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 5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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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负盛名的高僧何时吃过这种亏，若不是自己委实不想将来多一个痴傻拖油瓶，压根连他的身都近不了就被打趴下，一边儿乖乖呆着了。
这一口下去，林晚的汗毛都飞出体外了，头皮一麻，一巴掌就扇了出去，半点力气也没省着。
林衍被扇飞三丈远，林晚自个儿也因惊骇太过，不觉踉跄的倒退了两步。
“大师！”
秦玉的惊叫声在耳边炸开，林晚方猛地回神，自己身后还有一个鬼新郎，自己失神之下连退数步，竟是已经跨过了结界。
惨叫声响起，比颈侧更灼热的温度泼在了转过去的半边脸上，浓浓的血腥味儿令他脑中轰的一片空白。
“碍事的东西！”鬼新郎狠狠抽出尖利的鬼爪，鲜血淋漓的指间还握着一颗尚在跳动的心脏。
这个被自己无意间捡到，随手救起的流浪儿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脸上还维持着扑过来时焦灼紧张的表情，就失去了气息，重重的砸在了他的背上。双手张开，一个以命相护的姿势。
而就在上一刻，他还在怀疑这个误闯幻境却未曾受到影响的孩子。
林晚霍然回身，接住倒地的小小身躯，踉跄跌回结界另一端，视线甚至不敢在那鲜血喷涌的伤口处过多停留，怕多看一眼就会遭受蚀骨的诛心之痛。
他享天下盛名，受万人敬仰，人前光环熠熠，镇定自持。实际上，他的脾气并不好，也并不像世人想象的那般宽容大量，胸怀天下。私下里他也会偷偷的泄愤发火使性子，人非圣贤，他也不过是身陷红尘之中万千凡心的其一罢了。
若没有林衍的突然发作，他也会丧失继续装模作样劝解度化的耐心，直接一掌送那厉鬼下无间地狱，自去承受恶果。可世事难料，他终究还是迟了那么一刻，眼睁睁看着一个无辜善良的孩子为自己挡下一击，失了性命。
真傻。不过是一饭之恩，却要拿命来报。而他其实可以轻易的躲过那一击，甚至不必受伤。
是他的疑虑戒心让他错失了最后挽救孩子的机会，是他害死了这个可怜无辜的孩子······
林晚抬起头，素来练就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挣出一丝狠厉，双目赤红，眼眶欲裂。
鬼新郎握着淋漓的心脏，桀桀诡笑，“你看，你说的再好听，还不是一样心存怀疑，害他替你无辜枉死？这就是你们出家人所说的万众皈依，清净污垢吗？满心感恩维护你的，遭你疑忌，被你所害。再看看你身后，你最亲近，最珍视的人却居心叵测，对你出手。唉······人心，才是这个世上最难揣摩定论的，与其枉费精力度我，不如先度天下人心，先度你自己吧！”
林晚偏头看了一眼，林衍已经被自己那一巴掌扇的再次昏了过去，鸦青的眉紧蹙，将醒未醒。
“你说的对。”他回过头，隽美的脸庞已经恢复往常的平静，目若清辉，波澜不起。
“我确实不是清净污垢的出家人。我也确实不该浪费口舌精力，劝说你自去投胎转世。”他淡淡的望着自得鬼笑的鬼新郎，将秦玉放回地上，慢慢站起身来。“所以······”
“你下地狱吧。”
平静温和的话语，却染血利刀一般，森凉的令人毛骨悚然。
林晚手指飞快捻动，指间念珠悬空而起，周身金光暴涨，映出对面鬼新郎惊骇欲绝的惨青鬼脸，不甘置信的凄厉尖叫被玉磬清音覆盖。
“不动明王——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黑烟淡去，鬼哭狼嚎的庭院再次恢复寂寂灰败。自他出手的那一瞬，便有再大冤屈，再多忏悔，这近百亡灵也没了重新投胎转世的机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林衍醒来的时候，已经身在苏家客院，房中只有一名苏家的侍女，见他醒来便急急忙忙跑出去通报家主和林晚。
苏疾铭原本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才没有阻拦林衍冲进段家宅院。可真当听见林晚二话不说化出戒鞭，面色冷肃的喝令还躺在床上无力起身的林衍跪下时，心中还是控制不住的颤了颤。
苏疾铭跟着进门，小声怯怯拉住林晚的手臂，“二哥息怒，念愚人小不懂事，并非刻意给你添乱。其实，也是我没有拦住他，才······我知道秦玉的死让二哥十分痛心，可二哥你看，念愚也受了伤，需要静养，要惩戒也等他养好了身体再说。罪魁祸首是那个用乌骨哨恶意操纵的幕后黑手，当下却不该急于惩戒不懂事的孩子······”
