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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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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渊去较场后,百里清芷就懒懒的歪在躺椅上,随手捡了部话本来打发时间,可她越看越觉无趣,不禁嘟囔道:“怎么还不回来?”
“小姐,这还不到一个时辰呢,一个来回,路上都不止这点时间。”云舒无奈的说道。
“有这么远?那……本郡主也去瞧瞧好了。”百里清芷说着便起身往外走,她向来是个行动派,在府门外跨上骏马,扬鞭奔驰而去。
安平郡主亲临较场,瞬间鼓舞了士气,将士们操练的更加卖力,可她耐着性子在较场转了整整一圈也未能寻见宿渊,只得向哨兵问起了徐鸿,哨兵惶恐的回话,称徐鸿将军往后山去了,她立马向哨兵所指之处走去。
不多时,她便在后山的一处河滩旁见到了手举石块扎着马步的宿渊,而徐鸿那个恶人竟悠闲的在河边垂钓。
百里清芷心疼极了,不禁大步赶了过去,伸手便夺下了他手里的石块,狠狠的向河里砸去,溅起的水花浇了徐鸿一身。
“末将见过郡主。”徐鸿转身一见是她,只得起身行礼,再瞥了眼两手空空的宿渊,厉声命令道:“自己去找块更重的。”
百里清芷一把拉住宿渊,怒气冲冲的吼道:“本郡主让宿渊来此是习长枪的,不是来让你欺负的!”
“欺负?这小子昨日偷了懒,不过是在受罚罢了。”徐鸿镇定的说道,全然不惧她的怒火。
“昨日是本郡主扣着他呢,你有意见?”她恶狠狠的问道。
“我教训我徒弟,又与郡主何干?”徐鸿反问道。
“他是本郡主的人!”她高声宣布着所有权,而宿渊只觉心头一颤,急忙集中思绪按压住心里的悸动,他确是她的家奴。
“郡主府里,下人成群,我难得收个徒弟,郡主就把他安排到我军中吧。”徐鸿轻快的提意道。
“想都别想!”百里清芷忽然觉得这个地方很是危险,她可不敢再让宿渊多留一刻,急忙拽着他大步而去。
百里清芷就顶着一张怒气冲冲的脸回到了郡主府,就连云舒也未敢上前近身,宿渊恐连累徐将军受罚,只得壮着胆子,轻声说道:“郡主,徐将军是好人。”
“他是好人?!那本郡主就是坏人咯!”百里清芷只觉怒火攻心,他居然向着外人。
“不是……”宿渊自责的低下了头,已不知该如何是好,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无论他说什么,都会惹她生气。
“有我没他,有他没我,你只能选一个!”百里清芷越发的蛮横了。
“郡主……”宿渊只觉心里被搅得发疼。
“很难选吗?”百里清芷不满的追问道,她以为他定是会极果断的选择自己。
“奴才……奴才真的很想习长枪。”他一下跪拜在地,卑微的请求道,只是,若她真的将他逐了出去,他又该靠什么来支撑自己?
“你!理由!”她忽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人狠狠的掐了一下,这种感觉很是陌生。
“奴才,奴才想成为有用的人。”他重重的叩首,他想与她沙场同行,他想为她挡下血污,他想在她心里留下一个男人的形象。
百里清芷一愣,忽而忆起他披甲戎装昂首而立的模样,那般骄傲自信的姿态才是真正的他。
她俯身扶他起来,闷声说道:“记得,你答应本郡主的,晚膳前必须回来。”
“郡主……”他差点以为自己是出现了幻觉。
“绝对不可留在徐鸿那!”
