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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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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怪他遇事不够淡定冷静,而是前世今生两辈子加起来也没遭遇过这种浩大的场面,最惨烈的,无非也就是上辈子老娘突然撒手人寰带来的惊慌无措,和被砌进墙里那一刻的无助无力,再加上这辈子几次遭逢的杀伐场面。
然而像此时此刻,面对种种千夫所指为人唾弃的罪名,却令他彻底慌了神。林无双没什么文化底蕴,搜肠刮肚竟也想不出个具体的词汇来形容此刻的心情,也不知道怎么说怎么做才能安抚住这些“武林正道”嫉恶如仇的情绪,给自己博一个自辩的机会。
然而如何自辩?
他到底有没有与缥缈私通?他真不知道。
缥缈肚子的胎做不了假,粗粗算来也有五个月了,那么大的肚子呢,凡不是眼瞎都看得出来。难不成还现场来个剖腹产滴血认亲?就算别人让他滴,他也不敢滴啊!狗屁的滴血认亲,这么神准的话,DNA检测技术都该滚回老家休息去了!
而且,舍利一事,他还真是百口莫辩,虽然他最后并没有占为己有,而是忍痛割爱给了林衍,但害死了李继是真,抢了舍利也是真。
至于豢养妖魔,不用想了,妖魔就他妈在旁边扶着自己呢,都不用费心去搜集证据了。
不过,林无双还是有些疑惑,他丧失法力的事分明十分隐秘,连大德寺的师兄们都不知晓,随便一个阿猫阿狗又是从何得知?
那么舍利之事呢?
一切仿佛陷入了一个亟待解开的阴谋里,却又看不到头绪。林无双却顾不上费神去思考,他现在只想赶快离开这里,再多呆一秒,不用这些武林人士手刃他,他也要难受的死过去了。
这时候,他竟然无比欣慰,素来莽撞冲动的林衍难得靠谱了一回,没跟着白泽一块冲出去激化乱况,从始至终都在身边稳稳的搀着他,让他能够安心的靠着。
“带我走······”林无双抓紧林衍显然也愤怒的僵硬的手,止不住咳嗽的虚弱道。
林衍低头神色复杂的看了他一眼,手臂毫不犹豫的穿过他的肋下,直接将他打横抱起,伴随着众人惊呼喊叫和刀剑乒乓落地声,抱着林无双如一缕烟般转瞬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林无双欲哭无泪,名声都败坏到这步见鬼的田地了,还当众被人打横抱着逃走,就连最后那点男人的气概尊严也碎的渣渣都不剩。林衍啊林衍,你他.妈是故意火上浇油来了吧!
不能架着走,他妈背着也行啊!
算了,抱着就抱着吧,还讲究这些个有屁的意义啊······
林衍显然也是气昏了头,竟没有掩饰自己的妖魔属性,飞的嗖嗖的,身后都带出雪色的残影了,三岁小孩看了也知道,这就不是个正常人啊!
林无双虽不好在这个关节指责他什么,但这个速度,林无双本来就顺不过气,飞着飞着就感觉要窒息,而且浑身冷的厉害,门牙好几次差点把舌头咬下来。
林无双身心颤抖的小心往下一望,噔时把头埋回冰死人的胸膛里,哆哆嗦嗦道:“放我下去······”飞太高了,老子害怕!
林衍半空微微一顿,瞅准了前方一处平坦的断崖,稳稳落了下去。
一落地,林无双就挣扎着从林衍冒寒气的胳膊里滚到地上,要不是前面就是令他望而生畏的断崖,林无双真想张开双臂热情的奔向那一轮即将落下的大红夕阳,彻底驱一驱体内的寒气。
摸不着,眼睛好歹能看着,视觉上带来的些许暖意倒也勉强凑合着。林无双小心翼翼的往前滚了两圈,滚到了夕阳能偏晒到的那片白石上,立马长长舒了口气。
林衍神色微微一僵,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没有再跟过去。
林衍定定的看着林无双的侧影,过了许久,出声道:“叔叔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他能怎么办?
