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情种》溟茫

1、一

　　民国初年，一个二流的花旦死在了情人离去后的不到两小时里。
　　她的情人是杨家的大少爷，杨翎，是富商杨国宇的独苗。
　　这则花边新闻迅速的随着报童的叫卖声传遍了大街小巷，说是杨翎想娶这戏子过门做正妻，杨老爷不肯，杨翎闹得离家出走；又说这两人床头金断，杨少爷早有婚约；又说那戏子身上什么都检验不出来，就是手上划了一道小口子，死因着实吊诡……
　　杨翎当时在哪儿呢？警察如此盘问他。
　　他说我就出门去了个书店，看了会子书，书店老板可以作证。
　　审问还没结束，杨家人就来了。
　　“我，我想见见招弟。”
　　那个女子就这么躺在那里，穿着和他出门前一样的睡衣，她喜欢鲜艳的大红色，艺名叫红绫。以前的她风情万种，就是睡着了也有几分媚态，体态风流。如今挺在一台像是加长版的送餐车的铁架子上，就像死去了一样。
　　“招弟，招弟……别睡了，我是杨翎啊……”
　　“杨少爷，自重。”那警察拦住了杨翎，这女人死的不明不白，这痴情种居然想亲下去，真是不要命了。
　　杨家人立刻就想架走杨翎，可他也是个手长脚长的高大汉子，一番挣扎之下，居然把那个台子给踢翻了，女尸撞进了杨翎的怀里。
　　“诈尸了！”
　　“招弟……你是被害死的对不对，你想和我说什么？”
　　死人的眼睛一片浑浊，再也没有戏台上的明眸善睐，也没有什么所谓的怨恨。
　　一双手阖上了她的眼睛，这双手粗糙而黢黑。
　　杨翎抬头，那人的眼睛掩盖在黑色的大盖帽下，只能依稀判别那位置应该是眼睛。
　　“杨少爷节哀顺变。”
　　“我要带她走。”杨翎死死地抱着怀里的尸首。
　　“杨少爷，警局自有规章制度，请您别为难我们，也请相信我们会给红绫小姐一个清白。”
　　说完就给旁边的两个警察使了个颜色，把尸首抢回来。杨翎双拳难敌四手，再加上杨家人也在帮忙，杨翎根本保不住那尸首。
　　“你们这群王八蛋！”
　　“我一定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招弟！招弟！我一定会给你报仇！”
　　“我一定会的！”
　　杨翎终究是被杨家人带走了。
　　杨国宇一进门，便被不知道从何冲出来的儿子吓了一大跳，还没回过神来那逆子就冲着他大吼大叫。
　　“是不是你杀了她！你这个杀人凶手！”
　　杨国宇本来想着这孩子在外受苦了，如今回来会向他低头认错，没承想他居然如此指责自己。
　　“你就这么和你爹说话吗？”杨国宇瞪着他，可杨翎却丝毫没有退缩，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孩子了。
　　“我要不是看在我娘的份上，我还能来问你？”
　　“那你想干什么！”
　　“我要给招弟报仇！”
　　“孽障！”杨国宇拍案而起，桌子边上的茶杯也跟着碎了一地。
　　父子两个就这么面红耳赤地对峙着，直到杨太太闻讯而来。
　　“哎哟，怎么又吵起来了呀。”杨太太是个地道的上海女人，说话三分嗲七分娇，此时也全然没了平日里的优雅，挡到了父子俩之间，结果不小心踩到了玻璃片儿上。
　　“我没事！”杨太太见他们两个暂时平静了下来关心自己的伤势，便拿捏起来，“你们两个整天这样吵闹，还知道有我？”
　　父子两人不语。
　　“小羽啊，你何苦为了那个女人这么不依不饶呢？谭家的女儿不比她好多了？”
　　“娘，我不会就此罢休的，我定要给招弟报仇。”说着又将目光转向了杨国宇。
　　“杨翎！你这是什么态度！”杨国宇不曾料到有一天会被亲生儿子当作仇人。
　　眼看着这两人又要吵起来，杨太太立刻呼痛起来。
　　“哎哟哎哟，疼死我啦。”
　　明眼人都知道她是装的，却没人会揭穿她。
　　“小羽，你之前那么落魄的时候，那个女人是怎么对你的？你这值得吗？”
　　“什么街头巷尾的嘴碎您也相信？招弟待我从来都是出自真心，要是贪图富贵，这个地界什么前清遗族没有？那才是泼天的富贵。”
　　“她一个戏子哪里高攀得上那些人……”
　　杨翎失了和母亲再谈下去的意思，无礼地站起来就走了，管家在门前拦住他希望他留下来吃晚饭，却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