“奴才领命。”
入夜,百里清芷躺在床上翻看话本,这话本说的是一位将军与其夫人的故事,在外威风凛凛的将军在夫人面前却是唯唯诺诺的模样。看到此处,百里清芷只觉眼前一亮,对付徐鸿那个恶人的法子已然成型。
上一世,徐鸿情系户部尚书之女——秦怡然,本打算得了功勋、升了官位,便回京向尚书府提亲,可他们一征蜀地耗时一年有余,回来得到的却是秦小姐被逼嫁予齐王二公子,不久便香消玉殒的消息。徐鸿从此一蹶不振,辞官而去,以致她军中失了一员主将,少了一位精于算计的谋士。
思虑至此,百里清芷已打定了要将秦小姐尽快拐来军中的主意,只是不知这出身书香门第的尚书小姐能否瞧上双手染血的武将,不过这都是后话了,成于不成全凭徐鸿自己的本事,与她无关,她唯一要做的就是回到金陵城,越快越好。
可一想到回京,她就头疼,她是真的不知该怎样去面对那些人,那些事。
全然没了睡意的她抓了件狐裘将自己裹住,想到院子寻些清凉,散散心里的烦躁,可她一推开门,就瞧见竟有人不顾寒夜的厉风,只裹了床被子睡在了廊下的躺椅上。
宿渊听见响动,一跃而起,大步迎向她,焦急的问道:“郡主这时起身,可是又不舒服了?”
“你……你怎在这?”她呆呆的问道。
“奴才……奴才恐郡主夜里有事。”他低声回道,他不过是想着她若再叫自己,他能第一个听到,而不是通过别人的传话,赶来也迟了。
“傻子……”她只觉心被什么撞了一下,酸酸的,却又有点甜。
“郡主,两个晚上没睡好了,奴才去传军医?”他轻声请求着,已转身向往外院跑。
“我没事。”她一把拉住他,触手冰凉,不由惊问道:“你在这多久了?”
“奴才一直在。”他恐她受凉,极欲想抽回手来,可她紧紧的拽着不放,他只得轻声说道:“郡主,奴才手凉,您快放开。”
“不放!”百里清芷怒道,这人还知道自己手凉啊?
“郡主……”她一句“不放”,他整个人都暖了。
她瞪了他一眼,拉着他回到了屋里,极其蛮横的将他按倒在卧榻上,拉过皮毛的毯子将他裹了个严实,这套动作她做得行云流水,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机会,她忽然发现自己很有些欺男霸女的天赋。
“郡……郡主……”他心里慌乱,挣扎着想起身。
“躺好,不准动!”她坐在床榻边,伸手按住他。
“郡主……”他想不明白她的用意。
“好好睡觉。你不听话,我就在这守着你。”她恶狠狠的威胁道,不自觉的将自己做为了筹码。
“郡主……奴才回房间。”他如此卑贱,怎可留宿在她的房里。
“就在这,我好叫你。”她也不知为何,只要他在身边,她就觉得安心。
“可……”她的气息满满的萦绕在他身边,心都快要蹦出来了。
“你又不听我的!”她撅嘴,满脸的委屈。
“奴才……奴才谢郡主,郡主快去休息吧。”他就这么妥协了。
“宿渊。”她拉起他的手,轻声唤道。
“奴才在。”他不禁曲了曲手指,可终是没有回握住她的手,他没有这个资格。
“你一定要对自己好些。”她说着,不禁低头去瞧他的手,只见那手依旧黑紫肿胀着,心里难受极了,委屈道:“给你药,你也不用,故意让我难受是吧?”
“奴才每日都有上药的!”他急忙保证道。
“那是北境军中的特效药,怎会没有效果?”她驳斥道。
“奴才这伤好些年了,恐会慢些。”他解释道,他怎会骗她?
“好些年?对不起,我来晚了。”她歉疚的说道,想来,这冻伤该是南蛮占领这里时,他被俘进南蛮军府为奴时患上的。
“郡主……奴才六岁时便患上了,此后年年如此。”他心里泛起一阵酸楚,若她能早两年来,他便不会……可她能来,他此生能得以遇见她已是上苍的眷顾了,他不敢再有奢求。
“六岁?”她很是不解,六岁的孩子该是家里的宝,且他能识字,也不会是穷苦人家出身。
“有郡主赐的药,会好的,肯定会好的。”那些过往,他再不愿提及,更何况,现在她待他这般的好,他已知足。
“宿渊,我会对你好的,你也要对自己好。”她看着他郑重的说道。
“郡主……好。”他只求能留在这个梦里,再不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