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殇缘》木子筱悠

32、三十一

　　话说南疆在安平郡主的“武力”镇压下，政务民生也渐渐安稳了，她现在每日不过是到府衙露个脸，实则也没什么事可做，她这一闲下来就往军营跑。夏末，是服役期满的老兵退伍归家的日子，新兵的招募也就此展开，她傻傻的消了宿渊的奴籍，他不能再以家奴的身份参加入秋的擂台便也报名正式入了军籍，这样一来，作为新兵蛋子的宿渊就只能住到军营去了。她为了让宿渊能早日谋得一官半职好自由出入军营回家来住，生生将秋末的擂台提到初秋，害得军中好些人颇有微词，说她不给新兵机会。
　　“郡主，你能不能不要插手我练兵的事？”作为总教头的徐鸿不满的抱怨道，这为刁蛮郡主天天来“监工”让他很是不爽。
　　“怡然，你看看，宿渊是不是又瘦了？”百里清芷完全不理会徐鸿的抗议，只顾着心疼队列中的宿渊。
　　“郡主！这一届新兵的伙食可是最好的了！”徐鸿已在崩溃的边缘，就因一个宿渊，郡主不知坏了军中的多少规矩，当然他也没拦着，不敢拦着。
　　“哎呀！我送来的细棉中衣，是不是叫谁抢了呀？怎还穿着麻的？磨破了皮可怎么好？”百里清芷说着还倒吸一口冷气，好似被粗麻衣伤害的是她自己。
　　“郡主，在您老的指示下，在国公爷书信的敲打下，这军中就是个瞎了眼的也不敢动宿渊一下。”徐鸿无奈的说道，这父女俩真是一脉相承的护短，虽然，国公爷信里写的是“渊儿虽受教于老夫，但诸位无需袒护，小儿还需多加磨炼”，但这又“渊儿”又“小儿”的，大家都是明白人。
　　“那他为什么不换呀？怡然，是不是我缝得不好？”百里清芷可怜兮兮的说道，为了那套中衣，她可是受了好大的罪的，但心里却很是欢喜。
　　“郡主，或许他是不舍得穿呀。”秦怡然好言宽慰道。
　　“还是怡然会说话。你这安排的什么训练啊？本郡主都来大半天了，怎么还不结束？”百里清芷不耐烦的冲徐鸿吼道。
　　“郡主，您还没坐到半个时辰吧！”徐鸿忍无可忍的吼了回去。
　　类似的戏码自宿渊入军营那天起就没断过。

　　擂台赛的前一天，军中休假半日，午饭后，宿渊偷偷跑到后山的小河边，远远就看见百里清芷冲自己招手，急忙跑了过去。
　　“清芷……清芷……”宿渊拉起她的手，一声叠一声的唤道，虽然她每日都来，可碍于身份，他已好久没和她说上一句话了，无数个夜里他都好想偷偷跑回家去。
　　“宿渊……”百里清芷不禁红了眼眶。
　　“清芷，等明天，明天我就回家了。”宿渊柔声安慰道。
　　“嗯，明天你就随我回家！”百里清芷紧紧的拉住他。
　　两人牵着手沿着小河边走，微风徐来，波光粼粼，他突然觉得若是能不理世事，就在这山水间住下该多好，可她的牵挂那样重，他唯有竭尽所能的站在她的身边才是最好。

