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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问天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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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惜最终被花容等若干人请过去。
百鬼夜行,秋坟鬼唱。
黑色的斗篷飘荡在人间街道,聊城的防御系统已经不起任何作用,鬼泣犬吠中,林惜伸手抓住离他最近的一个人。
全身上下使不上一点劲,仿佛自己是在做梦,梦见一群流氓。
疾风吹散迷雾,透出一点阴森。
抖擞数下,才费力解开一点禁锢。
林惜抬头瞧着那个身形最矮小的斗篷人,他的指尖钩住了那人身上的披风,向下一扯,硕大的披风从指尖滑落。
一对水灵的黑葡萄似的的大眼睛在黑夜里格外明亮。
垩旯江一手揽过阿鳞,藏在绷带下的眼睛微眯,烧焦的皮肤在黑夜里自然发光。
“你最好不要打起他的主意。”
垩旯江带着阿鳞走在最前面,临走前留下一句话。
林惜若有所思的模样引来花容的无限嘲讽。
“别想了,你那颗徒有其表的脑袋装不下真相,还不如就这样,什么都不去想。”
林惜:“······”
他转头不去看花容,脖子上的血依然不止。
修长纤细的五指垂地,摩挲一番身下的土壤。
素白的月光已经照不进乌云笼罩的聊城,就连平日里奔跑的晚风也偃旗息鼓。
迷糊之间,一道蓝色的光忽然降落,遮蔽了整个队伍。
林惜最后遥望背后的景色,下一秒他跟着队伍一同进入传送法阵中。
短暂的眩晕过去,再次睁眼发现自己落在一人的怀里。
与花容相貌有着七八分相似的陶夭菁低头睨了他一眼,直接松开手,任凭林惜摔在地上。
但林惜只是中毒没有解药,之前一路被人抬着,身子有点不利索,现在终于可以放松绷直的身躯。
他顺势滚落倒地不起,像是死了一样,扭头翻面,注视站直的陶夭菁。
“废话不多说,这次算我大意,信了花容的鬼话······说罢,你要我做啥。”
陶夭菁很满意林惜识时务为俊杰的本质,赞赏似的故作点头:“把你的命给我,如何?!”
林惜干脆回应:“可以!只要你有能力取走我的性命,我双手奉上。”
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第一次交锋就这么在开玩笑中结束。
陶夭菁下令将他押入水牢。
于是——
第一天,林惜被关在水牢里,不问世事地睡了半天。
被探牢的某人摇起来,随后直接将吃食塞进林惜怀里,不顾睡眼惺忪的林惜醒没醒,在他手掌上比划。
很快,又离开了水牢。
林惜:有没有种可能,我还没睡醒。
第二天,林惜继续睡,睡到日上三竿——其实在水牢里也看不到任何的自然光。
又被人摇起来。
不顾人家林惜醒没醒,继续在手中比划。
林惜:······
就这么过了十几天,林惜就像是一只从来没有睡过好觉的猪,吃完睡睡完吃。
总是在特定的时间点里被人摇醒,然后莫名其妙地被拿捏手掌,在上面鬼画。
在第二十一次睡着了被人摇醒时,林惜将人推翻。
伸腿绊一跤,再伸手将其推下水池里。
水牢里没有点亮一盏烛火,也没有开凿一扇窗户,让外面的光照进来。
只闻一声重物落水的“扑通”声,林惜这才从地上爬起来。
伸手五指不见的黑暗里,林惜早已适应环境。
但突然水中闪起丝丝光点,他下意识闭上眼,生理上的不适应逼迫他留下清泪。
缓一会儿,林惜才靠近光源,小心蹲下身子。
一条通体发光的鱼游了过来,它的右侧鱼鳞残缺,露出粉色的肉。上面还有几道蹩脚的针脚,连上左侧的鱼鳍,缝成难看的贯穿整个鱼身的伤疤。
林惜将手伸入水中,轻轻抚摸那道伤疤。
“让我猜猜,你是谁派来的~~~”
林惜的表情隐匿在黑暗里,软下来的眉眼又是如此温柔。
“阿鳞,你说你为什么非要跑路,让陆无锡伤心自责了许多年。”
“现在陆无锡一看见我就开始哭,不知道的以为我这个人有多坏,把人家不满三百岁幼龄的小鹿给欺负哭了。”
他慢慢抚上镜姬鱼的鱼鳍,趁其不备,一把拉回岸上。
镜姬鱼在地上翻滚,之前还在发光的鱼鳞开始暗淡。
他冷眼瞧着光点动来动去,回想起两年前陆无锡抱着鱼缸,跑到他面前请求他治治鱼。
当时阿鳞不知下落,一部分人被调出去找回阿鳞。他不属于任何势力,自然是肩上担子轻。
陆无锡不知从哪里听说他会一点点医术,可怜劲全部撒在他身上。
结果便是,他被这条受伤的镜姬鱼恶心的几个月看见肉就想吐。
现在来看,陆无锡绝对是知道些什么。
但不对任何人提起,阿鳞是镜姬鱼。
林惜开口:“别装了,镜姬鱼上岸不会死,顶多是化成小孩来骗一点糖果。”
阿鳞变形成原来的模样,他手里还举着一盏破旧的油灯台。
大眼睛无助地看向林惜。
“我看不见~”林惜一旁补充道。
阿鳞愣了一下,抓住林惜的衣摆。矮小的身体紧紧挨着林惜,冰凉的触感从腿部开始。
“我给你三个数的时间···三···二·····”
林惜抬手拽回自己的衣摆,向下一摸,干燥的衣摆被水泡湿。
阿鳞用他这辈子都没用过的语速说完:“我是受人嘱托给你送吃食然但他说不能让你太舒适所以摇醒你后就是再也不相欠!”
