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掉下个林叔叔》兵不厌诈

70、第 70 章

　　当晚，林衍就被林晚带回了大德寺。
　　但要将契约雪媚娘体内的妖蛟抽离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除非一并杀了雪媚娘。于是，烫手山芋在手里搁了好几年，焦头烂额的林晚最终选择去了一趟葬骨岭。
　　以不伤害雪媚娘强行破除契约，帮忙将妖蛟重新关回琉璃果树里为条件，答应了凤尧十年后再回到葬骨岭。
　　而林衍幼时服了沾染了魔息的琉璃果，自身灵血也遭浊染，若不压制清除，早晚也会像他娘亲一样化妖入魔。
　　这么想来，林晚却并非因为内疚教养林衍了。而刻意的冷淡大抵也是不想林衍对他太过依赖，难免有一日他离开，亲人早逝无依的林衍会因此崩溃，误入歧途。
　　如此用心良苦，可惜都让他一手扭转乾坤给翻了个底儿掉，亲手挖坑埋了自己。
　　林衍恨他，是因为误会了他杀了他的爹娘，如果雪媚娘没死，得知真相，林衍会不会就放下了仇恨，给自己，也给他一条生路呢？
　　别看阿尧看似对他一百分的迁就体贴，要让他做好事，无条件把娘亲还给可怜的林衍，估计窗户都没有。
　　看来，还得他亲自去一趟雪山冰原。
　　一番掏心窝子，自曝身份之后，阿尧不再小心翼翼的遮掩身手，接下来的路也就无需林无双一步步拖着老寒腿走了。打个瞌睡的功夫，睁开眼已经身在白雪茫茫的冰原。
　　不知什么时候，阿尧已经给他裹上了厚厚的大毛斗篷，扶在他腰上的手也源源不断的输送着热力。林无双试着稍稍离开那只手，不过片刻就冻得自动把腰送了回去。
　　望着白茫茫的美丽冰原，感觉纷杂的思绪也随着呼出的大团大团白气素净消弥了。直到这时，林无双才想起一个问题。
　　组织了半天的语言，转头问阿尧，“你是如何成魔的？”
　　据他所知，凤无双也是个修佛之人，凤尧就算不跟他哥哥一样，也不该成了背道而驰的魔。看着嘛，也不像因爱生恨，逆反而行。
　　果然，阿尧道：“因为成了魔才能救你。”
　　“救我？”
　　“是。”阿尧温柔的摸了摸他的脸，摸得他又是一身鸡皮疙瘩。“哥哥十二岁那年被天雷击中，偶然得来一身无上的佛法神力，可是，这样突然灌注的强大力量却不是哥哥本就孱弱的凡胎肉.体能承受的，不能转化吸收就会反噬进而一点一点拖垮哥哥的身体。眼见着哥哥一日比一日虚弱，我却无能为力，我不甘心。”
　　林无双微微一震，“你修魔是因为你找到了解决的办法？”
　　阿尧拥着他慢慢行走在琉璃一般的冰雪世界里，随手捻来一朵五瓣莲冰花，轻轻放入他掌心。林无双被冰凉刺骨的温度激的一个哆嗦，强忍着才没有甩手将花扔出去。
　　“我知道哥哥气我自作主张，甚至······哥哥心里其实宁愿少活几年，早早解脱于你我的关系。可我做不到，我无法眼睁睁看着哥哥离开我，我舍不得哥哥。”
　　“我仍记得我将哥哥带回葬骨岭时，哥哥痛斥我执迷不悟的语气和表情。哥哥明明也不舍得我，却故作冷漠嫉恶如仇的对我出手，也不过是为了逼我主动断了念头，亲手杀了哥哥罢了。”
　　“哥哥还是不够了解我，即使我死，我也不会伤哥哥一分一毫的······从记事起，我便与哥哥相依为命，哥哥对我来说是一切，也胜过一切，包括我自己。我怎么舍得······”
　　“我没有再坚持让哥哥舍弃一身神力佛骨，给哥哥强行灌输魔息。可我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哥哥消弥殒灭，哥哥死后，我自作主张抽出了哥哥的佛骨，重新为哥哥塑了个肉.身······”阿尧温柔的垂下眼睫，看着他，手指轻轻划过他的右侧锁骨，“就是现在的你。然逆天而行，终究还是行差一步，差一点，哥哥就因灵识残缺被困在另一个空间回不来了······不过，如今佛骨与新肉.体共生共长，果然契合的很，哥哥再也不用担心会被这一身神力拖累了。”
　　阿尧会心一笑。
　　林无双没说话，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猛地要他接受这么一大篇神乎其技的事情，实在有点强人所难。而到现在，他才知道，他自以为的真正的他，上辈子那个活生生存在的林无双才是一个意外的错误的存在，打击不可谓不大。
　　而且怎么听，他都觉得灵识残缺都是在说他弱智。
　　老子不就是读书少，没啥文化底蕴吗，可老子不偷不抢，活的汗滴禾下土，顶天立地。
　　啊呸！你才弱智！你全家都弱智！
　　什么狗屁神力，什么佛骨？
　　老天爷，你是在玩我吗！
　　老子就想安分守己的做个真实的人，不是他妈充电的拼接人偶！
　　林无双思考了一下抽掉佛骨是否能够从此踏实做人的可能，最后还是惜命的打断了这个可怕的念头。
　　光是想想，就觉得骨头疼，肉疼，全身疼。说不定到时不光老寒腿，肩周炎，颈椎病，帕金森也一块来凑热闹，彻底整出个全身瘫痪的低能儿来。
