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中的挑灯者》藍天‧精靈

2、 1 【童年】

　　我是一位小公主。
　　我见过的所有长着长长银胡子的老头子都说我是个捣蛋的小孩子。听人家说捣蛋不是一个称赞的话儿。可我还是很喜欢，很喜欢捣蛋。最重要的是我是一个深受我母后疼爱的好孩子。
　　每天醒来窗外都有明媚的阳光。而天边的第一抹阳光落到我的脸蛋上时，我就要穿上那一套肥胖绊脚的白衣袍，被宫里的小精灵牵着去朝见我的母后。接着的时间我便很放纵和快乐。
　　我会悄悄溜进母后的大殿，钻入那宽敞的桌底，用我头上的粉红丝带绑起一位位坐在桌边为国事讨论的老头子的脚。如果丝带不够长，我会把他们长到掉地的胡子绑在一起，打个漂亮的蝴蝶结。洁释婆婆就说过我打的蝴蝶结是最漂亮的。
　　事后发生甚么事我是不管的。我会在他们讨论得最激烈的时候溜出大殿。老眼昏花的他们根本不会在意我。洁释婆婆说他们都是阅历和知识深厚的长老和法师，很多事情都要向他们请教的。
　　我当时就问：「他们也经常来向我请教。那是不是我的阅历和知识比他们还要深厚？」记得婆婆听到我说他们都要来请求我为他们打开胡子结时，婆婆愣了半晌都说不出话来。我一下子便把他们打不开的结弄开了。他们还笑着夸我心灵手巧呢。只是他们连笑起来都力不从心。不然他们怎么会背着我忙用袖子擦汗？
　　阳光最猛烈的时候我就跑到泽梦镜城的溪边去捉鱼。溪河里的鱼很大。大得我也抱不起。当我抓到一条小虾开心得哇哇大叫时，一些在岸河边散步的独角兽便盯着我看。那是我最得意的时候。我就曾经跟我所有的王弟王妹说，将来我长大了便要嫁给独角兽。让他们背着我走遍整个灵界。
　　我的王弟王妹都很小，而且他们绝不会陪我一起来捉鱼。他们说这样会弄脏他们漂亮的袍服，而且说我每次自称捉到很大很肥的鱼儿，可他们就没见到一尾。于是我摆着手很老实地说，因为我把牠们给放了。
　　很可惜，我的王弟王妹不相信我。他们从太阳升到最高到掉到最低的时候都泡在城堡的藏书殿里。每天翻阅着大量的，和他们体积一样肥大的书籍。甚至比我捉到的鱼还要重。我想起我自己也是坐在书桌上翻书的。我记得我横躺在一本打开的书典上刚好载得到我的全身。
　　灵界各种族的每一位王子和公主都要在年幼的时候学习和懂得灵界里的所有规条和知识。所以在还没成年前他们都要读上很多很多的书。他们把大部分的时间都耗在书殿里。当念完所有的书籍，他们便要通过考试，成为法师、占星师、灵术师和巫师，又或者是在战场上英勇无畏的斗士。
　　虽然我对要成为甚么没有向往，但我觉得考试还是很有趣的。若我站在书页前翻过每一页我刚看完的典籍，我便能记得住里面每一句话的意思，而且轻而易举地学会了。不像其它王子公主一样，遇上不懂的法语便要四处查找典籍辅作解释。所以城里大大小小厚厚薄薄深深浅浅的书籍我都看过了。对我实在没有难度。起码要装个陷阱给那些聪明的鱼儿和怎样骑得住独角兽还能让我有时伤伤脑筋。
　　虽然我学会了所有要学的知识，可母后还是要我呆在书殿里。她也不许我将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人。母后只是说我要当一个普通的孩子。这样才得她疼爱。我也很乐意这么做。于是我呆在书殿里找个安静的角落堆上厚厚的书本来睡觉。
　　过了看书的时间我便到处在城殿里跑。有一次我为了一只飞进殿里来的蝴蝶，撞跌了宫里的所有精灵，最后还和蝴蝶一起冲出了大窗之外。结果当然是我在高高的城楼上掉下来了。
　　我第一次有如此形容不上的感觉。在旁有很多侍仆吓晕了。她们醒来后都以为我死了，在伤心的哭。
