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祭》魔球

2、你好，涟漪。

　　风渐渐停了，西里的秀发也乖乖地垂落下来，天空也没有之前那样阴暗了。甚至可以看见云层上面有一束光射下来。他们已经对视好久了，可儿始终没有开口，他只是呆呆地望着西里。他听见西里对他说好久不见，是呀，他们的确是好久不见了。快一千年了。西里却只是一句好久不见来敷衍他。他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他不知道要怎样去面对西里。
　　\"可儿，我带你回家。\"
　　他看见西里的眼神由严肃渐渐变得温柔下来，他说的是真的吗？没有骗他吗？他还可以再去相信眼前这个妖艳的男子吗？他无从选择，他只能说好，他只能一如既往的顺从西里。因为他是西里啊，他是这里一切的王。一切的主宰。可他怕他也不全是因为西里的身份，而是西里从一开始就给他一种强烈的压迫感，他只是从心里感觉到这个叫做西里的男子，这个把他叫做可儿的男人，是他这一生都无法拒绝的束缚。所以，再次面对西里，不管西里对他曾经做了什么，他也只能回答\"好的。西里。\"
　　他只记得一千年之前还是一个苍雪乱飞的季节，他在雪地里不停地奔跑，他喜欢这种漫天银白，他喜欢躺在厚绒绒的雪毯上打滚儿，他喜欢堆好多个雪人。可他更希望西里在一旁看着他做这些事情。那天他正在滚一个雪球用来完成雪人的头部，那个雪球已经超级大了，他开心的笑着，笑声在四方回响。这时，只见眼前一抹艳红飘下，西里轻轻落在他面前，为什么西里的脸色有一丝忧伤。
　　\"可儿，我要去找她。但我不能带你去。\"他松了手，那个雪球停在了他们中间，听见了什么，西里要走了，终于还是要去找她了，他是被抛弃了吗？他从此要孤独一人了吗？在这片空旷无垠的大陆上。他还是决定要走了。他无法挽留，他不能对西里说任何否定的话，他只能回答\"好的，西里。\"纵使他心中有多么不情愿，可是他不能表现出来，也不能说出来，因为他做不到任何否定西里的事情。
　　他听西里说过一次她叫涟漪，她听西里说过她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等着西里。她好像是西里的另一个陪伴者。他只知道涟漪很美，西里一直对涟漪念念不忘，他知道当初若不是为了他西里也不会丢下涟漪，所以现在他为了涟漪又丢下了自己。他只能说好，由不得自己否定，也不能怨恨，他只能在这里静静地守护他和西里的天下，他只能在这里乖乖地等西里回来。而这西里这一走千年。
　　这一千年里，西里从没有给他发过任何信号，甚至他的空音一次也没有感受到西里幽灵的信号。空音是西里送给他的一把琴，因为这是一把由上古天马尾巴中最细的银丝制成，弹奏出的声音比普通琴音更加具有穿透力，绵绵不绝响，西里说他应该给自己的东西取个名字，因为以后只有这把琴不会背叛他，不会离开他，可儿并不知这是什么意思，随手拨一跟琴弦，那琴声久久不得散去，声音空洞且纯净，可儿说那就叫它空音吧。西里邪魅地勾起嘴角，伸出他那修长又洁白的手掌，一把红黑色花纹交替相映的玄铁剑显现出来，这把剑极细极薄，剑柄挂了一颗玲珑剔透的夜明珠。西里说“这把剑唤作幽灵，当幽灵出动终结一个生命的时候，你的空音会得到感应并且发出琴声。”可儿心想那意思不就是你每杀一人都要给我的空音显摆一下嘛。心里不自觉给了西里一个白眼。
　　他们回来了，回到了最初他们相见的地方，一切都是老样子，纵然已经过了千年。一路上他在西里的背上一句话都没有说 ，因为西里没有开口，他不知道要说什么。他只感到眼睛里流出一些温热的液体渗到了西里的红裙上。西里把他背回了家，西里喜欢把那个雪洞称之为家。到家门口，他发现家门前有一串脚印，脚印比他和西里的都要小。很明显有外人来了，而且是西里带进来的，因为这片属冰原是于他和西里的世界，只有西里能带人进来。他带有疑问的眼神看了看西里，而西里只是笑了笑，\"进去吧，她在等我们。\"
　　家里的一切东西都是他和西里用雪制成的，雪床，雪桌，雪凳，雪杯....他最喜欢的是西里为他做的那把雪扇，晶莹剔透，薄如蝉翼，虽用处不大但那是西里送他的第一件东西。
　　他记得西里走的那天对他说\"等我，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回来，或许很快或许很久很久，你，会等我吗？在这里，守护我们的家，等我？\"他知道西里心里清楚他是可以做到的，因为除了这里他也无处可去。\"当然西里，我会在我们的家等你回来，无论你要离开多久，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
　　然而滑稽的是，他在西里走了五百年之后就不能再待在这里了，他被一个神秘的人强行带离了这里，他被关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地缝里默默地挣扎了五百年，直到两个时辰之前西里从那个可怕的地方把他带出来，他才又一次回到了这里，他想西里应该知道他心里有多少疑问，他有多么渴望知道关于一切的答案。可是他也明白，西里不说他不能问。这是他和西里的约定。
　　\"西里，你们回来了吗？怎么这么久呀？\"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接着可儿看见眼前站着一个比他低半头的小姑娘，姑娘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眨巴眨巴地望着他，姑娘的头上有一朵美丽的雪莲花，姑娘身着一袭碧蓝的短裙，姑娘穿了一双雪白雪白的靴子直达膝盖，姑娘有着白皙的皮肤。他想这就是涟漪了，她怎么可以这么美，比西里还要美，她的声音怎么可以这样动听，比百灵鸟的歌声更加令人舒畅。他看得入神了。
　　\"嗯，我们回来了。涟漪，这是可儿，可儿，这就是涟漪。以后她就和我们一起住在这里了。\"西里边说边往进走。
　　\"哦，好的，西里。你好，涟漪，初次见面，我是可儿。\"他从西里声音里终于抽离出来，友好的和涟漪打招呼。
　　\"可儿，你的名字真好听，一定是西里取得吧，我的也是。可儿，你的个子真高，都快和西里一样高了。可儿，我是涟漪，请多关照。\"涟漪大方的向他介绍着自己。他想，涟漪是个好姑娘。
　　涟漪说:\"你知道吗？我在那里等西里来接我的时候，就一直在想象着，和他在一起的那个人会是什么样子的，我想了很多种，结果发现，你比我想象的要好的多。可儿，我喜欢你的样子。\"他一下子被涟漪的话吓得不知道要说什么，他不明白涟漪想象中的他是什么样子的，不过涟漪说她喜欢他的样子，他心里还是很开心的。
　　\"可儿，涟漪，你们俩过来。\"西里躺在那张大大的雪床上，像他俩招手。在涟漪来之前，西里和可儿是睡在一起的，那张雪床只能睡两个人的，所以现在明显不够用了。\"以后我们就是三个人一起生活了，我希望你们俩可以好好相处，你们是这个世上我仅剩的能够去在乎的人了，所以，我要你们两个好好地活着。明白吗？\"\"明白，西里，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可儿的，不会欺负他的。\"涟漪打趣的说到。他不知道涟漪对于西里的意义。但他知道涟漪对于西里不亚于自己对于西里。所以西里在乎的人他也必须在乎，这是承诺。
　　刚开始的几年里，他们三个人在这片冰原里生活的相安无事，而且在有了涟漪之后，他发现自己和西里的笑容都比以前更多了，涟漪总是知道如何逗人笑。每当涟漪把他刚做好的雪人的头藏起来的时候，他都会向西里告状说涟漪是个小坏蛋，然后涟漪就拿好多好多雪球向他和西里发射，西里总会撅着委屈的小嘴说\"涟漪，不是我说的，是可儿说的，你干嘛连我也打啊！\"\"谁让你听了呢？你们俩才是合着欺负我。\"涟漪说完又开始调皮的各种捣蛋。但是不管涟漪做什么，他和西里都是只会宠着涟漪。渐渐地，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三人世界，他就想一直这样过下去。但是他知道，幸福的日子总是有期限的。
　　眼看着，那一天就要到了，可是他还没能有勇气告诉西里，他害怕看到西里失望的样子，他也害怕再也见不到涟漪。他已经彻底舍不得这里的一切。可是他无法控制这一切。他不能强迫自己忘记过去五百年里所发生的一切。

