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掉下个林叔叔》兵不厌诈

72、第 72 章

　　瞬间，整个人画风就变了。
　　衣袍猎猎，长发四散飞起，仰起的脸越来越白，眼睛却一点一点变红，指尖弹起数道厉光，隐隐透着黑气。
　　不，黑气是自他脚下蔓延，飞快的向着他周身扩散。
　　瞎子都看得出这堪比五毛特效的场景，是魔化的节奏！
　　林无双感觉心脏一下子要从嗓子眼里弹了出来，刚刚看两人望向雪山的方向，应该是凤尧对他道明了真相原委，这等欢天喜地普天欢庆的时刻，不是应该卸下一身仇恨，步伐轻快的奔向亲娘吗？怎么会突然发狂入魔了？
　　这是什么神操作？
　　难道连真相都不能打动这倒霉孩子了吗？
　　他以前到底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儿，把好好的一花骨朵给摧残成了这样啊！这心理阴影面积连亲娘在世都拯救不了，都他妈能覆盖整座冰原了吧！
　　那一声凄厉的“林晚”更是吼得他一阵心悸，感觉要自己现在站在林衍面前，立马就能给他一爪子拍成肉渣渣。
　　全程他都不敢眨眼，一直死死盯着两人的动作，并没看到凤尧对林衍做什么，凤尧再牛逼，也不可能隔空用一个眼神就能催人入魔。
　　那么，就是林衍自己的问题？
　　问题出在哪里？
　　然不及他多想，林衍便带着一身诡异的特效再次扑向凤尧。
　　这时候冲出去，纯粹活腻了，找死。
　　可心里七上八下的杵这儿看着，又不安的厉害。他要弄清楚林衍到底怎么回事。
　　林无双努力憋住一口气儿，冲了出去。感觉脑子瞬间就给刺骨的风冻住了，大小脑一个失调，不利便的腿脚就不听使唤的滑了出去。也可能是跑的太急，踩到了厚重的斗篷，给绊的。
　　摔得那叫一个结实，隔老远都能听着声儿。
　　凤尧急声大喝：“别过来！他会伤了你！”
　　林无双觉得自己老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一句，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又连滚带爬的冲出去一截，仿佛拉雪橇的狗，四条腿跑的甚欢，想刹车都刹不住了。
　　凤尧一边应付宛如瞬间磕了十斤大还丹的林衍，一边神色焦灼紧张的留意着连滚带爬的他，估计是实在看不下去了，猛地一震衣袖，在脚下冰面上划出数道裂痕，便急急朝他退来。
　　林无双一下瞪大了眼。
　　数道裂痕瞬间延展相接，只听噗通一声，站着林衍的那一片冰面连同林衍的身影一块沉入水中，眨眼不见。
　　“他、他他他怎么了？”林无双一把抓紧奔至身前的凤尧的袖子，膝盖还在借着惯性往前滑。
　　“他入魔了。”凤尧迅速将他从冰面上提起，掌心贴住他的心口往他体内输送热力。林无双却已经感受不到那微弱的热度，身体完全僵硬麻木了，感觉稍稍一动，关节就会嘎嘣脆的掉下来。
　　好在受惊过度，脑子还有点沸腾冒泡，抖抖索索的扯着凤尧喊：“快、快拉他上、上来······你不是魔、魔尊吗！帮、帮他！”
　　凤尧表情微微一僵，“我帮不了他，情况有所不同，我虽是魔，却无法抽走他自身衍生的魔气，除非抽干，他死。”
　　林无双愣愣的看着他。
　　“你看。”凤尧抬手指着那片冰面。
　　冰面已经迅速起了变化，大片大片的黑开始升腾蔓延，又依稀有着诡异的纹路，有点像咒纹。
　　林无双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可眼下心里脑子里一片混乱，根本顾不上多想。
