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来信[重生]》花Irene

7、第7章 打破界限

　　耳边能听到一个少女慌乱的尖叫声，还有人紧紧把他抱在怀里……

　　杉绪醒来，身上都是疼痛。
　　床边坐着他爸爸杉宇，看见他醒了，低沉的脸上渐渐恢复了点精神：“怎么样？身上还痛吗？”
　　他摇头不语。

　　杉宇又开始念叨他：“你跟那些小混子有什么好逞强的，他们要什么就给他们什么啊……现在还连累了一个女孩子，看着身上还挺多伤口的……”
　　听到这里的杉绪终于不再是无动于衷的样子，杉宇叹了一口气：“刚刚那孩子的父母过来看了你一会，见你还昏睡着就回去照顾女儿去了。”

　　原来……
　　那不是梦吗？

　　杉绪的思绪此刻混乱极了，他只是隐约记得有个女孩子挡在他面前还有将他抱在怀里的画面……
　　他那时候其实不是不能反抗，而是他选择不反抗也不配合，甚至觉得就这么死了也很好。所以那伙人觉得他在撒谎说没钱，就想揍他给他点教训。

　　他是真的没想到在那个偏僻的废弃工厂会有人在那时候冲出来救他……
　　杉绪挣扎着坐起来，想要拔掉手上的输液管却被杉宇阻止了：“你还是休息吧，明天我带着你去那家人面前道谢。”

　　他问：“她……在哪个病房？”
　　“207号。”
　　于是杉绪又躺回去了。

　　“您不是很忙吗？我没事了，您先忙去吧。”杉绪盯着窗外这么说。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我是你爸，这时候不在你身边……”话还没说完裤袋里的手机铃声响起来，杉宇有些尴尬地说了一句“我去接个电话”就出去了。

　　没一会儿就进来说了一句公司有急事，让他有什么不舒服的就打他电话，脸上带着愧疚的神色走了。
　　杉绪看也不看他一眼，沉默着。

　　他的经纪人何姐在他不愿意出演节目和电视剧时露出的嗤笑神情还历历在目，讽刺他一个精神病人现在连歌也写不出来又不愿意唱别人的歌，傲成这样还想呆在娱乐圈……
　　于是他回家了，公司也放弃了他，合约还剩半年，他爸爸让他回学校读书，换个环境或许就好了。

　　可是抑郁症哪里能这么容易痊愈。
　　从十五岁开始得知自己患了抑郁症，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严重时甚至出现幻觉，曾在公司租给他住的房子里划破手腕。那是他第一次见到人可以流这么多血……于是两年没什么话题度的他渐渐消失在大众的视线中，公司也对他失望和放养着。

　　所有人都在对他露出失望的神色，连他爸爸在看到好久不见的他时，也只是叹了一口气就领着他回家了。他那时候甚至恐惧见到人类，独自关在房间中整夜整夜地失眠。那段时间甚至瘦得不成人形……
　　可他还是活过来了，他收到了一封短信，一个完全没有印象，被称为“妈妈”身份的人发来的。

　　说要见一面，不要告诉他爸爸。
　　他那时候攥紧手机，思虑好久，还是决定赴约。

　　初次见面，那女人衣着光鲜，长得很美。四十多岁看起来就像三十岁的人，一看就是生活得很好的样子。
　　她来不是为了给他解释她丢下他的不得已的苦衷，也不是为了跟他道歉……

　　她只是说着自己这十几年一直呆在国外，后来用私家侦探查到他的手机号联系的他，让他不要介意。还让他告诉他爸爸就当她死了，这辈子也不要再想找她，虽然还没离婚，可是她跟着那个初恋外国男人一直在一起，还在国外生了三个孩子……说是他的弟弟妹妹。
　　她还递给他一包很厚的钱。

