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之反派的自我修养》琉璃系统

57、相逢即是有缘2

　　压在手下的人一脸惊恐地看着林颜若，双唇哆嗦。他抖擞全身，未了，才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了指背后。
　　背后是被打趴下的打手。
　　来历不明的女子正抱着一把剑，挪开脚，敛眉让所有人抱头蹲身。
　　“仙长，我们只是来送货的，没有再干杀人放火的勾当了。”
　　张力抱着脑袋，与众多打手一起蹲在林颜若跟前。
　　“仙长，俺们真的没有做十恶不赦的勾当啊～”
　　打手随着张力一起哭嚎，霎时间，这片无人敢闯入的禁区密林里，哀嚎似猿声，惊飞群鸟。
　　“好了好了，别在小姑娘面前哭鼻子了。”
　　林颜若离张力最近，他摸人家的头，有点温柔地敲打。
　　说着说着，他一用力揪起张力的衣襟，迫使人将头抬得高高的。
　　方便他看清楚此人所有神情。

　　一张晒得铜古色的脸上挂满汗珠，微弱的呼吸声在林颜若耳中格外明显。
　　张力这人，他在一年前护送商队的途中遇见过。
　　当时此人领着众多草莽，从京辅的郊区外跳出，结结巴巴地大喊着“打打打打劫”。
　　最后被他解决好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抱住他的腿哭丧。
　　林颜若执剑，不言苟笑冷若冰霜的脸上浮起惊愕，后是扭曲成团。
　　没错，他是尴尬。
　　尴尬又生气。
　　他不喜欢别人过分的肢体接触。
　　但原主的脸又做不出夸张的表情，生气时面容扭曲，看上去可怕极了。
　　他只记得那时人说：“我要攒钱救我家妹子。”
　　他就稀里糊涂地将自己身上的银两全部送出去，并且放他一条走向官府的路。
　　无他，毕竟做错了事，是要接受代价与惩罚。
　　人犯错可以有原因，但不能够触犯法律。无论在哪里，在哪个时空，这项原则都不应该去打破。

　　林颜若瞅着张力那张铜色的脸，问：“你家妹子可好？你可怨我？”
　　张力惨淡地笑了笑：“我怎敢怨仙长，若没有仙长的襄助，我恐怕早在那时就被当做叛贼处死。”
　　“只是可怜小妹，不到半年，就被自己亲生的哥哥卖给黄老爷。”
　　张力一脸哭兮兮，实在是不忍直观。
　　林颜若瞥了一眼格外扎眼的马车，朝着他们身后走去，一把握住马车的门帘布，客客气气地说着。
　　“我可以掀开看看？”
　　他有意将话题扯远，只盼张力能够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张力也不懂为何林颜若突然换了个话题，但思虑不过脑子中的顾及，便顺着人家的话题：“自然可以。”
　　林颜若站在车轼边上，闻不到马车上的血腥味；而他立在远处，又能清楚地嗅到浓郁的血气。
　　他没有迟疑，踩着车轼，一脚蹬上马车。一把掀开了帘布，只见得里面空间宽敞，正经摆放着一只枭了首的野彘，而彘猪头却七倒八歪地滚落到榻基底下。
　　马车内部的四个角落都挂着香囊大小的布袋，灰暗的布上绣着金线纹样。
　　看上去又旧又新。
　　织着金线的纹样折叠，因着布袋皱褶回转而几经消亡。

　　林颜若跳下车轼，又到其他几辆马车附近转悠。
　　无一例外，全是被枭首的动物。
　　野彘、黄牛、白羊。
　　三只牲畜死得不安详，那滚落到榻基下的兽颅上保留着最后的垂死挣扎。
　　他道：“张力，你家老爷经常进入宗教场所，喜欢用牺牲祭拜神明？”
　　“然后，又招揽一批跟他一起信仰宗教的家伙，做他的打手？”
　　他指了指张力身后那群穿着统一白衣、几何菱形纹样的打手。
　　不知道那位黄老爷怎么想的，白衣太显眼。
　　张力还是蹲在一旁，畏首畏尾地看着人跑上跑下：“这……这我也不知，很多事情不需要小人去问清，留一条命就足矣。”

