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殇缘》木子筱悠

28、二十七

　　翌日，百里清芷本想同宿渊好好吃个早饭，在一路逛着去往官署的，谁知她还没吃上两口早饭，就有家丁前来通报，说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情等着郡主裁决，她差点没掀了桌子。
　　官吏一见到她，急忙将一大叠的房契、地契递给她，故作为难的介绍道“这位是谁谁，家里的谁谁在朝里任这什么职”，“那位是某某某，远方的亲戚是哪处有名的大儒”，反正就是那些个早早逃出南疆的土豪乡绅门回来了，他们的宅子之前被蜀人用来自住，没有什么破损，听闻安平郡主要将他们的宅院土地分给那些个下等人便急急来表明所有权，消息是谁放出去的，她不在意，这些个破纸，她更是懒得看上一眼。
　　“郡主，您看别人的契据都在呢，这统一分配房舍之事恐是行不通。”官吏们总结程词道。
　　“呵，还真不少呢，逃命还不忘带着，这般惜财，当初怎不留下守着。”百里清芷讥讽道，当年蜀人刚刚打进南疆境内，安南城里稍有钱财的居民便皆举家外逃，带走了一些他们能够带走的，南疆驻军退守安南城后甚至无法在药材铺里配出一副完整的药剂，留在安南城里的老弱妇孺倾其所有的供养着伤痕累累的士兵，可又有什么用呢？这样的安南城在蜀人的弯刀利箭下只坚持了短短的三日。
　　“郡主，这外逃的皆是富贵之家，他们手里握有城里绝大多数的土地与房产，如今筑堤修渠，南疆境内的地势布局多有改动，更遑论安南城内了，这些宅地怕是不好归还。”这时站在末位的一位青年官吏突然进言道。
　　“谁说要还了？”百里清芷瞟了一眼那人反问道，这人她有印象，是大姐从太学里挑出来的四名学生之一，这人出身寒苦，这种时候正好为她所用。
　　“郡主！郡主！怎可听一狂生胡言！”别的官吏急忙斥责道。
　　“当初是他们舍弃安南城的，如今就凭一张纸便想讨回去？”百里清芷说着，挑亮油灯，漫不经心的将那叠纸引燃。
　　“郡主！”官吏人瞬间惊成了木人。
　　“告诉他们，本郡主心善，给他们一个落叶归根的日子，就捐资修城筑堤吧，本郡主也不难为他们，出钱出人都行，本郡主按捐资的多寡分其宅地商铺，若他们有意，便再逃出去好了。”百里清芷说这话时完全是一副宽容大度的嘴脸。
　　“郡主！这是要乱的啊！”官吏们皆乱了阵脚。
　　“本郡主有十万大军，乱我南疆者，杀无赦。”百里清芷冷声道。
　　“郡主如此胡来，恐是会被参上一本的！”有的官吏被她逼得真的急了眼。
　　“参本郡主？告诉皇帝，他的小姨在南疆为非作歹？告诉太后，她的小妹在南疆无法无天？去吧，这两个罪名，本郡主从小就背着，不过以前，本郡主闹的是金陵城。”百里清芷不屑的冷笑道。
　　官吏被她气得吹胡子瞪眼的离开了，只有那位学生在离开是向她深深鞠了一躬，她顺势叫住了这名学生，将划地分宅的差事将给他，学生受宠若惊的再三保证定不辱命后才离开了。
　　“郡主，豪绅富商多与朝中官员有所往来，郡主这样做，恐是恰好给了他们插手南疆的机会。”秦怡然担忧的说道。
　　“嗯，本郡主知道，但留在南疆的百姓受了那么多苦，本郡主总得给他们谋个好日子，断不该许那些贪生怕死之徒再来盘剥他们。”百里清芷轻声解释道，上一世，她从未在意过南疆的重建，一心只想着灭蜀，南疆百姓就在这片废墟上苦苦的挣扎着，还要玩军里供应粮草，说来他们该是恨她的，可他们却用自己的身体抵上刀锋，只为拦下那辆押运她的囚车。
　　“郡主……怡然这就去文书上奏，决不让那些心怀叵测之人有机可乘。”秦怡然突然觉得，那些来家里与父亲高谈孔孟之道大臣儒生，远不及眼前这位杀伐果决的郡主通晓“仁”“爱”二字，对了，她还要写信告知父亲，让父亲可以看清那些人的嘴脸，别被人个利用了。
　　“怡然，多给本郡主贴贴金，若是来了赏赐，我们就可以将学堂建起来了。”百里清芷娇声说道。
　　“郡主此番作为已是感天动地。”秦怡然嬉笑着告退而出，那些官吏离开后，宿渊的眼睛就没离开过郡主。
　　“郡主，要修学堂？”宿渊见没了旁人，才敢轻声问道。
　　“嗯，官场不能总让那些世家大族把着。”她亦想借机拉拢天下文人的心，文武相抗，是小皇帝手中最大的一张牌。
　　“郡主……郡主亦是世家大族。”他对自己的厌恶又深了一分，他心底阴暗狭隘，与她相较越显丑陋。
　　“说谁呢？本郡主是皇亲贵胄！”百里清芷看向他故作不满的说道。
　　“郡主……”宿渊还想说什么，终还是低下了头。
　　“宿渊。”
　　“嗯？”
　　“你家在哪里呀？虽然我不能给你开后门，但你可以带我去看看你小时候生活的地方呀。”
　　“我没有家。”宿渊淡淡的说道。
　　“哼！你！你说话都不过脑子的吗？”百里清芷气鼓鼓的问道。
　　“郡主？”宿渊茫然的看着她，怎么又生气了？他现在说话已经很小心了。
　　“我问你，我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郡主，这是外府。”宿渊急忙提醒道，这里是她临时处理政务的地方，常有官员往来。
　　“是不是？”百里清芷不管不顾的追问道。
　　“是。”宿渊见她皱眉，只得走到她身边，低声应道。
　　“是不是都跪下叫‘娘’了？”
　　“是。”
　　“既然说好在一起，也禀过长辈了，你与我便是一个家了，你怎能说自己没有家？”百里清芷委屈道。
　　“清芷……”宿渊微微一顿，心里的暖流又泛了上来。
　　“我这郡主府是安南城里最好的宅子了，你以前那小破房子不要也罢，我江南的封地上还有好大一座宅院，可漂亮了，等有了空闲，我们过去住。”
　　“清芷……”宿渊在桌下悄悄拉住了她的手，柔声说道：“谢谢你给我一个家。”
　　“傻子，怎是我给你的？是我俩在一起才有的这个家，这家本就是你的。”百里清芷娇声纠正道。
　　“清芷……”他低头轻轻吻上她的手背。
　　百里清芷低低的笑，故作不满的说道：“这样的亲亲不算数的。”
　　“清芷……这里是外府……”宿渊为难的说道。
　　百里清芷拉着他蹲在了桌下，悄悄说道：“躲起来了，亲亲。”
　　宿渊看着她期待的模样，不由宠溺的笑了，轻轻捧起她的脸，将唇印在了她的额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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