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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幽篁心事 “敖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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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广赴死、夜神即位、敖丙入狱的消息顷刻间便在六界之中传得沸沸扬扬。事件的风云变幻几乎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谁都没有想到囚禁在东海炼狱万年的龙王敖广会突然之间直入九霄云殿、鞭斥天帝。谁也不曾想到夜神润玉就这般轻而易举地统领天界。谁也不曾想到千年前受尽冰刑的灵珠敖丙有一天还会出现在世上。
所有的一切让人们都始料未及,包括此时正独自端坐在九霄云殿之上的润玉。
夜已深,天界虽无节令变化,但仍然分出了日夜,维持着昏与明的状态。一天之内,天界早已天翻地覆。
润玉承认有所谋划,但未曾料到时机来的这般快!
他独自坐在殿上,看着空荡的九霄云殿,两旁的星灯渐次铺开,却仍然将空间分出了明与暗。明暗相交的光影里,润玉眼神空洞,脸上看不见任何表情。
此时润玉的心也是空的。
他终于报了族人之仇,为东海、太湖、蓬莱、洞庭的那些被天火烧死的生灵沉冤昭雪。其实从他两千岁起,幼时的那些丧失的记忆便隐隐浮现。他忘了很多事情,却记得东海的那场大火。两千九百岁的时候,他和旭凤去太湖清剿谋逆余党,亲眼看着万千生灵在无尽大火中化成灰烬。
“旭凤,他们只是一些低幼的生灵,何必赶尽杀绝?”
“逆天而为,终将覆灭,大殿的仁心用错了地方。”
“逆天而为,那什么是天道?”惨烈的火焰将润玉的眼眸映亮,这句话他终究没有说出口,却在心中筹谋了百年。
这天道如此,可他偏偏要与这天道争上一争!
如今,他胜了。
四周静谧得可怕,一点声音也无,润玉枯坐在殿上。他现在有很多事情需要思考,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可是他还没有完全接受今日的局面。
突如其来的胜利总是很可怕的,当看到敖广入天界如入无人之境,轻而易举地击败了太微,又义无反顾地赴死的时候,他明白这个世界隐藏的力量比他能想象到的还要大得多。
天帝,或许只是这浩瀚宇宙的一粒尘埃。
许久,润玉有点困倦了,他撑着额头,闭着眼,凝神片刻,忽而他听到了一阵轻快却小心翼翼的脚步声向他靠近。
“谁?”他站起身,目光凌厉。
“嗷呜……”只见魇兽轻轻地走到他面前,墨绿清亮的眼睛似乎泛着泪光,哀求地看着他。
润玉看着魇兽,心情有些复杂。这些年在天界独自成长的时光,是魇兽给了他陪伴和心灵的慰藉。这三千年来,不管润玉去哪儿,魇兽都会默默跟着他。润玉修行的时候,魇兽默默地趴在他身边,陪伴着他;润玉落寞的时候,魇兽就眨着墨绿清亮的眼睛看着他,用头温柔地蹭着他的手,好像在安慰他。于他来说,魇兽就像他的家人。
可是有一天,润玉突然发现魇兽有另一个更亲近的人。它会丢下润玉,跟在那个人的后面,随他而去。
魇兽是上古灵兽,在天界来去自如,比淮提大帝还要年长,它的身份,它经历了什么,六界之中似乎没有人知道。
魇兽天生没有恶意,所有人都觉得它只是润玉的灵宠。然而,大家都忽略了魇兽上古灵兽的身份。
魇兽的力量,没人可以窥测到,包括润玉。
“所以,你到底是谁呢?”润玉看着魇兽目含泪光、哀声呼号的模样,心有不忍,轻轻抚了抚魇兽的头。
魇兽仰起头,一下子咬住了他的广袖,拼命拉着他往外走。
“去何处?”
润玉被魇兽拉着出了云殿,一直往北行,腾云,一炷香之后,魇兽带着他来到了水牢门口。
“你让我来看他?”润玉看着魇兽,有些无奈地笑道。
魇兽松开了润玉的袖子,看着他点了点头,又用头推着润玉,想让他进去。
“陛下。”四周守卫皆整齐行礼。
润玉扫视了一眼,略点了点头,便理了理衣袖,背手进去了。
水牢极寒,但对于龙来说,却是不差的所在。穿过三层结界,润玉也渐渐感觉到了一阵寒意。里面很静,因为是封印,天兵均守在结界之外,此时,最深层的结界里面只有敖丙一个人。
此时敖丙正抱着双膝坐在角落里,似乎在哀声哭泣。润玉在结界外用灵力念动口诀方可破开一个豁口,却见魇兽轻易踏进结界内,似无所禁制。
润玉看着魇兽,脸上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诧。他收敛心神,走近角落里的敖丙。
敖丙的头埋在衣袖里,还在低声抽泣。魇兽在他身边,伤心地叫着,用头蹭着他。
润玉想起来,那时他还年幼,东海天火,他失去亲人,是敖丙将奄奄一息的他带回了幽篁山。万念俱灰的润玉,醒来第一眼便看到了敖丙,他钻进敖丙的怀里,呜哇呜哇地大哭了起来。
那时候,他把敖丙当成了自己唯一的亲人,也是他勇敢活下去的动力。
敖丙对他说:
“以后哥哥就是你的亲人。”
“哥哥永远不会丢下你的!你的族人……交给哥哥。”
那时候,他们在竹里馆度过了一段快活的时光,润玉甚至忘记了失去亲人的痛苦,因为在思念家人的时候,敖丙总是陪在他的身边,像个哥哥一样耐心开导他、悉心照顾他。
而如今,那个年少的润玉长大了,甚至成了天界的帝王。可敖丙,却在今天,失去了他最敬爱的父亲。
润玉知道,敖广和龙族是敖丙活下去的意义。
润玉蹲下身,手伸出来,拍了拍敖丙的肩。
“敖丙……哥哥。”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