　　躲在一旁草丛荆棘里的彦佳跳了出来，清秀的面庞上与林颜若挂着如出一辙的药水面巾。
　　她道：“姐姐，我们还要往上走几段路才能到祭台。”
　　彦佳眨巴着眼睛，歪头眼含笑意地看着张力，青葱白玉般的食指在空中点拨。
　　“他们看上去像是从上面刚下来的，脸上还有汗水，衣服上也有雾水。”
　　林颜若摸摸她的头，道：“你想说些什么呢？”
　　“我是想说，要祭祀祭拜神明要到规定场所，那样才会有效果。”
　　彦佳言笑晏晏，挽着林颜若的手臂，摇晃摆动。
　　他沉思了一秒，抽出腰带上随意插放的莫邪剑，使出一阵剑风，削短了张力对面的打手的衣袖。
　　白衣的布料华贵细腻，平白地跌落烂泥里，沾染了污秽。
　　而肱二头肌的位置露出了几个菱形相互交错、重叠的图形，是他在那个奇遇里见到的图形。
　　偏偏每个角中间都点上了芝麻大小的黑点。
　　婆偻教的教印？

　　林颜若对这位幸运观众展开采访：“你好，你这个图形图案很好看，是自己弄上去的吗？是你一个人独有的，还是所有人都有的？”
　　那个被操作整懵了的人微红着脸，有些扭捏地垂下头，又不停地抬眸，将视线放在林颜若身上。
　　“俺也不知道，当时就是为了混口饭吃，才烙上的印记。”
　　“姑娘，俺不懂这些，都是他带路，让俺们什么都别问，只管护好马车就行。”
　　林颜若点头，伸手将人扯过来，语气格外地和善：“不是说好，不干这种仙人跳的勾当了吗，张力？”
　　张力面色灰败，脱力地往地上一摔，作西子捧心，两条飞蛾粗的眉毛纠结一块。
　　“仙人，没办法，我要救我家妹子，只能再干起这种事。”
　　林颜若拉起张力，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又招呼所有人起身。
　　“细说你在这里都做了些什么，我会想办法救救你家妹子······好了，也别再用这种表情，不是很好···”

　　反正，在彦佳的带路下，张力将怀里的地图和所作的事情都仔仔细细地与林颜若诉说了一遍。
　　当然，在这诉说中，又掺杂着许多有关他家妹子的事情。
　　比如，我家妹子被关在小屋子里，不到十五岁见不着人。看着可怜兮兮的，一个人趴在窗边默默流泪。
　　又比如，我家妹子又瘦了，一把身骨弱不禁风，一阵风就可以把她吹走。
　　张力化身实力妹吹，一个劲地吹她妹多好多好。
　　要不是林颜若现在是女身，他真的合理怀疑张力是在搪塞他。
　　在吹妹的同时，又不经意地将黄老爷的事迹和要求张力做的事交代的一干二净。
　　人才，果真是个人才。
　　若是夏琛子在场，他会用不菲的价格拍下张力的雇佣权。
　　林颜若敛眉，对张力说：“你们在上山的时候，有没有见到一个男人带着一群小孩从上面跑下来？”
　　“没有，我们一直按着地图标的路线走。一路没见过什么人，见到的大多是树。”
　　他将地图展开，一条用朱砂标出的红色路线赫然进入眼帘。从万径国的京辅，一路西进，闯过了北斗大森林，又陡然直下，向南走。
　　从幽篁国和西岭国的边境一路南下，经过了半年，才遇上了林颜若和彦佳。
　　且照着张力所说，他是按照京辅地区任官的黄老爷的安排，接手这次长达半年的任务。
　　说是为黄老爷代身，向神明祈祷。
　　至于黄老爷，单字德，为人乐善好施，还与云家有姻亲关系。
　　虽然都知道黄老爷信教，却没多少人能答出来他究竟信了个什么教。
　　林颜若回了一句：“他是不是整天念叨着卧多拉妈妈。”
　　张力震惊，张力回问：“仙长您知道，为何还···”
　　林颜若：“我不知道啊，只是随口一问，你就告诉我了。”
　　张力：“······”