　　\"五百年之后，他会来接你的，他会带一个女子进入你们的生活。但是女子进入那个地方是自古以来的禁忌。既然他要强行犯忌，我们对他也束手无策，所以，只有你了。只有你来帮他赎罪了。\"
　　\"你放心，时机一到，我们自会出现。\"
　　\"别害怕，我们到来之前那里是依然属于你们的天堂。我们来了之后，那里究竟会发生什么，你到时自会知晓。\"
　　\"你最好，不要让西里知道这一切，相信我们这是对你们最好的选择。 \"
　　\"至于为什么要把你关在这里，你不必知道，西里明白就足够了。\"
　　这些天，他脑中不停地回想起之前在地缝所听到的那些声音，他时常感到呼吸困难，他强忍着不在西里面前表现出异样。他还是知道那些声音所说的最终还是要来了。
　　\"西里。你为什么对我好，养我长大。\"
　　\"因为在你出生之前你就是我的人。我的人，我必须对他好。\"
　　\"西里，如果我被人抢走了怎么办？\"
　　\"可儿，有我在，不会有人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西里。我们会死吗？\"
　　\"........\"
　　\"西里。涟漪会死吗？\"
　　\".......\"
　　\"不会的，我们都不会死，西里会保护我们，一直都是他来保护我们的，所以可儿啊，你一天到晚不要在想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了。\"涟漪听见他们的对话，生气的说到。西里听见涟漪的话，望着涟漪，露出宠溺的笑容。红色瞳孔里面闪闪发光，好像有什么晶莹剔透的珠子在打转。
　　\"那么。西里。你会死吗？\"他还是执着地追问下去。
　　但是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涟漪没有说话，他只看见涟漪转过身之前把手伸向了眼睛，他想，涟漪应该是哭了吧因为涟漪也不知道西里会不会死。
　　可是西里还是没有说话。西里盯着他，眼神是那样深邃，好像要像他表达一些东西。可是他看不见了，因为他的眼睛模糊了，不知道为什么眼睛突然好酸好酸，不知道为什么眼睛不停地流水。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眼泪吗？原来他是会哭的。
　　那天之后，他们三个人都没有互相说过任何话。就像是一种默契一样。
　　直到，他们突然发现，他们门前的那些雪人，那些可儿做的，涟漪做的，西里做的，他们一起做的雪人....开始融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