林晚没有理会他，冷冷的看着惶惶失色的林衍，“你可知错？”
林衍颤了颤，挣扎起身，“我······念愚知错······”
“那就跪下，领罚！”
“二哥······”
“出去！”林晚重重挥袖，苏疾铭被甩到一旁，只得闭嘴。
苏疾铭没有离开，退出门外，在门口心思颤抖的看着林晚持鞭走到垂首跪地的林衍跟前，霍然扬手，金鞭荡起，力若千钧，带出凌冽的风声，落在挺直的脊背上便是一道道皮开肉绽的伤口。
整整四十九戒鞭，鞭鞭入肉，血肉淋漓。旁边看的人都承受不住，不忍别脸，何况被鞭打的人。林衍却一声不吭，脊背一寸寸弯下去，将嘴唇咬出血来，疼出了一身汗湿了地面，直到疼的昏死过去。
苏疾铭见林晚仍没有停手之意，终于忍不住冲了进来，将林晚抱住。
“别打了二哥，他已经昏过去了······”
人在怀中，苏疾铭才发觉素来不动如山的二哥此时气息起伏剧烈，身体颤抖的厉害，手中的戒鞭也在手臂的颤抖下微微的颤晃着。
苏疾铭心下骇然：这四十九鞭，半点水分不掺，每一鞭都灌注了全力，打的二哥手都酸了。得亏林念愚体质特殊，若这四十九鞭抽在自己身上，自己不死也得丢去半条命。
“操纵者······已经伏诛。然他身受魔息侵染，不如此不能清除。”林晚闭了闭眼，道：“你去叫人打水来，拿上好的伤药。”
苏疾铭这才了然，再看地上的林衍，果然伤处有淡的几乎肉眼不可见的黑气溢出。但事实虽如此，苏疾铭犹有心悸，一想到“惩戒”完了不听话的侄儿，转头二哥可能就要追究他看管不力的责任，苏疾铭吓得脸都变了色。一听见林晚开口让他去打水取伤药来，便是脚不点地的松手跑了出去。
苏疾铭没敢再出现，下人将水和药送到后也退了出去，林晚又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颤着手将戒鞭收起，艰难的弯下身将人抱回床上。
“······我知你心中有怨，忌我，恨我。你操纵厉鬼，设计毁伤我心性，我可以不怪你，可秦玉是无辜的，你借他的性命来试探报复我，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呢？”
衣衫已经破碎的不成形，染了血贴进肉里，需得小心的用指甲一点一点刮出，再用干净的帕子擦拭，酒水消毒。无人看见灼热的液体从那双认真专注的凝视伤口的凤眸眼尾无声滴落。也无人听见那一声低低回荡的无力的叹息。
“林念愚，你要我拿你怎么办才好······”
苏疾铭没有看见听见，彻底陷入昏迷的林衍也不曾看见听见。他不知道，其实早在那一日，林晚就已经知晓一切都是他在搞鬼。
他以乌骨哨操纵冤魂厉鬼，又以自身为饵，而秦玉不过是他随手拿来利用的一枚棋子。果然，如计划中一般，轻易便将自诩高义无尘的林晚扯入泥潭深渊，诸恶加身，万劫不复。
那最终魂飞魄散的近百亡灵便是林晚失却佛心的明证！
那无辜死去的流浪乞儿便是林晚终生都洗脱不去的罪孽污点！
可是······
“你一次又一次费尽心思哄骗，设计，陷害二哥，二哥心里清楚却从未点破与你计较，你但凡有半点良心也该悔改收手，向二哥忏悔谢罪！如今二哥终于被你害死了，你如愿了，满意了吧！”苏疾铭悲恸怒极的嘶吼在耳边响起。
仿佛那日落在背上的戒鞭，再次一下一下抽打在他的耳侧，心上，鞭出淋漓的鲜血。
如愿了吗？
满意了吗？
不！不是的！这从来都不是他想要的！
不是······
“何需与他废话！”姬墨休整重来，瞅准时机，再次一手引来雷电，一手抓紧苏疾铭颤抖不稳的长刀，发力朝怔忡失神的僵立原地的林衍刺去。
“他没有死！”林衍突然抬起头，双目猩红欲裂，周身煞气大作自发于身前形成一道冰霜结界，神情癫狂的大喊，“谁说他死了！他没死！他不会死！他是‘不死之身’，怎会轻易死掉！怎么敢死！”
蓝光呲呲暴鸣的长刀霍然停住，被迫停滞在那层冰霜结界之前。苏疾铭浑身一震，嘴角溢出一股鲜血。
姬墨的手臂也开始微微发颤，几欲支撑不住。
他毕竟不同于苏疾铭凡胎肉.体，只是染血的脸略有些发青，咬牙狂笑道：“‘不死之身’？真是好笑！你真以为林晚是神人不成？即使真的‘不死’，那也是之前！你忘了他已不过是个没有半点法力的普通凡人了吗，就因为你精心算计喂了他你的妖血！呵！亏他这么信任你！我看他就是个缺心眼，死了也是白死！”
“住嘴！”林衍猛地击出一掌。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 5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