水滑出了眼眶。刚才斯奈泪流满面的样子和憎恨的目光不断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公主，一切既然成了事实……」
　　「你胡说！」
　　我抬头朝阿贤吼。突然想到她们竟又出现在我面前。
　　「你们都给我走！我不会跟你们回去……」
　　阿贤欲上前想说些甚么，可幕暮拉住了她。两人双双离开，消失在这片鸟语花香的丛林中……

　　不知坐了多久。所有虫子小蝶都回家了，天空亮起了点点星光。我的身边走来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我抬起脸，看到母后慈爱的目光。她向我微笑，伸出手来。
　　「母后……」
　　我抱住了母后的双腿，泪水沾湿了她的衣袍。
　　「不要哭……来，我带你回泽梦镜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