　　她一直在国外，从没有调查他们的生活，她也根本不好奇他们过得怎么样。他们父子就像是她无关紧要的人。不过她以为他们两父子会过的像以前一样穷困潦倒，殊不知他年少成名，金钱对他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
　　她之所以来这里，只是为了自己的一个心安。

　　家里的小儿子病了，看了好久的医生都没好，于是去求助偏方，那人说她做了亏心事，所以要破解这个厄运就要去和她的曾经和解才行。
　　然后，说完这些她就站起身想离开。

　　杉绪全程都是静静听她说话，只有在最后说了一句：“小元走了，你知道吗？”
　　女人的身影一顿，没有回头，推门离开了。

　　杉绪此刻心中一片荒芜。
　　忽然还有点想笑。

　　原来他的亲妈是这么自私自利又自我为中心的人，小时候的他甚至觉得是爸爸的脾气不好还酗酒逼走了这个可怜的女人，他给她编了很多迫不得已的理由。

　　却在这一刻，才发现她离开的理由那么简单。
　　她毫不犹豫抛弃了他们，一走十七年。
　　曾经爸爸那几年的酗酒和半夜咒骂她的话，想来也是因为知道了这个女人为何默默离开，气急败坏之下的举动吧。

　　小元去世后，他觉得自己完全没有活下去的想法。
　　憎恨过爸爸，也憎恨过那个女人，甚至还憎恨自己。

　　这段时间杉宇逼着他吃药，那是看心理医生时开的药，吃完他就犯困，在学校时也一直在睡觉。

　　然后今天脑袋昏昏沉沉的放学回家却被小混混盯上了。
　　他是真的想过，自己就这么死了多好。

　　可是……
　　杉绪走下病床，拔掉输液管，脚步有些踉跄地往外走，一间一间找过去。

　　直到，站在207号病房门前。
　　他想敲门的时候里面隐约传来少女的声音：“知道了！对不起！我以后看到这种事绝对离300米远！”
　　“你这孩子，别只是嘴巴说说，你这么能耐去救人前先掂量你自己的小身板！”
　　“好了，孩子在助人为乐你就别打击她了……”

　　“叶同志！这是救人为乐吗？这傻瓜把自己也搭上去了！你这傻闺女平常也不是多有爱心的人啊，路上看到小野猫小野狗也不见去喂喂。”
　　“喂喂，我的亲妈，有你这么损自己亲女儿的吗？”
　　“你要不是我女儿我就……”

　　“唉哟！！爸！你看你老婆！！”
　　“女儿脑子本来就不好，你看你打哪里不好偏要打脑袋……”
　　“爸——！！”

　　杉绪放下手，神情被遮掩在阴暗处看不清楚。
　　然后他转身离开了。

　　君颖被郝女士狠狠敲了一记额头之后不想跟她说话，靠床上吃着老爸切好的苹果咬得咯吱脆。
　　“妈你快回家去吧，挡着我看电视剧了。”
　　“嘿！你这臭丫头！”

　　同一间病房的赵奶奶忽然笑呵呵地说：“你们这一家感情真好啊。”
　　“赵奶奶，我这个患者可是被亲妈打唉！您应该帮我说说她！”
　　“伍君颖你闭嘴。”

　　“呵呵呵，感情真好。”
　　“……”发现无法沟通的君颖忽然问：“爸妈，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啊？我想回家。”
　　“你先住一晚吧，明天再出院。”伍爸心想，闺女是昏迷着送进来的，还是多观察一下比较好。

　　“好吧，我想吃妈做的冬菇焖鸡。”君颖忽然用可怜兮兮的表情看着郝女士。
　　郝女士没好气地瞪她：“你个病人还挑嘴！真是娇气！”
　　然后他们两人一起回家给君颖做好饭再送过来。

　　君颖看着两人远去的身影，将床边的吊瓶和架子一起推着走，离开了病房。
　　她想去看看杉绪，刚刚爸妈只说了他还昏迷着，多问一句就骂她一句，搞得她不敢再多问一句，像个鹌鹑似的乖乖听教。
　　连杉绪的病房号都没打听出来，于是只能随便找个理由先支开他们。