　　说着话，两人来到了横亘冰原，分割灵魔两界的冰河边儿上。
　　茫茫的冰河一眼望不到头，奇特的是，河面之上是厚达三尺的冰层，却能透过干净透明的冰面看见底下汩汩流动的冰河水，里面还有翠绿摇曳的水草，欢快嬉戏的鱼儿。
　　“真美······”林无双禁不住喃喃，微微迈前一步。
　　没抓紧掌中的冰花，滑落到冰面上，却没有传来清脆的破碎声。而是仿佛融入水中，花瓣在透明的冰面上绽开，扩散，荡起美丽的斛纹，最后消弥于无形。
　　“这是······怎么回事？”林无双讶然的瞪大眼儿，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阿尧笑着给他解释，“虽有雪山之冰覆盖，但这下面流动的是自魔界倒灌而出的水。”
　　林无双双眼放亮的击掌，“啊！那水里的鱼岂不是你们魔界的小妖精？”
　　“小妖精？”阿尧挑了下眉，有趣的盯着林无双生动的侧脸，“那就是普通的鱼罢了。”
　　“······这样啊。”林无双讪讪的叹了口气。
　　“不过，修炼几百年，或可能为小妖精也说不定。”阿尧立刻宽慰他。
　　“我就说嘛！能在你们魔界的水里存活的怎么会是普通的鱼，原来是道行不够。”林无双愉快的笑了起来。
　　阿尧心中一动，犹豫了一下，低头端详着他的神色，问道：“你······不厌恶排斥妖魔？”
　　林无双莫名的瞥了他一眼，“有什么好厌恶排斥的，物种不同罢了，只要不作恶，都是一样的。人还分好坏呢，妖魔鬼怪也是分好恶的。”虽然觉得不像，但还是又盯着阿尧微微紧张道：“难道，你老干坏事？该不会还吃人吧？！”
　　阿尧愣了愣，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做过的最坏的事，就是不遵哥哥的意愿，逆天改命了一回。”阿尧落寞道。
　　“那就好，也不算太坏了······”林无双松了口气。
　　“而且，像我这般的魔是不需要吃东西的。”阿尧又道。
　　“那你见天儿让我给你做饭吃？”林无双缓缓的扭头，暗骂一声“你大爷的”瞪着他道：“看我废物了耍我是吧！”
　　“哥哥自己说的，最喜欢做的的事情就是给我做饭。”阿尧有理有据道。
　　······好吧，就算是他自己说的吧！
　　林无双闭上嘴不说话了，感觉浑身寒毛都给阿尧那一脸邪行的笑给激飞了体外。
　　气氛不是一般的尴尬，要不是离了阿尧不超过一米就会被冻成冰雕，他真想一头扎河里去跟小妖精作伴。
　　这是才出狼窝又入虎穴啊！
　　想到这儿，林无双终于想起了来此的正题，清了清嗓子，问：“那雪媚娘如今何在？”
　　阿尧抿了下唇，看不出什么情绪的指着远处一座巍峨高耸的雪山，沉声道：“要见雪媚娘需等到入夜，月正当空之时，届时月光与冰河一线，会在雪山开出一道门。哥哥进去就能见到她了。”
　　“她不能出来？”外头都这么冷了，要进去里面岂不是等于直接进了冰柜，不得瞬间把他冻碎了。
　　“她出不来。”阿尧道：“与妖蛟的契约虽已强行破除，但她的灵体已然被魔息怨气侵染，在彻底化去罪孽之前，只能在雪山深处修炼。大概······需要个几百年吧。”
　　林无双倒抽了一口凉气。
　　看看，一失足成千古恨了吧，才被附了几天的身，就要赔上几百年的修行，亏不亏啊！
　　本来还以为能将雪媚娘带出去，来个母子相见，一笑泯恩仇，从此互不相欠，各走各的阳关道。看来是行不通了。
　　不过，还是可以先探探情况再另做打算。
　　“那咱们就在这儿等着天黑？”林无双皱眉。
　　既然要等到晚上才能进去，你一大早把我带来干嘛！嫌我老寒腿恢复的太快是吧！
　　“不然，我先带哥哥回葬骨岭休息？”阿尧认真的道。
　　别！我怕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搞不好这看似耿直的魔头打的就是这个蜿蜒的鬼主意！
　　这一口一个哥哥叫的，改口也太快了吧。
　　林无双干笑，把毛领往脸上拉了拉，道：“那多麻烦，就近找个避风的地方躲躲吧。”
　　阿尧神色有些失望，但扛不住不忍违逆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哥哥的意愿，挥一挥袖，于岸边变出一座简易的屋子，转身带着目瞪口呆的林无双推开门走了进去。
　　造房子，林无双会，可像这样平地起高楼的牛逼技能还真是让他开了眼。一时间心绪难言，眼羡不已。
　　进门便是一个巨大的火盆，将不大的小屋烤的暖烘烘的，在火盆旁边还贴心的放置了一把铺着毛皮的躺椅。林无双立马欢快的摆脱了魔头“弟弟”坚实的臂膀，疾步走过去，舒服躺下。
　　“哥哥累了就睡一会儿，我就在旁边守着。”阿尧道。
　　林无双正中下怀，正苦于两人在这么狭窄封闭的空间里独处，没话可说的尴尬，连忙应了一声，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