林无双原本就不稀罕无双大师这个显赫四方的威名,打算要隐姓埋名自在逍遥而去了。但自己不要是一回事,被人泼一身脏水,生生从高座上拉下来又是一回事,要说他心里没点怨怼不甘是不可能的。
他又不是林晚,天生佛骨,绝七情六欲,且林晚到底是不是名副其实也无从考究。上辈子的小农意识还是占了主导,不甘心多一些。
他最恨的就是被人冤枉了。小时候在学校里被人冤枉偷了同桌一盒彩色橡皮泥,当着全班人的面上台检讨罚站,还被老师告知了家长,被老娘不问青红皂白的一顿猛抽,虽然回家之后老娘心疼的摸着他肿的老高的脸哭说“娘知道你不是手脚不干净的孩子,可世道就是这样,踩低爬高,咱们如今已是破落门户,再要强也强不过有钱有势的人家,回头娘给你二十块钱,你买一盒一样的橡皮泥去给那个同学道歉,知道吗?”
林无双仍是不懂,娘明知道橡皮泥不是他偷的,为什么还打他,甚至要他买了橡皮泥却认罪道歉。分明是那个曾经不如他的臭小子欺负他凤凰落架还偏生骨头硬,自己把橡皮泥塞到他包里的!
二十块钱,在当时是娘辛苦半个月才抠攒下的血汗钱,能买好几斤猪五花了。就这么便宜了那个挨千刀的臭小子?
但对上老娘哭的红肿的双眼,林无双没有出声质问,第二天乖乖的拿了二十块钱去小卖部买了一盒彩色橡皮泥。然后见到那个杀千刀的臭小子之后,一边道着歉,一边把一整盒橡皮泥都塞进了小孩的嘴里。
这下总没错了吧,歉也道了,橡皮泥也买来还了。
不过那天上午,学校就一道急令再次将老娘给召到了学校。
继再一顿不歇气的猛抽之后,老娘垮着用力过度的肩膀,给林无双办了转学。
小孩有想法着呢,认为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杀千刀的臭小子冤枉了他,绝不是自己的错。所以就算是长大之后,一旦有人冤枉他什么,小时候留下的阴影立马就膨胀,逮谁揍谁,不揍得他跟水和的水泥一样服服帖帖不算完。
林无双很想再杀回去将那些个不开眼的玩意儿揍个脑浆涂地,但掂量掂量自己如今的本事,竟也只能恨叹一声“生不逢时”。
望着最后一缕夕阳渐渐消失在视野里,林无双想想,道:“我想过了,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反正我现在······一身轻,不如趁此机会离去,自在过我的日子。这世间是是非非都与我无关,我也不想再劳心伤神。”
“你要离开?离开去哪儿?!”林衍眼角突突一跳,猛地往前跨了一步,厉声道:“一身轻?与你无关?所以不想再劳心伤神?你原是这般想的吗!”
林衍莫名的转头,瞪着略有些失态的林衍,张了张嘴,“你······想我怎样?”
林衍突然冷笑一声,“叔叔真是好豁达!事到如今,却一句简简单单的离开就算了,我倒想问问叔叔,在你心里是不是从来没有什么重要的,所以能够想走就走,半点留恋没有,也不屑挣扎?!叔叔原是这么虚伪自私的人吗!”
林无双瞠目结舌的张着嘴,呆呆望着眼前这个突然陌生起来的侄儿,半晌儿没说出话来。
该说什么?
说我本就不是林晚,没必要替林晚背烂摊子,擦屁股?然有些烂摊子又实实在在是他自个儿也撇不清的。
还是问林衍,为什么突然间变了张脸,这样疾言厉色的,就像方才那些不知情人士一般狂风骤雨的轰炸他?
且不论缥缈那一笔烂账,舍利是给了你的,别人口中的妖魔说的也是你。别人都可以来指责我,你凭什么也有这般底气摆出这一副同仇敌忾的嘴脸?