　　可是转了一圈都没找到，她正想找个地方坐下来的时候，却发现想要找的人正坐在前面大榕树下的椅子上。
　　她看着那少年消瘦驼背的背影，忽然觉得他身上好沉重，不像同年龄的男孩那样爱闹爱笑，脸上表情都不多一分。

　　君颖将自己身上的病号服拉了拉，观察了下身上没有不妥的地方才迈步走上前。

　　像上次那样，静静地落座在与他相隔两个人的位置。
　　前方有两个小女孩在玩，其中一个小一点的想要去摘花，君颖环视了一圈，没发现大人在。她叹了口气走过去：“小朋友，这里的花不能随便摘噢。”

　　大一点的小女孩警戒地盯着她，把小妹妹往身后藏：“对、对不起……”
　　“嗯，做错事就要道歉呢，这点做得很好。快回家人身边吧，就你们两个很容易遇到坏人的。”她摸摸小女孩的头，见两人转身跑掉还边唤着“妈妈”去了，不远处有个妇女正往这边走来。

　　她站起来往杉绪那边走。
　　却发现此时的少年漆黑的瞳孔正盯着她。

　　她装作若无其事般坐回去，少年清冷的嗓音响起：“你一直都这么热心助人或者看到什么受伤的人都要去救他们吗？”
　　君颖抿了下有些干涩的嘴唇答道：“不啊，我没有那么善良。”

　　“……”
　　“那里的花很美不是吗？我看你看了好久那边。”她有些忐忑，这样说会不会显得有些像跟踪狂。

　　“你，”杉绪转过头看着她说：“认识我？”
　　君颖点点头：“你不记得我啦？我就知道……”说到后面已经有些闷闷的。
　　“我知道你。上次，你在公园里坐在我旁边放歌……是早就知道我了是吗？”他直到刚刚才发现，这女孩上次不就也这么坐在他旁边么，连距离都算得一模一样。

　　君颖在心里说不是。
　　不过她自己说出来有攀旧识的嫌疑，可能人家早就不记得有这回事了。

　　她只能露出有些窘迫的神情，挠挠脸颊散落的发丝，好半晌才回应说：“……我没有恶意。”
　　“嗯，”他的嘴角忽然弯了一下：“上次你借给我的伞，我回学校再还给你吧，被我放在课桌里了。”

　　君颖盯着他一张一合的薄唇想着刚刚消转即逝的笑容，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这小孩笑起来原来是这样的啊，之前上节目都没看过他露笑脸……还真是，让她一个老阿姨的心乱撞不已啊。
　　不行不行，不能被迷惑。

　　见她摇头，杉绪有些尴尬道：“我上次不知道你在哪个班级，所以还不了你伞。”
　　君颖赶紧摆摆手：“没关系，我还有备用伞，不用急着还我。”她停顿了下继续道：“还有我在九班，你隔壁班……我叫伍君颖。”

　　“好。”他的碎发落在眉间，好看的不得了，真像是漫画里的美少年。
　　“我叫杉绪。”只见美少年转过头，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她，还有些不安地问她：“你身上的伤还好吗？”
　　他的声音虽然听起来毫无波澜，可却是包含着关切。

　　“不疼了……只是我爸妈要我多观察一下才呆在医院的。”她就连脸上被甩的巴掌印都消掉了。
　　好一会他才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不用谢。”君颖冲他笑。

　　“遇到坏人的时候要记得逃跑啊，冲到多人的地方大声呼救之类的。”
　　“嗯。”
　　“还要随时警惕身边的人，你看着就像很容易上当受骗的有钱公子哥，社会经验不足还容易被人绑架。”
　　“……噢。”

　　“真乖。”
　　杉绪怔怔看着眼前的少女又露出的笑脸，还有脸颊上绽放的小酒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