　　可我记得那一次我只是感到腰很痛，睡了一觉便完全没事了。整个本来就很震惊的城殿得知这个消息后就更加的震惊。可母后却吩咐城里上下的人都要把这事保密。我也不能再提起。她还要我对这件事情道歉。于是很可怜的我便要逐个儿逐个儿的向城里所有为我担心和伤心过的精灵们说对不起。累得我不想说话很久呢。
　　我问洁释婆婆。她用了一个很合理但长大后我觉得是被耍的理由告诉我：「公主，因为你已经痊愈啦。你不见所有受伤生病的人都是睡在床上的吗？他们好了，就不再睡在床上了。所以你以后受伤了，睡醒就会没事。这本来就是简单得不值一提的事。」
　　是。我这才恍然大悟。这本来就很简单嘛，为甚么我会问呢？但日后殿里的所有法师和精灵们都对我刮目相看，以为我有天生的神力。虽然他们都不外说，但从他们闪闪发亮的目光我就知道。
　　＊＊＊
　　经常都有外族的王来探访母后。他们间或会把他们的小王子和小公主一起带来。我就在这些同年纪的王子公主中认识了斯奈。
　　她总是在我寝宫下的草地上叫唤我。我每次爬上窗台都看到斯奈仰着她红扑扑的长满雀斑的脸，被阳光晒射得睁不开而瞇成一条线的眼睛，和她举得高高的向我不断招摇的手。于是我趴在窗框子上对她傻傻的笑，听她在嚷：
　　「陪我玩呀……下来陪我玩啦……下来啦……」
　　不知怎的，以后每个阳光酷热的日子，斯奈都汗淋淋地跑到泽梦镜城来。她总是抓着我的手在疯狂地跑，放纵地笑。累了的时候一起倒在草地上看镶在树叶上闪闪如星的阳光。或者抓起长长的裙袍把双脚泡在冰凉透澈的湖水里。后来她私自出城的事被她的母后知道了。她被抓了回去。
　　记得她被抱在她保姆的腰间，哭着向我招手，说：「弥雪……要来看我啊……记得要来看我啊……陪我玩……」
　　可是最后我都没到她的城堡里去看她。渐渐地，我也很少见到她了……
　　我一个人还是在我的城殿里很快乐地生活着。接近黄昏还爬上最高的一片瓦砾去看那个又大又圆又红的美味落日。它像一块刚出炉的蛋黄饼一样吸引着我。
　　在我稚小的心灵里，我总觉得有个天使在我看不到的身边守护着我。我曾经和母后提到这样一个天使。我甚至害怕她会听到。于是在母后的耳边掩着嘴巴说。例如我爬上粗壮的树上摘果子失足时会听到有个声音在呼叫。又或者我趴在清泉边大口大口地喝水时我看到了一个水影露出微笑的脸躲在树上，可我抬起头来又看不到树上有甚么。后来我的感觉便愈来愈强烈，觉得总是有个人躲在不远处看着我，好像在等着我长大。于是我在心里默默叫她为天使。
　　母后说：「既然是天使，那你就不要尝试去找到她，去揭穿她的真面目。那样你才不会把她吓跑。」我听着使劲地点头了。
　　每个孩子的身边都会有位天使，默默守候着他们的成长。以前我不信，现在相信了。
　　那长大后不再是孩子呢？
　　母后说我将来也会长大的，像她一样。于是我跑去见婆婆，拉扯着婆婆的裙襬呼喊着要她告诉我，我不会长大。可婆婆却说：「公主，你长大了是绝不能如此任性的。成为了一位真正的公主，是不可以大吵大闹，不可以在大家面前皱着眉头。」
　　「还有吗？」
　　「不可以捣蛋，不可以随便地笑，随便地哭，还有不可以随便地爬树，爬城墙……」
　　我听着婆婆的口里不断地说不可以……听着听着，我撒腿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把婆婆的话都淹没了。她手忙脚乱地哄着我，可最后还是不知所措。我隐约听到她在说：「好了……好了……不长大，不长大了……」
　　这样，我才缓缓收住了哽咽，向婆婆破涕为笑……
　　可是，到最后，我还是长大了。在湍流不息的时间里渐渐长大过来，成为了灵界里的一位公主，甚至是灵魔两界里最伟大的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