　　马车留在原地，那一堆的打手也被留在原地。当然，为了防止人跑路，林颜若特意画了一个圈，警告那些人不要离开圈内。
　　不然后果自负。
　　一通威胁后，打手们果然抱着自己，蜷缩在马车周围。乖乖地向他、彦佳、张力挥手告别。
　　所以，张力吃瘪后迅速获得了彦佳的嘲笑。
　　彦佳牵着林颜若的手，神气地仰着头，对张力道：“哼，一听就是胡话，不得真·····姐姐，能够进入这里，都需要经过村子。”
　　“可是，你不是说有一条路可以绕开村子，上到青准峰。怎么，你也在骗我？”
　　他也握住豆蔻少女的手，面上的药布始终没有摘下。一双潋滟的桃花眼中异常地闪烁着星光，此刻他正低头瞧着彦佳。
　　越往上走，雾气越重。清晰度肉眼可见地快速地降低，只能看清五步之外的东西。
　　这个时候，容易草木皆兵。
　　密林深处，传来哀怨的叫声，声声凄凄戚戚。
　　林颜若手放置在腰间佩剑上，眼神凌厉地观察四周。
　　“姐姐，到了。”
　　彦佳轻声说出这句话，另一只手按住了欲要拔剑的手。
　　“这里是村民们解决外来者的地方，也是进行六月祭祀的神地。姐姐，往那走，总能离开这里。”
　　“不然，你会成为这里的神塑之一。”
　　话是这么说，彦佳并未放手，而是用一双圆鼓鼓的眼眸，正在用着不符合她这个年龄段该有的麻木与不忍，一遍遍地描绘着他。
　　似乎是要将这个人记下来。
　　林颜若还未说上话，忽而一阵无力感涌上，意识逐渐消散。
　　药布有问题！！！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被人坑了，可为时已晚，他脱力倒在地上，扎进了一丛茂密的草垛中。
　　眼前的黑幕逐渐占据主导，耳边是彦佳和张力断断续续地对话。
　　“你带走，还是我带走？不行，她，我要留着！”
　　“······我不参与你们整个村的事，我只要我的人全数离开这里······”
　　“这些要求，我不能答应，你要跟村长说。”

　　林颜若倒下去时背对着他们，在意识还未完全消散时，从空间里拿出一根银针，朝着穴位扎下去。
　　整个人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扯下面上导致他晕厥的罪魁，两只手搭在两个人的肩上，气息不稳：“怎么，你两认识？”
　　“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呢，嗯？”
　　他顶着一脸的血，堂而皇之地从昏迷状态转变成了清醒，中间不到几息的时间。
　　容貌艳丽的女子，一脸鲜血，面无表情地将双手搭在一大一小的肩上，再加上这里的雾气愈发浓郁，四周无人。
　　密林深处时不时传来哀嚎的鸣叫，此处如同阴间地狱。
　　而林颜若就是那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
　　彦佳率先跪了下来，清秀的脸庞上换上了楚楚可怜的表情，一颗泪要落不落，挂在过长的眼睫毛上。
　　像是雾气沾上，宛若一尊自贬的泥塑，在湿气沉重的环境下，渐渐地融化。
　　而张力似乎也知道自己打不过眼前的人，顺着彦佳，一起跪着朝林颜若稽首。
　　两颗头颅紧紧挨着地面，教人看不见跪者的神色。

　　“等一下，不要跪我！”林颜若反应很大，从一旁跳开，“不要道德绑架，也不要跪我！！”
　　他将伏地不起的两人揪起来，抓住人的衣襟，使人站直，立好身板。
　　“我是不喜欢别人背刺我，但是，也不要跪下来求饶。我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原因告诉我，把你们知道的都告诉我。”
　　林颜若松手，站在两人的正对面，背对着来时的路。一半的身子匿在黑影里，雾气厚重，而那一双乌黑的眼瞳却能倒影出他们的声影。
　　彦佳张了张口，还未能说上一句，就见林颜若从衣袖里掏出两颗药丸。
　　冷着一张脸，将药丸塞进她和张力的嘴中。
　　“但是，我不想听假话，我要听真话。”
　　林颜若补充道：“这是真言丸，要是你们两个家伙再说假话，那就真的只能说再见了。”
　　这句话，吓得彦佳眼泪汪汪，她死死抓上林颜若的袖子。
　　“姐姐，我···我不是真的想你死···我·····我想救我爹，他们要在六月祭祀前找到圣女、圣子，若是找不到，就要把我爹带走。”
　　“我不要我爹死，我真的不想这样的，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越说话，哭嚎声也越来越高亢，最后竟然挂在林颜若身上，不肯下来。

