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皇后命》南窗听雨

26、惩治宫女

　　待下朝时，外面纷纷扬扬的大雪已然停了。明成帝登上了龙辇，很自然地将手伸向身边之人。

　　黄娆摇了摇头，后退两步，“龙辇是天子御用之物，臣妾不敢僭越。”

　　明成帝伸出去的手又往前够了够，语气不容反驳，“上来。”

　　黄娆站在原地，抬头仰视他，语气带了点撒娇，“皇上能不能不要为难臣妾了，臣妾想走走路嘛……”

　　明成帝盯着她看一眼，瞧着她依旧嘻嘻哈哈的容颜，一时总觉着哪里不对味儿，好像她仍是那样的天真烂漫，却又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房长箐用春药一事，他知晓，心知肚明，但因了房清玄，他终还是忍了。不过是邀宠献媚，小把戏罢了。

　　滴水之恩，涌泉来报，一路走来，若不是房清玄和黄鲲鹏，他这一路怕是过不了。

　　但终究，于他的小娆娆，他是有愧的。

　　他想了想，见她执意不肯坐上来，自己干脆叫停了车辇，与她一道步行。

　　“皇上。”黄娆忙迎上去，略略有些意外地看着他，随即一股甜蜜在心头荡漾。

　　“皇后。”明成帝张开手臂，将她的纤纤玉手握入了掌心。

　　不远处陈太妃举着扫帚正吃力的扫着雪地，宫檐上消融的积雪从琉璃瓦上滑落，不偏不倚正砸她后脑，引来她好一通牢骚。

　　黄娆与明成帝对视一眼，同时大笑出来。

　　苏震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二人身后，也吃吃地笑了。

　　“老东西，你笑什么？”明成帝念起苏震总坏他好事儿，现又瞧他跟着自己与黄娆，心底捉弄他的心思便起了，“那本《春闺密录》你看后可有什么心得？”

　　苏震怎么也想不到，今儿心情大好的皇帝怎么又突然为难起他来了，明成帝话刚落，他额头的汗珠子便止不住往下滚了。

　　“什么《春闺密录》？”黄娆突然插话，她打小就喜欢看各种话本子。

　　灵活的小心思在脑子里迅速过一遍，眼珠子转转，“苏公公，今儿雪下得大，劳烦公公将折子搬到皇上寝宫可好？”

　　听了黄娆的话，苏震如释重负，连忙抬袖将额头的汗擦了擦，“老奴这就去。”

　　“搬到椒房殿……”明成帝缓缓道。

　　“好。”苏震话音刚落，人已经飞快地跑出几步远了。

　　明成帝将握着的小手搓了搓，又往前一步，将小手焐到了怀里。

　　明媚阳光照耀于宫廷琉璃瓦上，冰凌子反射着白光，手心暖意从指尖传过手腕，直通心间。

　　黄娆与他面对面而立，很清晰的感觉到他平缓的呼吸，她微微抬头，他也在低眸看她。

　　他松开一只手，扬起身上的大氅盖过她的头顶，滚烫的吻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

　　黄娆闭上眼睛，听见了心爱男子的呼吸。

　　她想，他不容易，她会好好做他的皇后，好好陪他。

　　他想，小娆娆灼灼桃花，他要永生永世罩着她。

　　*

　　椒房殿内。

　　黄娆与明成帝一同用着午膳，两双筷子齐齐夹起了一根竹笋。

　　黄娆很快将筷子松开，“皇上先夹的，所以给皇上吃。”

　　明成帝闻言，手心一顿。以往未进宫前，与她一起吃饭，都是她抢他的。

　　他停了筷子，有些意外地看向眼前人，从今儿下朝后不坐他龙辇开始，到现在她主动让他吃食，他心底的异样感觉就越来越重。

　　这种感觉叫生分。生分的后面是他对她的心疼。

　　她如此聪慧，她敬他是皇上，可在她面前，他只要做她的夫君。

　　“这么好的笋，当然是留给我的小娆娆。”明成帝一筷子将竹笋夹起，刚想将它放入她碗中，手腕转个弧度直接将笋送到她跟前。

　　他喂她，喂他的娆娆，他的妻。

　　黄娆打了个愣，笑咪咪接了，甜甜地道了句，“谢皇上。”

　　“嘶……”明成帝倒吸一口凉气，就在她说谢皇上时，他一不小心咬到了舌尖儿。

　　又是皇上，不是夫君。

　　黄娆的目光迅速从他脸上瞥过，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那丝丝不愉，她立马起身，拦住就要上来伺候的宫女，弯身站到他面前，满脸堆笑。

　　“皇上，我来帮你看看。”黄娆道。

　　“不用。”明成帝拒绝。

　　“来，听话，张开嘴。”黄娆见他不为所动，又往他跟前凑了凑。

　　淡淡的，独特的香味，若有似无地从她颈间传来，明成帝禁不住瞟一眼。

　　一眼不够，又一眼。

　　脖颈很白，肤如凝脂，美人骨微微露出来一点，反而透着点欲拒还迎的味道。

　　心情略略好转。

　　“舌头那么嫩，被咬到了肯定疼，来……吹一吹热汤……”黄娆帮他盛了小半碗瘦肉冬瓜羹，又轻轻吹了吹，而后送到他跟前，小心伺候。

　　她的小心翼翼，他尽数收在眼底。

　　他从她手中夺过碗筷，对她道：“坐下。”

