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嗅香》蹲蹲不在家

19、回忆*米秀2 认识有天的

　　认识有天的那一年，俊秀十三岁，国中一年级。
　　还是对什么都懵懵懂懂的年纪，疯狂的喜欢足球，整天和班上一个叫李赫在的傻子玩在一起。
　　夕阳西下的时候放学回家，追着太阳跑。看眼前的景物飞快的往后退，都会觉得畅快。
　　心里有暗暗喜欢的女生，直发，总是穿着白裙子从自己班级门口经过，但一次也没有鼓起勇气去说话。
　　每星期三家里允许打游戏机的时候，都会花100元坐公车回家，为了节省跑步的那一点时间。
　　生活一直是这么平淡却充实快乐，直到。。。
　　第一次照面，是星期三傍晚，俊秀正在追车。因为学校足球队的选拔考试而留校到很晚的俊秀正背着庞大的书包，憋足了气追在公车后面。风掀起衣角，夕阳把他勾勒的金黄，细碎的发丝一跃一扬，贴着耳朵吹到脑后，仿佛是天生就该在风里奔跑的少年。
　　朴有天家的车经过，弟弟有焕无聊地把车窗摇上摇下，有天的眼里，划过俊秀的影子。
　　穿着小西装坐在宾利车后座的少年吩咐司机停车，按住弟弟不停摇动的手，目不转睛的看俊秀气喘嘘嘘地跑上来。
　　俊秀无意识的瞥了车内的有天一眼，跑走了。

　　第二天被通知进入校队，俊秀高兴的欢天喜地，下课时间冲到赫在桌边拿起书就往赫在身上砸。
　　“暴力——是他表达喜悦的一种方式。”坐在一旁的朴有天，面无表情地拿出一个桃子封面的小本子，认认真真地记下来。
　　不要怀疑。这就是9年前的有天。永远忧忧郁郁的坐在教室的角落。安静的像一株植物。从来没有谁敢和他说话，老师也不叫他回答问题。除了金俊秀，几乎大家都知道，他爸爸，是有来头的人物。
　　心思单纯的金俊秀向来是不在意这样的事情的，对于朴有天的存在也实在是后知后觉。只是慢慢的在每周星期三训练结束追车回家的时候，越来越觉得那辆宾利车里面的少年似曾相识。