　　“等一下，等一下···你别哭、别哭~~”
　　林颜若手忙脚乱地哄着彦佳，眼中的迷茫落在张力身上，朝他眨眼。
　　张力想了想，道：“我也不会哄小孩子。”
　　林颜若拖着彦佳，避免人摔下去。后来无可奈何之下，开始又一轮的威胁，才让人闭嘴。
　　他看向张力，问：“你们之前就认识？”
　　张力：“不，今天才认识的。我之前路上所说的都是真话，我来这里就只是送祭祀要用的牺牲。”
　　张力：“至于为什么要迷晕你，你要问问她。”
　　他指着彦佳，晒黑的脸上面无表情，一双眼眸波澜不惊。
　　林颜若瞥了一眼彦佳，转而又对张力道：“你还知道哪些，比如什么时候开始、有没有固定的时间，固定的路线？”
　　“很多时候，小人物想要活下去，就要紧闭双耳和双眼，不问不听，那才是活下去的路。”
　　“要不是碧螺还落在黄德的手中，这种破事我还真不想干。”
　　“仙长，你知道每年运送好几辆马车，避开人群，走着难走的山路，每次都会有人死在路上，不是死在野兽口中，就是死在山匪手中。”
　　“什么时候送的？那真的···好久之前的事了···几年前闹饥荒，所有人都活不下去了。那些个官府老爷的，还在喝着我们的血，吃着我们的肉，根本就不会管底下人的死活。”
　　“活下来的人，落草为寇，或是卖身换取粮食。”
　　“四个国家都在人吃人，她们村子也是。”
　　张力对彦佳稍稍抬了一下下巴，示意她接着他的话说下去。
　　彦佳点头，道：“是的，那几年饥荒严重，人开始自相残杀···姐姐，你知道吗，村子的南区那里会没有人居住的原因是什么吗？”
　　“因为那几年的饥荒，让那些饿得发疯的村民开始攻击村子的外来者，南区住着最多的外来者。”
　　“他们将里面的人当猪崽，随时随地都会有人被吃掉。”
　　“直到···里面的人都没了，就开始打着自己亲人的主意。”
　　“当时，还没有采取行动时，一个从天而降的鬼，带来了粮食，村民们拜奉那个鬼为神仙。”
　　“那个鬼说，只要有人信他的婆偻教，信卧多拉妈妈，妈妈会保佑自己的孩子一样，保护着所有信仰者。”
　　“饿疯了的村民哪管有没有诈，都想要活下去，纷纷跪地朝拜。”

　　彦佳笑了一下，清秀的容貌却是悲哀萦绕，散不去的哀恸。
　　“那个鬼要求所有人每一年送一对童男童女，当作卧多拉妈妈的神侍。可是村子死了那么多人，找不到童男童女，所以他们向外找。”
　　“后来，命令他们要求挑选经火烧不毁身的一对男女，六月祭祀时要用；童男童女则是十一月祭祀，被送走。”
　　“村民跟疯了一样，任何理智都没有，似乎是不想再过那种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所以各外虔诚。”
　　林颜若抓住关键词，扶住彦佳的肩部，半蹲着身子，对她问：“三年前的饥荒，不是有商贾林家免费送谷物，助四国的人一起度过去？”
　　彦佳睁着一双圆嘟嘟的眼，平静中带着麻木，摇头否定：“没有，没有人来救我们。”
　　“姐姐，求你救救我，救救我爹。”彦佳迅速盛满了泪水的眼眸，直直地对上了他那一双清亮的桃花眼。
　　山间的雾气愈发寒冷，晚风怎敌人心寒凉，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操纵剧情。
　　吹不散雾气弥漫，也吹不乱心中思绪。
　　林颜若与彦佳、张力站在禁区的山里，一轮月光孤独地倾洒在密集的枝桠上，唯独看不清后面的路。
　　如果，他没有听到这种惨事，他还会事后开个玩笑，活跃气氛。
　　可惜，那是饥荒之下，人人自危又难保。
　　你能心安理得地指责人家吗，指着他两的鼻子说，你们两个伥鬼。

　　林颜若垂下眼帘，浓密曲翘的睫毛盖阖。
　　有那么一瞬间，一旁的彦佳似是在他的身上，看到了总是高悬在庙堂里那尊散发着神性的泥塑的影子。
　　沉默了一会儿，林颜若率先迈出脚步，向着来时候的路，踏出第一脚。
　　管他去的，他是来做任务的，破坏规矩就破坏规矩。
　　修仙的本质不就是为了强大自身，从而保护身弱者、保护不安者。
　　如果连同类都无法救助，那么日后遇难，谁又会助你一力。

　　“圣女？谁当不是。”
　　“·····但，我要知道那群孩子的下落，彦佳，你一定知道并收留他们。”
　　“以我一命，换你们所有人的未来无虞，很划算的。”
　　林颜若朝彦佳和张力伸出手，月光倾洒在他一人身上，艳丽的容貌在皎洁的光晕下，灼灼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