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言不喻》柳三跌

2、单刀赴会 星期天下午

　　Chapter Ⅱ

　　不管去哪里,只要出了家门,就算是去楼下拿份报纸,许翌必定是穿戴整齐,妆容精致.这等死要形象的女人,并不是出门随便逛逛就能见到的.因此,虽然是去基本没希望的相亲,许翌还是和平时一样,提早一个小时起床,挑衣服,换装,洗脸,护肤,化妆,坚决保证每个环节的质量.
　　准时到达相亲地点,许翌坐到十号桌,在无聊的等待时间里,拿出随身带的书看着.
　　书翻了两页,就听到一阵稳稳的脚步声渐近,没一会儿,脚步声停止,那位踏出脚步声的人,已经在她面前落座了.
　　许翌抬头,却在看清对面的人时,猛地一顿.
　　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再次遇见了这位伴郎先生,还是在这么尴尬的气氛下.
　　面前的人只是看着她的一系列动作,缓缓开口,“你好.”
　　这是许翌第一次听到江瑞的声音,成熟的磁性声线里透着一丝金属的冷轧,竟让人联想到时下流行的混搭穿衣风格,却是很好听.
　　“你好.”许翌回以一笑,“没想到这么快就要重新自我介绍了.不过,已经介绍过的,就不再重复了.”
　　许翌清清嗓子,“许翌,今年二十六.”
　　“江瑞,三十一.”
　　许翌苦笑.相亲,就是把双方的条件报出来,然后考虑着对方的家世,人品,样貌适不适合结婚,看对眼,就去领张结婚证,开始两个人的生活,如此无奈.所以去相亲的人,似乎就被人贴上了嫁不出去的标签.
　　许翌只是讪讪地笑着,找不到话题,或者,她根本不想找话题,直到那个清冷的声音响起,“请便.”发出那个声音的人,手掌摊开,手背朝下,指尖对着她的书.
　　许翌楞了楞神,之后领会他的意思,几乎是全身放松下来,对江瑞笑笑,低下头,继续看书.而江瑞也拿出笔记本电脑,投入工作.
　　一个下午的时间, 除了偶尔发出的敲击键盘和翻书的声音,再没有其他声音,除了桌上多了一杯苦咖啡和一杯红茶之外,再没有其他变化.

　　推开门,许翌迎上了许夫人期待的眼神,“女儿,怎么样,怎么样?成功了么?”
　　许翌翻翻白眼,“没有啦.”
　　“不可能啊,你林阿姨夸相亲对象夸得星星都要掉下来嫁给他了.”
　　“条件是好.只是我算了一下,下午四个小时,他就说了九个字.”
　　“呃,这说明人家成熟.”
　　“成熟是成熟.可是,人家根本没有别的意思.再说,真的跟他结婚的话,会把你女儿憋死的.”
　　许夫人的眼神黯了黯,默默地走进厨房.
　　许翌看着老妈落寞的背影,有些愧疚,又有些无奈.
　　“开饭了.”许夫人的声音听来有气无力,让许翌顿时也有气无力起来,再加上许先生向来遵守“食不言,寝不语”.于是,许家的这顿饭,在许夫人的情绪影响下,吃得特别有气无力.

　　许夫人恢复生龙活虎的状态,是在吃完饭半个小时后——因为一通电话.
　　“许翌!许翌!快出来!!”
　　“干嘛啊?”许翌从房间里探出脑袋来,无语地看着在电话边得意忘形的老妈.
　　“女儿,江瑞约你下个星期天下午,去‘十号桌’.”
　　“哈?”许翌看着许夫人那张笑得极度暧昧的脸,真的很怀疑,江瑞听到的,是不是:许翌约你下个星期天下午,去‘十号桌’.
　　没有理会女儿探照灯一样的眼神,许夫人踏着轻快的步子,哼着小调回卧室去了.

　　当再次坐到十号桌时,许翌在那张桌子上堆了大约十五公分的书,略略扫一眼:《经济学英语》、《牛津高阶英汉双解字典》、《小说集》、《心理测试》、《美容宝典》……
　　然后,江瑞看着这个女人的阵仗,在坐下的同时,很不引人注意地,弯了弯唇线.
　　而这回,许翌干脆连头也不抬,埋首在她的书里.江瑞自然不会多说什么,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许翌在看书,但是,只有她的动作在看书.她垂着的脑袋里,在不停地想着昨天许夫人笑得十分奸诈地提醒她记得去约会的样子,那个样子,真的,很可疑.
　　可是,去问前面这位认真工作的先生,绝对不是明智的选择.再说,她该怎么问?问他,请问,是你约我来度过这个美好的星期天下午的么?
　　结论:很弱智的做法.
　　所以,许翌只能忍着疑问,继续看书.
　　这一个下午和上个星期的基本没有什么区别,唯一的插曲是,江瑞在工作了两个小时后,没有任何言语地,从许翌那一叠书里,抽出了《经济学英语》,读了一会儿,然后在散伙前,再一次没有任何言语地,把那本书放了回去.

　　一个星期后,再一次的,许夫人灿烂地笑着站在许翌面前,告诉她,星期天下午准时去赴“十号桌”的约.
　　于是,许翌又一次在十号桌上堆出了十八公分的小书山,打破了十号桌有史以来最高书山记录.
　　然后,江瑞在抱着电脑工作了一个小时后,抽走了两本书,读完后,又把两本书放回原位,自然,没有附带任何言语.
　　所以,在抱着书回家的时候,许翌看着江瑞气定神闲的背影的时候,眼神是迷茫的.
　　他,到底想干什么?

　　另一个星期后,许翌看到了许夫人的笑脸,然后,又来到了十号桌,然后,堆出了二十公分的小书山,然后,江瑞沉默地抽走三本书.
　　还有,要提到的是,江瑞这次来,没有带笔记本电脑.
　　所以,这次,许翌看着江瑞背影的时候,眼神更加迷惘.

　　另另一个星期后……
　　许夫人的笑脸……
　　十号桌的小书山……
　　江瑞抽走的四本书……
　　许翌极度迷惘的眼神……

　　每个星期天的下午到十号桌,和一个剥削她的书的人看一个下午的书,然后回家——似乎,生活就要这样平静地过下去了.
　　可是,生活又似乎不那么平静,带着点波澜,带着点莫名其妙,江瑞每个星期的赴约都会做一些上一个星期没做过的事,比如,多抽走一本书.于是,许翌的小书山越堆越高,直到许夫人怀疑许翌每个星期都要在约会之前,顺便去趟废品回收站,卖掉多余的书,可是,每次约会回来,为什么许翌手里的书,一本都没少呢?
　　然后,在一个星期天的下午,许翌准备提着二十五公分的小书山回家的时候,听到了江瑞对她说的第十二个字,“我送你.”