　　擂台当天，百里清芷早早就去到了军营，一身戎装银甲端坐在看台之上，云扬笑话她，说她像是去迎娶哪家姑娘的将军，她想了想好像也差不多，她不就是来接宿渊回家的吗？
　　擂台分两场，上午是刀枪剑戟的对战，下午是沙盘演兵的军政谋略，拔得头筹既为先锋，官拜校尉，再立军功即刻加官进爵，向来是军中军尉与普通士兵人人眼红的位置。百里清芷在看台上看着那些拿着精良武器的军尉们气得暗自咬牙，她本想将宿渊的银枪给他送来的，可他却拒绝了，说什么比试重在公平，与大家同用军中的长枪才好，他要对人公平，现在可好，别人不在乎这样的公平。
　　擂鼓响，众人两两站上擂台，胜者再与胜者较量，直到决出那唯一的胜利者。
　　这是百里清芷在这一世第一次见宿渊与人真正动手，她恍惚中竟有些觉得平日里她陪他拆招时那节节败退的模样是装的。他出手之狠利果断完全不输上一世已在沙场磨砺过的他，前几场制敌不过两三招，最后一场，在长枪被斩断的情况下亦能在二十招内将对手打落台下，甚至连跟随过国公爷的一位老将都激动得站了起来，连连称赞，说他很有几分国公爷的风采。
　　百里清芷突然觉得与那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相比，她那忧心忡忡的模样倒像是在不相信他似的，不禁有些郁闷，很是想冲下去把那些围着他喝彩祝贺的家伙都赶走。
　　不过下午的文斗，她就完全不担心了，悠悠闲闲的看着宿渊将进入文斗的另九人在沙盘上杀了个片甲不留，哪怕最后他遭到了五队的联合包抄，她也没有丝毫觉得那些人是在欺负宿渊，毕竟上一世，他的行军布阵，她也就能在心里嫌弃个阴险狡诈罢了。
　　当天，安平郡主就将南疆军的先锋印信及佩剑交给了宿渊，新先锋受命的公文当场由军中最有资历的五位将军签字盖印再由安平郡主落上大印派快马送往金陵。
　　当天，宿渊换上百里清芷早已为他备好的戎装，她送来的中衣更是规整的贴身穿着，在军中众人的面前向她单膝跪下，宣誓着永远的效忠，不过效忠词中的“大周”被他不自觉的改成了“郡主”。
　　当天，她开开心心的接他回家，可徐鸿一句话就让百里清芷垂下了嘴角，宿渊现在是南疆的先锋了，只要一有战事，宿渊就得领兵打头阵，而她统南疆军政轻易出不得安南城，这一分开，长则一两个月，短也要十余天。
　　“清芷……”宿渊看着闷闷不乐的她，心里很是内疚。
　　“没事的。”百里清芷扯起嘴角冲他笑。
　　“清芷，我会尽快回来的！”她的这个笑令他更加心疼。
　　“不许你求快，沙场凶险，我只要你回来。”百里清芷轻轻摇头，郑重的嘱托。
　　“清芷……”他的心里酸酸的，轻轻执起她的手。
　　“我等你，你别让我等不到，不然我会恨你的。”百里清芷可怜兮兮的威胁道。
　　“嗯，不会让清芷恨我的……”他轻轻一拽将她拥进怀里，有她在，他怎舍得离开。
　　“宿渊，我是不是特别粘人，特别拉后腿？”百里清芷难得自我检讨道。
　　“不是。”宿渊完全不能理解她为何会这般说自己。
　　“我真的是很独立的，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这么的依赖你，就是想时时与你在一起。”百里清芷说着不觉红了脸。
　　“清芷……”宿渊微微一愣，这般说来，那他对她的依赖岂不是早已无法衡量？
　　“你可记住了，我要的是你，无论如何，你都得保护好自己。”百里清芷仰头看着他郑重的说道，不知什么时候他已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
　　“嗯，这么好的家，离不开的。”他望着她的眼眸柔声说着，两人的唇不觉越来越近。
　　“咳咳咳，又不是立马要走！”被当做空气的徐鸿忍无可忍的提醒道，看着进展神速的这两人，再想想连小手都没得拉的自己心都要酸化了。
　　这一声吓得宿渊立马松了双手，规规矩矩的立在一旁，这里可是军营，她是军中统帅，断不能传出什么流言蜚语。
　　百里清芷恶狠狠的瞪了徐鸿一眼，只差一点点就亲到了，难得宿渊不是被动的被她扑倒。
　　“宿校尉，你虽可自由出入军营，但若迟到早退必受军法处置。”徐鸿轻轻嗓子，故作严厉的说道，这两人都已腻歪至目中无人的地步，枉他这个摸不到半分油星的人此前还总是为他们制造相处的时间，实在可恶。
　　宿渊正欲拱手领命，却被百里清芷伸手拦住了，只听她高傲的说道：“本郡主很是欣赏宿校尉的谋略，宿校尉当多在郡主府替本郡主分忧。”
　　“清芷……”宿渊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他需领兵出征，当多与士兵一同训练才是。
　　“我不拖你后腿，就是万一哪天我忍不住耽误了些时间，你说着军杖该打你还是打我？我还不是怕他们为难吗？”百里清芷急忙向他解释道。
　　“嗯，末将领命。”宿渊不由勾起嘴角宠溺的说道。
　　“快走！立即从我眼前消失！”徐鸿不禁怒吼道，这两人摆明就是来虐他的，等哪日郡主不在，该是他向宿渊那个小鬼讨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