可听林衍亲口说出虚伪自私这两个词语,他竟然无从反驳。
他是虚伪。因为他整个人都是装出来,因为他根本就不是林晚!不是真货!
可即使再假,他想要补偿林衍的心情却是真的,哪怕一开始装模作样,抽冷子就想甩开这个瘟神,后来却在一日日相处中真的心疼这个便宜来的侄儿,尽力的想要代替林晚对他好一点,甚至最后放弃了自己心心念念的舍利,只想着能带林衍一块归隐,叔侄俩找一个清净的桃园自在生活。
就在这一刻之前,他也是这么想的。别人爱怎么泼脏水便泼去吧,他无力争,也不想争,他只想在事态进一步扩大之前带着林衍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自私?
他想问一句,这世间有几人是没有半点私心的?他只是想平平静静的离开,离开林晚的光环,也离开那些伴随而来的莫名其妙的罪责,难道也不行吗?
他就一定要充冤大头,被人五花大绑的架上邢台,连自辩都不能的以一身狼狈结束这得之不易的生命吗?
是谁规定的!
林衍步步紧逼,阴冷的盯着他的眼睛,俯下身一字一句道:“叔叔在做下一切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林无双猛地抬头。
林衍道:“我很想知道,叔叔当年亲手除去我母亲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人妖殊途?大义灭亲?或者,叔叔心中敬若神明的佛祖指引,为民除害?”
林无双脊背陡然一凉,不由往后退了退。
林衍神色骤暗,笑的越发狰狞,“叔叔既然如此正义凛然,又为何没有将尚是婴孩的我一并除去,还假惺惺的教养了这十多年?是自责吗?为了能让自己安心?叔叔当真安心了吗?”
“你······”林无双惊骇欲绝的望着眼前陌生到极致的脸,想要后退,却发现已然退无可退,再往后便是万丈深渊,只扫了一眼,寒气就从脚底冒了上来,控制不住的觳觫发抖。
“怎么?叔叔以为隐藏的很好,我就不知道了?”林衍冷冷的直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抬起一只脚踩住他的袍角,道:“叔叔太天真了!也是,若非天真又怎么会想到用舍利镇压我体内的妖血,还以为我不会起疑自己的身世?若非天真,又怎么会这么痛快的就将千辛万苦得来的舍利拱手交给了我?叔叔难道不好奇,那颗舍利我会怎样处置?”
林无双陡然惊醒,不敢置信道:“你、你······想复活你母亲?!”
林衍脚下猛地用力,将那片袍角踩成齑粉,在坚硬的石面上踩出了坑,泛着冰渣的石坑令林无双浑身不寒而栗。
林衍道:“叔叔倒是提醒了我,舍利还可以拿来这般用,我倒是不好辜负叔叔了!”
林无双现在毫不怀疑,林衍本就有这个打算!说不定林衍一直都在计划这件事,所以才会屡屡尾随讨好于他!
这么一想,思绪顿时就像是开了闸的洪水,看着眼前陌生人一般阴狠冷漠的林衍,再回想平日里那个乖巧可爱的小机灵,动辄就掉眼泪的可怜包,危险时总会舍身挡在自己前面的执着少年,林无双觉得自己真是蠢瞎了眼。
他不知道林衍提前入魔有没有习练武功心法而戾气增生的缘故,想来林晚一直不允许他习武并非没有原因。他却弄巧成拙。
说不定当初林衍屡次在他面前受人欺负,还挺身而出替他受伤,也是刻意演戏给他看,做足了苦肉计,只为了骗他教他武功心法!
舍利,包括他失去的一身法力,怕也在他精心的策划之中!
就为了林晚今日的身败名裂,却毫无反击之力,只能狼狈的倒在他脚下!
人有千面,千面都是他!
可他林无双偏偏只眼瞎心拙的忽略了那些只要仔细想想就会发现端倪的痕迹,认定了他就是个儿时备受冷落亟需长辈怜爱的天真少年!
好一个千面娇娃!
好一个蠢到家的林无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