　　挣开凤尧的手，又往前趔趄了两步，隐约能看到黑色蔓延的河水里一道白色的影子。
　　林衍在挣扎！
　　是的，他在挣扎！即使看不到表情，也能感受到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
　　凤尧寸步不离的贴着他，手不敢离开他分毫，林无双也再迈不出一步。
　　忽然，远处亮起一串白光。跟流星似得唰唰唰划着弧儿而来。
　　是的，是一串。
　　只见十几道雪白的影子串着糖葫芦正从雪山那头飞快的掠来，还在半空就听见讶异的惊呼声。
　　“无双大师？”
　　然后又是惶恐警惕的一声，“魔尊！”
　　眼神坚定完毕，来人是友非敌。
　　来的大抵是被惊动的雪山灵狐一族，七八个雪白的老中青男人，居然后头还坠了头傻头傻脑的小狐狸。林无双心中大喜，虽然来的一个也不认识，但能叫出他的名号，应该是林晚的熟人。
　　“来的正好！快！”不等一串老中青狐狸落地，林无双焦急的指着冰河里的大窟窿喊，“快去救人！”
　　凤尧身体微绷，但林无双并未察觉，只盼着灵狐一族能将林衍拉出来，阻止他进一步魔化。
　　人依次落地，虽然没闹清楚林无双一上来就让他们去救什么人，还是立刻出列了两名青年弟子到冰窟附近查看，其余人则戒备分立将凤尧围住。
　　“难怪我等方才突然察觉冰河有异，果然是······”为首的一位白须白发老者警惕的扫了眼凤尧，话没说完，到冰窟前查看的青年回过头来，神情震惊而复杂道：“五长老，下面的好像是同族！可······”
　　青年看了眼凤尧，眼神不掩厌恶，以及忌惮。
　　五长老，也就是白须白发的老者霍然转头盯向凤尧。
　　凤尧不以为意道，“那是雪媚娘在人间的儿子。”
　　五长老微微一震，他当然也看出了冰窟里的异样，首先想到的便是凤尧做了手脚，当下厉声道：“凤尧！你到底做了什么，还不速速住手！”
　　凤尧波澜不惊道：“是他自己心性不定，才会被河中的魔息所侵。”
　　“你们在这儿争个屁啊！赶紧救人要紧！”林无双真恨不得一脚一个全给这群干磨嘴皮子不动弹的踢冰窟里去给林衍做伴儿。
　　可喊完依然没有人动，似乎都十分忌惮犹豫。
　　凤尧道：“他的血已经引来了河中万千怨灵，心魔是怨灵最好的养料，此时······没人救得了他。”
　　果然，林无双这才发现水底那道被黑气缠绕的身影周边一道细细的血线在绕行浮动，黑气也越来越盛，几乎将那一点白尽数吞没。
　　灵狐一族本身便与魔对立相冲，面对此情此景竟是束手无策。这也是为什么要以冰层封住河水，避免河中魔息溢出扰乱雪山灵气气机的缘故。合众人之力，大概也只能在林衍彻底堕魔前杀了林衍。
　　而凤尧虽然是魔，就像他说的，这不同于雪媚娘与妖蛟的自愿契约，除非他将林衍吸干，否则也无法轻松将林衍体内自生的魔息剥离。否则何苦林晚花费数十年寻找舍利来清除林衍体内的妖血。
　　可若是不管不顾，林衍的半吊子道行也绝对无法承受河中数以千万的怨灵侵噬，最后的下场，还是死！
　　林无双感觉整个后背一片冰冷。如果之前只是怀疑，现在却可以确定，凤尧是早有计划！
　　这一路凤尧都不曾对林衍下杀手，并非为了在他面前掩饰真实身份，而是故意引诱林衍追逐至此，于冰河之上自毁自绝！
　　林无双突然心生惧恨。惧凤尧不动声色的心思，更恨自己没能第一时间冲出来。
　　如果在林衍一出现的时候，他不躲不避出来好好说明一切，事情会不会是另一番景象？
　　即使林衍仍然恨他，讨厌他，想要报复他，至少也不会被凤尧所趁，受伤流血坠入冰河彻底入魔。