　　就这样过了一个学期。金俊秀已经习惯每星期三的傍晚，在那条公交线上，和车窗里面的少年对视两秒，然后跑开。
　　没有谁和谁约定过，也没有谁和谁暗示过。像是彼此心照不宣的秘密，仿佛永远不会改变。
　　然而又是这样一个平如往常的星期三傍晚，俊秀望着那个原本应该停着黑色宾利车而现在却空空如也的位置，心里慌乱到红了眼睛，连公车开走了都不知道。
　　他呢？！那个有着长长的睫毛，白白皮肤的男生到哪里去了！金俊秀狠狠地问自己。
　　明明是不知道答案的，明明是无法知道答案的，但就是固执的问自己。
　　年少的情感直白纯粹，金俊秀觉得自己被抛弃，并且连大声质问对方的机会都没有。因为他们从来没有告诉过对方联系方式。
　　甚至是名字，也只是朴有天单方面知道。
　　“金俊秀？”有男生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来，有点沙哑，又像是故作老成，但绝不算难听。
　　俊秀红着眼睛，擦了擦流出来的鼻涕，转过身去。
　　“干什么？！”嘴角是倔强的弧度，心里面却大大松了口气，还好，他还在。
　　“我叫朴有天！”男生伸出左手，微微笑了。
　　金俊秀眨了眨圆圆的眼睛，也伸出左手，“我们都是左撇子！”
　　男生又笑，“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知道你名字？”
　　俊秀挠挠头，“为什么？”
　　朴有天笑的皎洁，摇摇头，不说。
　　俊秀又问，“你家的车呢？”
　　朴有天又摇摇头，不说。
　　俊秀火了，道：“你这人真没意思！”
　　朴有天伸出一根手指，在俊秀面前摇了摇：“NO，NO，NO，金俊秀，我很有意思的。咱们做朋友吧？！好不好？”
　　金俊秀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
　　第二天在教室里发现朴有天的时候俊秀自然是被吓了一跳。
　　但几乎全班所有同学都被吓了一大跳。
　　朴有天一身规规矩矩的制服，清清爽爽，笑着和每一个人打招呼，手上拎个大大的袋子，里面装着漂亮自动圆珠笔和笔记本，边走边发，口里客客气气道：“这是我给大家的一点小心意，我爸爸昨天刚从美国带回来的，希望大家喜欢啊。”
　　本来长的就讨喜了，一笑起来，就更是有不可抗拒的魅力。平时是一副不让人接近的摸样才缺少人气，现在放下架子，怎么会没有人喜欢？
　　班上一帮女生是以光速组成了什么有天后援会，原本讨论人家家事八卦的话题立刻换成气质容貌。
　　男生们起初是没这么好被收买的，背后总是要发发“长的帅不能当饭吃”，“班上女生都是花痴”的牢骚，但当朴有天拿出一打NBA明星签名照之后，所有人都开始和他称兄道弟。
　　发到俊秀面前的时候，他还是惊讶地把嘴张到能吞蛋的程度。
　　有天笑着把一本桃子笔记本放在他桌上，故意大声叫了他“秀秀”。
　　立刻有好事的女生凑过来，一看俊秀的本子，问“有天啊，怎么金俊秀的本子和我们的都不一样？他的这本比较好看呢！”
　　有天神秘的笑笑，勾勾手指，女生脸红的把耳多靠过去。
　　朴有天小声的说了些什么，那女生一声尖叫，唔着嘴却掩不住笑地跑回座位，又被一个个脑袋围住。
　　那天之后，几乎全校都在传一年X班两个男孩子的传奇故事。
　　故事的主人公一个叫朴有天，一个叫金俊秀。朴有天长的英俊潇洒风流倜傥，金俊秀生的闭月羞花沉鱼落雁。
　　据说他们每天都一起回家已经一年了。据说他们每天都亲亲了才道别。据说他们吃饭的时候都是你一口我一口。
　　据说据说，据说到最后，金俊秀和朴有天俨然成了校园里公认的一对。
　　金俊秀从李赫在那里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正在练习带球过人，赫在一句“你和他真的？。。。”还没有问出口，金俊秀火了，带着人，把球过了。
　　那天傍晚，金俊秀问朴有天怎么看学校里的传言。
　　朴有天又是笑而不答。第二天，却在全校早会上，抢了校长的话筒，给金俊秀唱生日歌。
　　当金俊秀真正意识到朴有天说的“我很有意思，我们做朋友”是什么意思的时候，朴有天已经做了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比如当着很多人的面说喜欢他，比如在情人节带他去海边，比如。。。
　　至此，他们已经认识了两个春秋。
　　金俊秀依然会在那条公交线上碰到朴有天，只不过每周一次的频率变成每天一次，隔着车窗变成并肩而行。
　　金俊秀依旧和李赫在那个傻瓜混在一起，但是嘴巴里，总是三句不离朴有天。
　　金俊秀依然懵懵懂懂，但已经明白喜欢是一种是什么感觉。
　　两个人一起升到了三年级，课务变的繁重，足球队里面也是以新换旧。俊秀是队里的主力，上有奖杯下有口碑，换人自然也不会打他的主意，所以俊秀还是照例每星期三去训练，完了以后和朴有天在老地方碰头然后一起走回家。
　　这天是三对三的对抗赛练习。俊秀赫在和另外一个新队员一组，三人都是快脚，对方实力差这边一截，连输了三个球。
　　俊秀怕这样打击人家信心，打算点到既止，叫了赫在收队回家。
　　对方一个高个子不依不饶的拉着俊秀还要踢，俊秀不肯，对方怒了,上来对着俊秀的脸就是一拳。
　　俊秀一闪，正好躲开。那边也有人来劝，那高个子被拉走，经过俊秀身边的时候，怪怪笑了身道：死同性恋。
　　有天准时在老地方等，一见俊秀，脸上乐开了花把俊秀招过去。
　　两个人在路上磨蹭，走的慢慢吞吞。有天的笑话说了一个又一个，俊秀就是笑不出来。
　　有天问怎么了，有心事？
　　俊秀不声不响的看着有天，耳朵里那句话不断重复，“死同性恋”。
　　从来没有人这么说过他。。。老师们没有，班级里没有，足球队的人也没有。。。不知道是刻意回避，还是默默承认。总之，从来没有人在俊秀面前用那样的词来形容他和有天的关系。
　　俊秀是喜欢有天的，这点他自己不怀疑。有天想必也是喜欢自己的。
　　两个男人，相互喜欢。。。这么说，还真是。。。该死的同性恋呢。
　　“俊秀？俊秀？”有天叫他。
　　俊秀回过神来，道“走吧。”
　　天色有点暗，这条道上的人很少，俊秀怀着心事，没注意到有人跟在身后。
　　有天突然停下来，对俊秀说，“你先回去吧，今天我家有事，司机来这里接我的。”
　　俊秀点点头，走几步，回头看了有天一眼，顾自走了。
　　有天在心里念叨，俊秀啊，走快点再快点，马上你就到家了。
　　身后就冷不丁被人用刀子抵住。那人个子有些高，狠狠地说：“别动！”
　　有天看着俊秀消失在视线里，放心地笑笑，冷冷道：“要打劫我劝你打听好我是谁再动手。”
　　那人“哼”了一声，“不就是那死同性恋金俊秀的男人么？得意什么？”
　　有天眉头一皱：“再说一遍？”
　　“不就是那死同性恋金俊秀的男人么？”
　　“讷讷，我是俊秀的男人没错呢。”背对着持刀人露出笑容，“我是他的男人。但是。。。”一字一顿的从牙缝里咬出“你，居，然，敢，侮，辱，俊，秀？！”
　　你一定以为朴有天胸有成竹，胜券在握，铁定把歹徒打的落什么花流什么水。
　　但我要告诉你的是。。。朴有天他压根就不会打架，更何况，对方还有刀。
　　有天早把手伸进衣服口袋，算好了时间，按下1号键，响三声，挂断。然后，等歹徒怎么处置他。
　　“侮辱金俊秀怎么了？哈哈，他就是一同性恋，假男人！哼！他让我在大家面前丢脸！我也要让他尝尝苦头!”
　　有天一听，心中有了底，道：“你如果还想在球队混下去就最好放了我，不然你就不会再有腿可以踢球了。你可能还没来得及打听，我朴有天家里是做什么买卖的。”
　　“首耳第三大食品公司能做什么买卖？朴有天你真爱撒谎。”
　　有天心冷了七八分，腿上一阵巨痛，被人踢倒在地上，缚手被压。“我上了你，看看金俊秀有什么反应，你看好不好？”
　　有天骂了一声变态，又被重重打了一拳。