林惜撇了一眼阿鳞,头也不抬地拧干衣摆上的水。
“陆无锡知道垩旯江和千湫是一个人吧?”
阿鳞“啊”一下,回头反应般万分否定。
他松开拧干的衣摆,接过阿鳞手中的油灯,如梦般的光影打在林惜的面庞上。
光与影在他的骨相中泾渭分明,一半是明亮如昼,一半是灰暗如夜。
林惜摆摆手,放过这只蠢鱼:“好了,别解释了,走吧。”
阿鳞来不及说些什么,水牢的帘口再次掀开。
这次来者是夏琛。
阿鳞一时间无处可藏,跳入水中化作原型。
夏琛环顾四周,看向唯一的光源——林惜手中的一盏油灯,不可思议道:“天哪,殿下给你送温暖来了?!”
林惜知晓他的意思,面色如常,道:“···是不是你家殿下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你们都是不可信的人。”
夏琛素来是个懂得进退的人,既然对面不愿意谈及陶夭菁,那自然是换个换话题继续聊。
“上次见面好像是好几年前了,俞明最后把项链坠给你了?”
林惜盘腿坐在地上,怀里被阿鳞塞进好几个大馒头。
看上去一点食欲都没有。
他把馒头递给夏琛,油灯放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
水牢里面有一道围着出口水帘,里面的活动空间只有几平方米,两人坐下后愈发局促。
林惜:“···你和俞明当年到底要说些什么,先是拿走信物琥珀项链坠,后是把我弄进去,这就是你们说的报恩?”
夏琛:“你没有看到真相?”
雌雄莫辨的美人反问,语气熟稔,两人像是多年不见的好友。
林惜冷笑一声,眸子对上夏琛:“那真是多谢夏大人和俞明祭司,让我知道了不得了的真相。”
死遁前的那几年里,林惜疲于多地的联络,加上暗桩合作事宜的进行,他总是睡不好。
俞明把东西还给他时,把他送给联盟的人。
恰巧原主的身份被人爆出,他一时间成为所有修士攻击的对象。
暗桩来不及发挥作用就惨遭毒手,他只好按下为原主平反的心思,认命走着剧情。
而夏琛说的“真相”也只是零星一点有关血族的来源。
夏琛服侍的血族殿下正是千百年前消失在黄土中的东流国太子。
那些受到黑雾污染的子民受到治疗,成为了异种——全身血液具有某种剧毒,且可以操控血液下蛊。
第一批血族族人具有的修为最高,因为他们本身就有一定的修为。
而且生命无限,不用担心老死。
可事情往往都是两面的,既然给你开了一扇窗,势必要关上你一道门。
他们无法生育,也就无法壮大种族。
修炼之人虽然有着强壮的身躯,但意外总是会有,它出现在时时刻刻。
久而久之,血族的人越来越少。陶夭菁作为族长,想过办法避免族人大片死亡。
一一无效后,开始寻找在繁衍生息的人族里挑选种子,把他们转化成同类。
这件事他们做了很久,直到林惜的发声——为那些被同是人族的同类出卖,成为血族傀儡的贫苦人。
夏琛含笑看着林惜,手中大白馒头被人还给原主。
林惜并不接受他的解释,他死死盯了一会儿夏琛,看他的笑容无解。
刚开口想说“其实你不用演,我知道你想做些什么”,帘口再次开启。
来者变成了花容。
夏琛在水帘关闭一秒钟内隐身,躲在林惜身后。
花容带来了无数的光源——是一瓶瓶的萤火虫,赤橙的小虫尾部发散着莹绿色的微光,微光多了也就成了星河。
他朝夏琛、阿鳞的位置勾唇一笑,无奈地对林惜说着“好多人呐,你真是受欢迎”。
妖冶的形貌在微光下总有一层滤镜加持,花容打开一瓶又一瓶的盖子,水牢里瞬间是萤火满天飞。
林惜趺坐于地,吹灭油灯中的火星。
头也不抬,道:“出去,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花容以不可拒绝的姿态强硬拉起林惜:“你没得选,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顺从和死亡两条路可选。”
林惜却另谈其他:“我应该叫你什么,花容?还是花言溪?”
花容俯身,凑到人家耳侧,轻声道:“花容。我更喜欢你唤我这个名字···桃李不言下自成蹊,这种甘心奉献可不是我自己。”
他起身,动作收的极快,抬臂挡下林惜的一拳。
无视发麻的臂部,花容依旧讨打:“再过几天你就可以出来,你还是好好珍惜一下最后宁静的时光······毕竟···之后你可没得选。”
说话间,他拿起林惜的一缕发丝,轻柔地发放在嘴边,轻轻吻下去。
夏琛若有所思的看着花容略有暧昧的动作,而水中的阿鳞则是发愣,不理解上一秒大打出手的两人下一秒又恢复如初。
林惜:“······”
他朝花容无声说着什么,下一秒挥拳砸向花容的腹部,把人打出水牢。
夏琛沉默了一瞬间,朝林惜投去赞成的目光。
阿鳞则是趁乱游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