　　他不要她伺候他，他要好好宠她，宠她无忧无虑。

　　黄娆不明白他的无名脾气哪里来的，只顺从地坐下。

　　“张嘴，换朕伺候你。”明成帝端着碗，认认真真来喂她。

　　他不想和她生分，可不知为何，她进了宫，嫁给了他，做了他的妻，成了他的皇后，本应该更加散漫随性的，怎地就愈发拘束了呢？

　　明成帝不开心了，一顿饭吃得，味同嚼蜡。

　　好不容易用完膳，临出椒房殿，看到苏震，心底的烦闷又更深了，一脚踢到苏震脚踝上，“给朕把折子抱走，今天朕不回来了！”

　　看着明成帝远去的背影，黄娆面上笑容渐渐淡去。

　　她朝四周伺候的宫女看了看，命人将殿门全部打开。

　　训人，就要有个训人的模样。

　　杀鸡儆猴，谱不大，不行。

　　宫女们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何事。

　　“娘娘。”白音小心上前。

　　“白音。”黄娆冷了脸，“举起手来。”

　　白音似乎略有所觉，紧张得将手腕往袖笼里缩了缩，“娘娘……”

　　“是不是要本宫帮你？”黄娆声音突然下沉。

　　自进宫以来，她一直不管后宫之事，与人说话也是和风细雨，从未大声言语过。后宫众人，一欺她小，二欺她好性子，也未将她放在心上。

　　现在瞧她陡然生了气，一个个这才收回了散漫心思，安分站定，偷偷打量这小皇后如何发威。

　　白音瞧着情形不对，心知隐瞒不过，吓得“扑通”一声直接跪到地上。

　　“细胳膊细腿的，着实让人心疼。可怎么办？自作孽不可活啊……”黄娆冷眼瞧她。

　　白音浑身颤抖，迟疑片刻，终是熬不过黄娆紧盯着她的目光，将胳膊抬了起来。

　　“本宫再问你一次，这玉镯子是哪里来的？”黄娆的语调不带一丝温度。

　　“是奴才母亲……”白音呢喃道。

　　“再说一遍。”黄娆慢悠悠品了口茶，她从小跟随黄鲲鹏，知道最厉害的不是快刀杀人，而是慢火煎熬。

　　“娘娘……”白音抵受不住，终于哭了出来，“奴婢错了。”

　　黄娆睨她一眼，一声冷笑，原本还在偷偷观望的宫女们立马站直了身姿，谁也不敢再东张西望。

　　“错在哪里？”黄娆沉声问。

　　“奴婢的手镯是陈太妃赏的，她要我盯着娘娘的一举一动。”白音的声音越说越小。

　　“所以我今儿前脚出门，你后脚就去放信了？”黄娆指了指白音小腿，“这小腿儿跑得挺快。”

　　白音闻言，吓得浑身颤抖，她连连向前挪步想要抱住黄娆的腿。

　　黄娆闪到一边，唤来侍卫，“将镯子送给陈太妃，告诉她，本宫今天要了结了白音，请陈太妃保护好自己的头发。”

　　这是皇后头一次发落人，眼力劲儿好的侍卫听她一声令下，立马小跑上前，架着白音就往外走。

　　不多时，打板子的声音充斥着所有人的耳膜，而皇后茶盏里的热茶才喝了一半。

　　慢悠悠，慢悠悠地，不急不忙。

　　所有宫女儿、小太监的心都被皇后品茶时绵长的呵气声给搅乱了。

　　大家这才惊觉，皇后原来与皇上是同一路人。

　　许久，皇后的茶终于喝完了，而外面的讨饶声也渐渐变弱。

　　黄娆缓缓环顾四周，“大家都说说，白音到底错在哪儿了？”

　　身边宫人噤若寒蝉，战战兢兢。

　　“白音太过自信，目中无人，本宫出身摄政王府，什么样的珍宝首饰没见过，她骗本宫骗得如此敷衍，倒是出乎本宫意料，真是欺负本宫。”

　　黄娆漫不经心地抚摸着手腕上的翡翠手镯，顿了顿，继续道：“你们是不是想学她？是不是有天本宫和皇上的性命，都能被你们明码标价？”

　　“娘娘……”宫人们闻言，立时全慌了，“奴婢/才们不敢……”

　　黄娆站起身，嘴角带着冷笑，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明成帝有时会那么冷酷无情，深宫寂寥，于阴暗处还不知道有多少不为人知的勾心斗角。

　　一时间，她很是心疼他。

　　黄娆将面前众人好好审视一番，又回归原位，端正坐姿，拿起宫人们的花名册看了又看。

　　她想好了，她黄娆怼天怼地，从不怕人，身子小，脾气大，习惯了。

　　黄娆一点点思量着，手指也跟着在桌子上有节奏的敲着，声音不大，却吓得众人不敢喘息。

　　“规律咱今儿算是立下了，以后但凡谁敢背叛本宫和皇上，走着瞧便是了……”

　　*

　　椒房殿皇后娘娘在训人。

　　御书房苏震满头脑子是汗。

　　“那边有人来过吗？”明成帝批着折子，越批越不得劲。

　　苏震被问得一头蒙，磕磕巴巴，“哪边？”

　　话音刚落，一个热乎的茶盏就飘了过来，苏震瞬间心领神会，撅起屁股弓着腰，脚步麻溜地从御书房飞跑到椒房殿，正正巧巧听到了皇后的话。

　　“本宫这人有个毛病，就是喜欢犯花痴护自家男人，你们甭瞧着本宫软萌好拿捏，可但凡谁敢伤着我男人，本宫必要她好看。”

　　苏震听了这话，心底那个高兴，拔腿跑回大殿，绘声绘色将皇后打人的事描述了个遍。

　　明成帝闻言，心情大悦，眼珠子转了转，脚步由心，又迈向了椒房殿。

　　苏震懵，说好的今儿再不过去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