　　俊秀从卫生间出来，手机正在响。
　　“俊秀啊，爱你。”
　　这是朴有天录给他的手机铃音，俊秀慢吞吞的擦手。
　　“俊秀啊，爱你。”
　　走到桌边，拿起手机。
　　“俊秀啊，爱你。”
　　按下接听键，里面却是忙音。
　　俊秀心里一颤，刚才响了三声。
　　想起曾经和有天开玩笑的约定，“遇到危险了，就打我的电话，响三声，挂掉。我来救你。”
　　来不及多想，捏着手机就冲出门去，穿的还是拖鞋，跑起来碍事就甩掉不管。
　　可惜赶到的时候还是迟了一点，朴有天已经躺在血泊中，不醒人事。左手还插在口袋里面，紧紧捏着手机，拇指摆在一号键。
　　后来俊秀问过有天，当时为什么要支开自己。两个人一起赌一把，说不定还有胜算把那人撂倒.
　　有天笑笑，“那人手上有刀，谁留下来都是必输之赌，我才不要让你冒这个险。”
　　那个时候，有天的伤口刚拆完线，正伏在金俊秀的腿上。谁也没想到，那之后不久，就是分离。
　　俊秀吸了吸鼻子，把自己拉回现实。
　　记忆太多，随便抽一段都刻骨铭心。曾经那样的喜欢彼此，现在却说不清道不明。
　　俊秀知道有天是故意把那疤露给自己看的。心里百味陈杂，伸手给有天扣上扣子。
　　有天看他一颗一颗认认真真地把衣服扣子给自己扣回去。再也忍不住地搂过俊秀的脖子，把唇贴到他唇上。
　　这是用七年时间沉淀下来的一个吻，温暖、轻柔，夹杂着苦楚和思念。俊秀无意识地张开嘴，有天把舌滑了进去。柔软的舌缓缓掠过光洁的贝齿，唾液代替爱意纠缠，两人都忘记了呼吸。
　　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这样一份感情，现在的朴有天和7年前的朴有天，其实是没有什么不同的。稍有变化的，无非是更加成熟的心，和那一张愈加油滑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