　　说到底，一直都是他亏欠了这个无辜的孩子。
　　林无双用力吸了口气，凤尧源源不断给他输入的热力让他稍微缓过来一些，除了双腿还有些麻木，头脑却已经恢复清明。他慢慢站直身体，目光扫过众人，而后侧身，看向凤尧。
　　“阿尧。”林无双轻轻拨开他的手，“我没事了，没那么脆弱。”
　　凤尧手臂微微一顿。
　　“我知道你想什么。”林无双垂下眼，声音低低的道：“我不知道我做过的那些梦到底是真，还是你对我施了什么幻术，大概是真的吧，我能感受到，你的······心意。”
　　“哥哥。”
　　林无双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他别说话，因为这个微小的动作，有些站不稳的往后踉跄了一步，凤尧立马要上前搀住他，却又被他挥手阻止，往后踉跄了两步慢慢站稳了。
　　“大概······像你说的，我能站在这里，是因为你的不舍，我······很感动。真的。”林无双抬起头，面部因为寒冷而不可自抑的抽动，“可是，你为什么要针对林衍？你给我个理由。”
　　凤尧看似薄情的唇不由抿紧。
　　“他伤害了哥哥。”他看着他，眼神温柔而心疼，却又坚冷如冰，“哥哥本不必对他用心，可他依然不知感恩，屡次欺骗，设计，陷害哥哥，差一点我就再也见不到哥哥了······他该死。”
　　“是吗？”林无双扯了扯嘴角，忽然不知道再说什么。
　　他转身看着黑气翻腾的冰窟，心口揪紧，禁不住往前走了两步。
　　凤尧神色一绷，立马上前。五长老及众弟子却突然闪身挡在了他前面。
　　凤尧眼神一厉。
　　“阿尧。”林无双却在这时顿住，回头看了过来，皱着眉心问他，“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凤尧不由顿住手，“我——”
　　林无双再次打断他，“凭什么你要替我做决定？凭什么你会觉得杀了他，我就痛快？凭什么你来掌控我的生死，我的来去？你可想过我的想法？阿尧，你到底在执迷什么？你到底想要什么？”
　　“······啊，佛骨。”林无双惨然一笑，“如果没了佛骨，我是不是就可以消失了？就没有这些恼人的麻烦了？”
　　凤尧脸色骤变，他好像突然知道林无双要做什么了，再顾不上去想如何解释自己的心意和想法，猛地跃起。
　　“拦住他！”五长老大喝一声，同时挥动衣袖，筑起一道冰墙。众弟子得令，迅速围拢上前。
　　“滚开！”凤尧怒吼，天地变色，大片骨鸦瞬间遮蔽了上空，同时击出一掌，凶猛的击向冰墙之后的五长老。
　　却在他跃起的瞬间，仿佛话痨附体的林无双突然闭了嘴，迅速转身朝冰窟跑去。
　　厚重的斗篷被风垂落，他跑的踉踉跄跄，速度却一点都不慢。哪里还像个腿脚残废身体僵硬的病号，一边跑，右手按住了右侧锁骨，咬牙吸气。
　　鲜红的血液，顿时飞溅，洒落在冰面上，凝结成冰珠，不断滚向他身后。
　　疼！
　　疼疼疼疼疼！
　　疼得他都叫不出声了，因为用力过猛，感觉肩胛骨都快连着锁骨一块给自己抽了出来，身体重重的往前一扑，却是屁股先着地。
　　肉乎乎的屁股砸在冰面上，发出扣人心弦的一声闷响。
　　震得腮帮子都麻了。
　　“啊！”这下可算把挤在嗓子眼儿的痛呼给砸通透了。
　　“哥哥——”
　　惨厉的嘶吼飞快的逼近，林无双疼的模糊的意识一下子清醒过来，头也不敢回，借着手中迅速褪去血色散发出金光的骨头勾住冰面，摔成三瓣的屁股顺势猛地向前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